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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楚香帥 爛黃瓜?

2026-05-23 作者:張吉枝

第60章 楚香帥 爛黃瓜?

杜先生不動聲色的掃過眼前三人,面上仍舊是和藹的微笑:“你們想我如何考慮?”

該拍馬屁的時候,當仁不讓。

該專業的時候,還是要擺出點正經姿態。

林平樂捏住身旁小几上的茶盞,往嘴裡送入一口早已冷卻的涼茶,試圖降一降稍後張嘴要說的話提前引發的緊張。

“杜先生認為,縱橫東海、劫掠往來、甚至敢與朝廷叫板的史天王,本質上是甚麼?”

林平樂沒有直接回答,反而丟擲一個問題。

杜先生微微挑眉,似乎沒料到她會這麼問,略一沉吟道:“是巨寇,是海患,是朝廷心腹之痛。”

林平樂點點頭,身體微微前傾,“史天王目前的勢力都在海上,如果當真和玉劍山莊聯姻成功,勢必將他的觸角延伸到陸地。智慧無雙的杜先生又怎麼會想不到這一步……”

是不得已的嫁女,還是早有的預謀?

一時間屋內寂靜。

沒人會想到林平樂居然敢直接當著人家的面質問,三人的目光緊緊盯著杜先生。

但杜先生只靜靜看著窗外的山茶花。

窗外的白色山茶花花瓣重重疊疊,清麗、純雅、蒼白。

杜先生的手指輕輕一彈,重重疊疊的花瓣突然散開,從窗外鑽入廳內,花雨繽紛。

三人像被花瓣迷醉,愣在原地,一味看著眼前的飄飛的花瓣。

杜先生兩根手指間已經不知何時拈起一根花枝,朝著林平樂刺去。

林平樂的眼睛已經看著那群被捲起飛舞的白色花瓣,“既知如此,忠義的杜先生又怎麼會願意嫁女給史天王呢?”

八重瓣的白色山茶花不再飛舞,反倒開始隨風片片飄落,花枝停在林平樂的眼前,再近一毫,便是她的眼睛。

林平樂的眼神從山茶花花瓣轉回,看著眼前差點兒就戳到自己眼睛的花枝嚇了一跳,強行按下哆嗦將眼神從花枝移向杜先生,裝模作樣的又將茶盞摸了過來,抿了口茶。

“杜先生究竟是怎麼想的呢?”

一陣風從窗外吹進,花瓣在廳內起起落落。

杜先生看著地上的花瓣,收回花枝,似是有些頹然的坐回到椅子上,此時的她霎時蒼老了幾分,眼中褪去野心和堅定,只像是一位尋常的中年人。

像在回應林平樂的話,也像是一聲嘆惋:“花會開也會落,有花開時,就應該知道有花落時,因為花就是花,既然不能不開,就不能不落……”

林平樂:???

這都甚麼牛頭不對馬嘴的玩意!

不對,這很不對。

林平樂身在乙方,最討厭的就是一切甲方打啞謎!

畢業答辯,老師說“論文缺乏穿透時代的‘鋒銳’,要再挖一挖,找到靈魂共振飛起來的思路。”

專案會議,甲方說“方案格局要大開,要看到更遠的地平線,要有‘於無聲處聽驚雷’的感覺。”

沒有具體意見的修改意見都是扯淡!

林平樂正準備打斷杜先生的抒情散文詩,激情澎湃的準備發表‘讓我們說中文’的見解。

卻見楚留香抬手阻擋了她正要開口說的話。

隨後朝前邁了一步,贊同一般沉聲嘆道:“花開花落,都是無可奈何之事。”

林平樂看著楚留香的那個抬手,她悟了。

抬手不是打斷的抱歉,是老妹兒你還得再練。

隨著楚留香的聲音和步伐,隨風再起揚起的落花盡數化作飛灰,杜先生尚還握在手中的花枝一寸一寸斷落。

楚留香逼近,將林平樂剛剛的問題再次重提:“杜先生,難道另有打算嗎?”

杜先生的神色沒有變化,沒有一點被猜中的驚慌和恐懼,也沒有未被猜中的得意和狡黠。

杜先生抬頭看向三人,淡然道:“史天王身邊高手如雲,戒備森嚴,單憑你們三人,殺不了他。”

玉劍山莊的崛起背後的確有朝廷的手筆,而讓一個女人掌權,絕非朝廷所想。

杜先生能夠被選中,只因為一點:她足夠聰慧,而且這樣的聰慧勝過所有能夠和她競爭的男人。

如果這樣聰慧的杜先生都這麼說,那麼刺殺史天王這件事一定不會是那麼簡單。

楚留香:“杜先生原本的計劃又是甚麼?”

楚留香混跡江湖多年,深知玉劍山莊背後的勢力,更清楚杜先生絕無可能背叛。既然杜先生如此說,或許是因為她已有計劃。

杜先生看著楚留香,又看了看另外兩人:“我相信香帥的為人,但你們二人,我難以信任。”

一個是江湖無名人,一個是倭國的忍者,不信任實在再正常不過。

林平樂坦誠:“杜先生,我受皇命誅殺史天王,因此才有此一行。至於櫻子,她原本的老闆石田齋也一直在計劃殺了史天王,無論他真實目的如何,也暫且可以算是殊途同歸。”

石田齋聲稱是為了自己的愛妾被搶,出於報復才想要殺了史天王,這樣的可笑程度不亞於滅國之罪甩鍋給褒姒、妲己。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那純粹是害怕史天王擴充套件自己的勢力後,把他擠的沒了立足之地,所以才急著鬧事。

但合縱連橫,敵人的敵人暫且也可以算作朋友。

等到眼前事了,再解決他也不遲。

更何況,按照忍者的自帶屬性,櫻子的陣營已經變化,本就可信。只是這個忠誠度她也沒辦法展示給杜先生看,只能先換個說法。

杜先生心中自有考量,垂眸思索片刻後,終於緩緩開口:“近年來沿海一帶倭寇、海盜侵擾不斷,得手後便立刻呼嘯而去,不知蹤跡。若直接派來大軍鎮壓,不僅軍餉糧草成問題,而且這樣流竄不定的盜賊,正統軍隊難以對付。為此,我暗中為朝廷特使,以江湖人身份籠絡豪傑,對付流寇。沒想到,沿海流寇盡清,東海之上卻出現了史天王。原被壓制的流寇紛紛投入他的麾下。他如今在海上勢力已成,朝廷若在此時出兵鎮壓,只會惹來各處議論。”

這些事,在場三人都有所耳聞,但透過杜先生本人說出,卻別有一番感受。

杜先生的話裡帶著憤憤,同時也帶著說不盡的怨與恨。

恨自己未能計劃周全,致使史天王橫空出世。

“我招徠無數英雄好手去刺殺史天王,沒有一人成功,甚至無一人見到史天王真容。只有一個殺手黑竹竿留了一口氣回來傳話,我們得知史天王竟有七名一模一樣的替身。”

七名一模一樣的替身,能有這樣周密的安排,足以見得史天王此人的謹慎和狡詐。

而能將這樣的替身計劃落地,更加可見史天王幾乎已經到了手眼通天的地步。

畢竟即便是皇帝要找到並訓練出一模一樣的七名替身都並非易事。

而距離史天王嶄露頭角到如今,不過三年的時間。

“且不論史天王周圍高手密佈,即便是突破層層部署,到了史天王的跟前,要在七個一模一樣的人中找出真正的史天王更非易事。”

杜先生說到此處,頓了頓,沉默許久後才道:“但在新婚之夜,只有新郎才會進入洞房。”

杜先生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像一塊千斤巨石,砸在所有人心上,餘音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話中之意,赤裸裸,血淋淋。

犧牲一個少女的清白、婚姻與生命,去換取唯一一個能辨別出史天王真身,並可能讓他放下部分戒備的,稍縱即逝“機會”。

這樣的發展實在超乎林平樂的意料,至少在她曾經經歷的所有專案中,還沒有真正需要犧牲一個人的生命為代價去完成的事情。

這樣的事情離和平太遠。

櫻子垂下了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情緒。她想到自己,同樣是在男人身側尋找機會的命運。

她以為這是她身為殺手才會有的命運,卻沒想到即便有著如此權勢的母親,玉劍公主卻同樣被精心安排,走上這條兇險絕路。

廳內一時間只剩下窗外隱約的風聲,和那幾乎凝固的、帶著花香的空氣。

楚留香破開沉寂,突然提起一個看似莫名其妙的話題:“杜先生可識得焦林?”

楚留香之所以捲入這件事的最初,便是答應幫焦林找女兒。

而現在,楚留香已經確定,玉劍山莊這位待嫁的公主便是焦林的女兒。

即便現在情形不大合適,但楚留香也還是想要得到一個準確的答案,算作是今後對焦林的交待。

杜先生抬頭看向楚留香,她沒有想到楚留香會在此時問出這樣一個問題。

“楚香帥一定在此時知道這樣一個問題的答案嗎?”

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帶著少女特有的清脆,卻又刻意壓得很平,平得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死水。

三人同時轉頭,看向花廳側面的月洞門。

一個梳著宮廷高髻,穿著織錦華服的少女站在那裡,大約十四五歲的年紀。

面容姣好,眉眼間能看出杜先生的影子,但更稚嫩,也更蒼白。

她站在那裡,雙手規規矩矩地交疊在身前,背挺得筆直,像一株被精心修剪過的小樹,每一寸姿態都符合“公主”的規範。

她走進來,目光先是在楚留香臉上停留了一瞬,其中少女的欽慕被壓在最深處,流露出的只有平靜。

隨後她的視線淡然的掃過林平樂與櫻子,最後落在杜先生身上,微微點頭行禮後,又很快移開,像是不敢與她的這位母親直視太久。

“史天王要的是一位公主,不是一個落拓刺客的女兒。”

這話像一塊冰,砸在地上。

“每個人都知道我是一位公主,和那些落拓江湖的流浪人不曾有一點干係。”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吐得很清晰,清晰得像是在背誦一篇早已爛熟於心的課文。

“我要嫁給史天王,不但是我母親的意思,也是我自己心甘情願的。無論誰要來破壞這種事,時時刻刻都會有人去要他的命。”

最後這句話,她說得稍微快了一點,帶著一種刻意強調的決絕。說完,她微微垂下眼簾,不再看任何人。

杜先生看著她,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眼神深得像口井。

而楚留香與櫻子,更像是預設了杜先生的計劃,在為這個小姑娘清白可惜的同時,讚許杜先生與玉劍公主的大無畏犧牲。

林平樂看著站在正中的玉劍公主,嘴張的能直接塞進一個雞蛋。

“不是不是,這就是玉劍公主?!”

林平樂像是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動作幅度之大,差點帶翻了小几上的茶盞。

她完全顧不上甚麼禮儀和方才的緊張了,眼睛瞪得溜圓,直勾勾盯著杜先生,聲音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尖利:“杜先生,她才多大啊!”

玉劍公主淡然轉向林平樂,微微附身一禮:“下月初三,便是小女十五生辰。”

下月初三,也是她的洞房花燭日。

“十五歲?!” 林平樂的聲音陡然拔高,幾乎破音。

林平樂從來不覺得自己是甚麼聖父,但是眼前這種情況,但凡還有點人性的現代人都很難接受。

不僅讓一個十四五歲的小丫頭去跟一個海盜頭子結婚,完了還要在結婚當夜完成刺殺。

這事兒怎麼看都不對勁吧!

林平樂雙手揉著太陽xue:“hold on hold on。咱們再盤一盤……”

林平樂看向玉劍公主,用盡量平和的語氣問道:“你會武功嗎?”

玉劍公主似乎沒料到她會問這個,愣了一下,才輕輕搖頭,聲音依舊平靜無波:“史天王不會允許會武功的外人登上‘天王號’。”

林平樂大驚:“不是!妹妹,你武功都不會,你怎麼去殺他?”

這話說得太直白,玉劍公主蒼白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紅暈,但她仍舊挺直著背,回答甚至不像個十五歲的少女,倒像是背誦過無數遍的教條:“男人總會低估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尤其是在……洞房之夜後。機會,總會有。”

林平樂替人害羞的毛病犯了,悄悄看了眼杜先生,這妹妹當著她媽的面說洞房夜合適嗎?

但是眼看著杜先生毫無波瀾,甚至唇角微微上揚,面露認可……

合著這純屬是家教問題!

林平樂簡直要氣笑了,“妹妹,這壓根不是機會,這是賭命!而且是賭一個幾乎必輸的局!史天王能從無數刺殺中活下來,靠的可不是心大!他連會武功的外人都防,難道會不防一個‘手無縛雞之力’、卻身份特殊的新娘?你信不信,洞房裡可能連根鋒利點的簪子都不會給你留?”

玉劍公主沉默了,交疊在身前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林平樂不再看她,轉向杜先生,語氣變得嚴肅而直接:“杜先生,您似乎面對如此局面實在無計可施,才會將女兒也算入這場看似必敗的局面之中?”

林平樂停頓些許後,聲音沉了幾分,才接著道:“杜先生,我剛剛贊過你聰慧無雙,我相信你絕無可能沒有後招。這個計劃顯然不會就停在一個失敗的可能上吧?如果玉劍公主成功,自然皆大歡喜。如果沒有呢?”

杜先生沒有想到林平樂會想到這一層,她的雙手緊緊按在椅子的扶手上,默不作聲。

林平樂:“如果玉劍公主失敗,則必死。朝廷如此有了理由正面出兵鎮壓。”

杜先生的臉色難看至極,雙手緊緊捏住椅子的扶手,扶手幾近化灰。

但玉劍公主依舊平靜,無論如何,她都是必死的結局,並不在意她的母親如何利用她的死。

如果她的命能換來一線機會,死得其所,又有甚麼不可之處?

林平樂嘆了口氣,實在不是她聖夫情結,反正接了這個任務,無論如何要完成,沒必要非得搭上一個小丫頭的命。

“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

更何況,這個任務最初發布就要求易容技能,說不準從一開始劇情線就是這麼安排的。

“我代替玉劍公主出嫁。”

這話如同石破天驚。

楚留香訝然看向她。

櫻子也倏地抬起了頭。

玉劍公主更是猛地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杜先生目光銳利如刀:“你?林姑娘,史天王要的是玉劍山莊的公主,是朝廷冊封的玉劍公主。你如何代替?”

“易容。”林平樂吐出兩個字,目光落在櫻子身上,“櫻子來自伊賀,讓她幫忙易容改扮不是甚麼難事。”

她看向玉劍公主:“玉劍公主深居簡出,外界真正見過她容貌的人恐怕不多。史天王那邊,見過的更少。我們需要的,只是從玉劍山莊到‘天王號’婚禮儀式這段時間的身份掩護。一旦登船,進入相對封閉的環境,暴露的風險會降低。”

“可是……”玉劍公主忍不住開口,聲音有些發顫,“林姑娘,你……你也不會武功啊。” 她竟然在意的是這個。

林平樂咧嘴一笑,笑容裡有點破罐破摔的灑脫:“正是因為我不會才能替你,否則這活兒哪兒輪得到我這個老闆上。”

她直接交給櫻子了!

“為甚麼?”杜先生緩緩問道,“你與她非親非故,為何要替她涉險?”

林平樂沉默了一下。為甚麼?因為她接受不了讓一個未成年少女去送死?因為她的現代道德觀在尖叫?因為覺得這個原計劃蠢透了?還是因為……那個該死的系統任務,以及內心深處某種不肯認輸的勁頭?

最終,林平樂只是聳了聳肩,用了一種半真半假的語氣:“大概是因為,我接了‘誅殺史天王’這個活兒,就得對結果負責。讓一個不合格的執行人去執行關鍵任務,是PM的失職。風險太高,我看不下去,只好自己上了。”

她看向玉劍公主,語氣緩和了些:“妹妹,你才十四歲,人生還長。這種玩命的活兒,還是別碰了。”

玉劍公主望著她,眼圈微微紅了,一直強裝的平靜面具終於出現裂痕,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杜先生閉上眼睛,良久,才緩緩睜開。她眼中的疲憊更深,但那股掌控一切的銳氣似乎也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審視。

“林姑娘,你可知此去,九死一生。”

“知道。”林平樂點頭,“但不試試,怎麼知道一定是‘九死’?說不定我們運氣好,就把那‘一生’給抓住了呢?”

-

三人隨後住在玉劍山莊之中。

櫻子與楚留香一想到即將面對的對手,心中慼慼然,臉上時不時就掛上一副愁苦。

但林平樂好像完全不受影響,每天吃了飯就回屋,也不知道她整日在屋中幹些甚麼。

櫻子倒是有心拉她出來教一些防身的功夫,奈何林平樂說臨時抱佛腳沒用,又繼續鑽回屋裡。

楚留香不禁感慨林平樂這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模樣倒真有幾分高手的姿態。

林平樂躺在床上滾了三圈,埋在枕頭裡大喊三聲:“我是傻x!”

當時就是氣氛到那兒了,她這麼一想一順一激動,熱血上頭,就把這事攔下來了。

但現在冷靜下來,越想越慫。

可是能怎麼辦……

那丫頭那麼小的年紀,其他人滿懷希望的眼神……

林平樂嘆了口氣,翻身起來跪坐在床上,把兜裡的所有東西全部掏出來,緊張的數了一遍又一遍。

“香水,當迷香,去了我就全灑光!”

說著,林平樂雙手緊握電棍,往前一攮:“然後電死那個龜孫!”

她可真是一個計劃通。

如果真的按計劃發展的話。

林平樂又在心裡盤算了三遍,直到月上柳梢頭,才停下今天的演練。

摸摸肚子,的確餓了。

這活兒費腦力。

林平樂摸出屋子,往廚房去,路上忽然看見天上飛了個人……

人很難沒有好奇心。

林平樂是人,所以她有。

而且她沒道德底線,所以她不僅有,還去探索。

悄悄摸摸朝著楚留香飛過的地方溜去,發現他進了一個水中香榭。

水閣碧紗中昏黃的燈光隱隱綽綽勾勒出兩個人的人影,一高一矮。

水閣之中,是一方波斯小桌,上面擺著幾樣精緻的菜食,與一壺酒。

“自我被封為公主,定下出嫁一事後。我便十分想在出嫁前見一見傳聞中的楚香帥。”

楚留香看著眼前的少女,輕笑出聲。並非他自誇,實在是事實如此。這世上想見他的女人多如過江之鯽,因此他也並未將玉劍公主的話放在心上。

楚留香漫不經心道:“公主如今不僅見到了我,而且不再需要出嫁。”

玉劍公主並未在意楚留香的話,而是繼續道:“我先前之所以想見你,是因為聽說你是位風流多情的大俠。我想,為國為民而死的我,理應有資格在死前享受一番。而喜好女色的你,也一定不會拒絕樣貌才情尚可的我。”

楚留香摸摸鼻子,是他太久沒有接觸女子還是世上的女子實在多樣,一個林平樂時常口出狂言就算了,怎麼先前分明端莊姿態的玉劍公主會說出這種話來……

不過他也不得不承認,若是眼前的公主當真有意,他一定不會錯過這段露水情緣。

水波盪漾,水面一層霧起,悄悄鑽入水閣之中。

玉劍公主朱唇輕啟,聲音堅毅:“只是現在,這項本該由我去死的活被林姑娘接替。正如我母親所說,九死一生。我不願林姑娘死後無法葬入墳塋,成為孤魂野鬼。”

楚留香被這番話逗笑,“我本以為公主請我來此,會問問你的父親。結果卻是為了這樣荒唐的事?”

玉劍公主微微抬眸,看向楚留香,“他的確是我的生父,但他從未盡過半點父親的責任。楚香帥不該看到一個人落拓便可憐他,可憐之人亦有可恨之處。正如現在四處留情傷透人心的你,將來老後,也不見得會有甚麼好下場。到那時,我也不會同情於你。”

楚留香仍舊在笑,他覺得這話說得有趣也好笑:“玉劍公主既然如此瞧不上我,又為何會為自己挑選了我,為林平樂也挑選了我?”

玉劍公主:“因為你風流多情,想來技術一定不差。聽聞女子初次疼痛難忍,你一定會有法子讓女子好受一些。”

楚留香沒忍住,又摸了摸鼻子,他實在沒想到會有一天被當作一個純粹的工具來被評價好不好用。

楚留香風流成性,看著這樣褪去端莊,甚至行事無度的玉劍公主,輕嘆一聲,調笑道:“公主這樣做,不怕被我打屁股嗎?”

林平樂湊到門口的時候正聽到楚留香說的話,怒從中來一腳踹開水閣的大門。

“楚留香我咁你大爺!對著十四五歲的小姑娘都能發情,你是甚麼豬狗不如的禽獸!”

楚留香一時間百口莫辯,轉身想找玉劍公主幫著解釋一下,聯絡上下文,他那句話真的是威脅……

結果一轉身,玉劍公主消失的無影無蹤,只輕輕留下一句話繞在水閣之內——

“她來了。”

林平樂一進屋子,一股甜膩的香氣撲鼻而來,林平樂又用力吸了吸:“甚麼味道,還怪好聞的。”

楚留香聽了這話,這才意識到不對勁。

這水閣之中早就被玉劍公主下了迷情藥,只因為他鼻子頗頓,絲毫未覺,加上因為迷情藥的影響,他的五感有所下降,半點沒察覺不對勁,難怪他沒有發現林平樂在屋外。

林平樂沒有內力抵禦,猛吸的那兩口迷煙直衝腦門,隨後在體內亂竄。

林平樂只感覺身體深處彷彿被點了一處微小的火苗,這火苗還滴滴答答掉下幾點小蠟燭油,搞得人心裡癢癢的,黃黃的。

林平樂極力壓制住傳遍渾身的酥麻,看著楚留香問道:“這甚麼情況?”

楚留香也徹底明白,玉劍公主這是早就打算強力撮合他二人春風一度,“玉劍公主怕你死了還是處子之身難入輪迴,所以找我……”

就算楚留香自認厚臉皮,也實在難以把這話說完整。

但林平樂懂了,破口大罵:“甚麼封建迷信!”

剛罵完,一股熱浪來襲,衝的林平樂站也站不住,像是在一艘行駛在大海上的孤舟,被一波又一波強勁的海浪衝的七倒八歪。

眼前的楚留香都變得異常可人美味。

昏黃的燈光下,一身藍衣長身而立,面如冠玉。

這鼻子這嘴,這小腰身。

真是沒白疼好妹妹,送的禮物屬實不錯。

林平樂沒忍住舔了舔乾涸的嘴唇,嘴裡逞兇道:“你說玉劍公主也真是的,咋就選了你了?這整的多尷尬,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

林平樂腦子開始不受控制的自動播放齷齪的幻想,嘿嘿一笑,順道道德弱弱的譴責一下,裝模作樣的想著,這讓她以後咋和楚留香相處啊。

楚留香今夜無語之處頗多,再次嘆了口氣,將玉劍公主給的理由又說了一遍:“玉劍公主的意思是,我御女無數,技術嫻熟,初夜也定然不會叫你受傷。”

實在是算得上貼心的想法。

只是貼的不是他的心。

林平樂一聽這話,渾身發麻,發了狠忘了情,一口在嘴唇上咬出了血,勉強恢復些理智。

血腥氣瀰漫在整個水閣之中,極力而艱難的控制住自己的腳步遠離楚留香。

楚留香見林平樂這樣的動作,以為她被迷情藥所控,失去了意識,腳步虛浮幾乎要摔倒,於是趕緊上前拉住她四處揮舞的手臂。

肌膚相觸的瞬間,兩人都微微一顫。林平樂的手腕滾燙,而楚留香指尖微涼,這溫差像是一道細微的電流,竄過彼此的身體。

“別,別動!”

林平樂極力構築的理智堤壩因為楚留香的觸碰差點崩塌,林平樂幾乎是帶著哭腔:“別碰!我怕我忍不住……”

楚留香真沒想到林平樂這麼有骨氣,這麼有操守,他原本以為此時此刻他會是那個堅守貞操的人才對。

“林姑娘,冷靜些……” 楚留香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安撫的意味,試圖用內力幫她稍稍壓制藥性。

但可惜,玉劍公主能拿到的,自然不會是尋常春藥。

楚留香的內力探入,如同在滾油中滴入一滴水,林平樂悶哼一聲,身體更加綿軟,幾乎要癱倒在他懷裡。

“不行啊……” 她無意識地呢喃,額頭抵在楚留香胸前,呼吸間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混合著淡淡鬱金香氣的味道,這味道此刻比任何催情劑都更讓她意亂神迷。

她的手不知何時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指尖發白。

但隨即,另一隻手像是超我人格覺醒,慢慢爬過來,將緊緊抓住楚留香前襟的手扒開。

嘴裡喃喃道:“忍住,堅持就是勝利,絕對不可以……”

楚留香算是對林平樂另眼相看了。

他先前本以為林平樂絕非在意貞潔的女人,卻不想實則內裡如此。若是早知道,他一定更加敏銳些,不將她陷入此等境地才對。

林平樂沒忍住,在楚留香懷裡拱了拱。

楚留香的身體因為林平樂的動作變得僵硬。

他畢竟是個正常的男人,懷中溫香軟玉,氣息交融,對方又是這般情態,要說毫無波瀾那是假的。

更何況,向來倔強、要強的林平樂此刻卻眼神迷濛,這形成一種致命的吸引力,很難不讓他產生一些異樣的情愫。

楚留香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地重了幾分,攬住她腰肢的手臂收緊了些。水閣內安靜得只能聽到彼此逐漸急促的呼吸聲和外面細微的水波盪漾聲,空氣粘稠得化不開。

一陣風過,林平樂迷糊的腦子再次獲得半分清醒,一隻手抬起自己的另一個不聽使喚的胳膊狠狠就是一口。

鮮血染滿紅唇。

完了,這咋一點也不疼啊!

林平樂搖晃著快成漿糊的腦子,艱難的張嘴準備再咬一口,就聽耳邊傳來悠悠的聲音:“林姑娘,若想清醒些,不如咬你自己的手?”

林平樂呸出嘴裡的毛,她說呢,她的玉臂怎麼會有毛!

撐著最後一口氣,林平樂哆哆嗦嗦到:“別bb了,趕緊想辦法啊哥。”

楚留香心中無奈,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水閣外的湖面上。初春的湖水,依然冰冷刺骨。

他不再猶豫,手臂用力,將林平樂攔腰抱起。

“你幹甚麼!” 林平樂驚呼,下意識的掙扎在藥物作用下更像是在他懷裡磨蹭。

楚留香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漣漪,大步走向水閣邊緣。

“得罪了,林姑娘。”

話音未落,他抱著林平樂,縱身一躍。

“噗通——!”

冰冷的湖水瞬間將兩人淹沒。

刺骨的寒意像千萬根細針,猛地扎遍全身。林平樂被凍得一個激靈,嗆了口水,但那股燒灼理智的邪火,也被這極致的寒冷強行壓下去大半。

湖水動盪。

隨著一浪又一浪的推動,林平樂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緊緊纏住楚留香的脖頸,像八爪魚一樣繞在他身上,汲取著對方身上傳來相對溫暖的熱度。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肌肉的緊繃,以及透過溼冷布料傳遞過來的,令人安心的體溫和力量。

林平樂再次晃了晃稍微清醒一些的大腦,遺憾的在心裡嘆了口氣,隨後又惋惜的捏了捏掌心之下的胸大肌。

真美好。

楚留香的身體明顯一僵。

但水下暗流不斷,他還是不由自主地收緊了攬在林平樂腰間的手臂,手中是她的腰肢,隔著衣物也能感受到一彎弧度。不知是出於報復,還是殘留的迷情藥,或是其他甚麼說不清的緣由。

楚留香學著林平樂的動作,輕輕捏了捏掌心的腰肢。

林平樂被捏的一激靈,在水中瞪大了雙眼,剛張嘴想說話,結果嗆了口水。

楚留香看著嗆水的林平樂,唇角不自覺勾起,像是惡作劇般,緩緩湊近林平樂的嘴唇。

兩人鼻尖幾乎相碰,呼吸可聞。

直到林平樂狠狠掐了一把楚留香的胸,他才故作無奈一般,睜著眼睛觸碰上林平樂的嘴唇。

林平樂不服輸,當然不閉眼睛!

這又不是接吻,這是在水下渡氣,約等於人工呼吸。

這時候閉眼睛,顯得她多急不可耐似的!

渡氣就渡氣……

林平樂承認自己沒出息,被迷情藥燒昏了頭腦,實在沒忍住小小的,試探性的,伸了伸舌頭。

楚留香被突如其來的變動驚住,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攬著她腰的手掌心微微發燙,幾乎要灼穿那層溼冷的衣料。

他知道再不帶著林平樂離開水中,受苦受難的絕對是他。

楚留香收回渡氣的唇,微微向上湊到林平樂的耳邊,沉穩的聲音響起:“帶你上去了。”

楚留香帶著她浮出水面。

月色下,兩人渾身溼透,狼狽不堪。

藉著月光,楚留香細細打量著林平樂,似乎企圖從她的神色中看出甚麼,但好像看出的……並非他所期待的。

林平樂意猶未盡的砸砸嘴,“沒想到你小子嘴巴還挺軟的,該不會每天敷唇膜了吧?”

林平樂這話說得像是採香後的嫖客。

楚留香為這沒頭沒腦的話說的一愣,隨後失笑一聲,抱著林平樂踏水回到陸地。

林平樂裹著楚留香半乾的外袍,縮在地上,溼發貼在頰邊,嘴唇不知是否因為之前的接觸顯得嫣紅。

她眼神已經清明瞭許多,只是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紅暈和一絲莫名的遺憾。

“走,”她站起來,雖然腿還有點軟,但語氣已經恢復了平時的硬氣,“找小丫頭片子算賬去!”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看著林平樂氣勢洶洶的背影,無奈搖搖頭,跟了上去。

玉劍公主並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坐在後花園的涼亭裡,面前擺著一局殘棋,彷彿料定他們會來。

月色灑在她蒼白的臉上,有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看到兩人一前一後,渾身還帶著水汽和微妙的氣氛走來,玉劍公主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瞭然,隨即起身,規規矩矩行了一禮:“林姑娘,楚香帥。”

“少來這套!”林平樂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涼亭裡,指著她的鼻子,“小小年紀不學好,哪兒弄來的下三濫玩意兒?你媽就這麼教你的?”

玉劍公主平靜地承受著她的怒火,等她說完,才輕輕道:“林姑娘息怒。‘春水渡’並非毒藥,藥性可通人倫散去,也可過水而去。”

這樣,進則二人成事,退則留有餘地。

玉劍公主頓了頓,看向楚留香,“香帥應當知曉。”

楚留香無奈點頭:“春水渡確非虎狼之藥,只是……公主此法,實在欠妥。”

楚留香難得嚴肅了神色,“公主如此行事,置林姑娘的意願於何地?又置楚某於何地?”

玉劍公主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我只是……不願林姑娘留有遺憾。史天王兇殘,此去生死難料。若林姑娘不幸……至少……” 她聲音越來越低,“香帥是最好的人選。”

林平樂看了看身旁的楚留香,拍了拍他的肩膀:“哎,你看小丫頭也是看得起你,你也別往心裡去。這不我也沒把你怎麼樣,你還是清清白白一好漢。”

楚留香萬萬沒想到林平樂反過來安慰他。

自然,他心中因為此時頗多怨言。

誰被當作這麼個工具人都得生氣,只是他不好宣之於口,卻沒想到林平樂過來找事的舉動是為他出氣,心中升起一絲莫名的寬慰。

“林姑娘言重了。”

林平樂看楚留香好像的確因為這三言兩語氣就消了,感慨他大氣的同時道:“得,那香帥你先回去吧,我繼續給這丫頭做點思想工作。小小年紀不學好,長大可不得了!”

楚留香看著林平樂對玉劍公主耳提面命的樣子不由輕笑出聲,點點頭便當真離去。

林平樂一邊教訓玉劍公主,一邊留意著楚留香的位置,直到確定楚留香徹底聽不見二人的對話後才讓玉劍公主坐下。

林平樂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太陽xue,沒好氣地看著眼前的小姑娘,翹起二郎腿抱怨道:“我知道你是好意,只是你好歹是給我找個靠譜點兒的男人啊。找個爛黃瓜來,我怎麼敢消受。”

玉劍公主抬起頭,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困惑:“林姑娘是嫌香帥不夠好?可他是江湖上最出色的男子之一……”

“打住!”林平樂抬手製止她,“好不好的標準因人而異。私生活混亂、處處留情的男人,再出色也得打個問號。我潔癖,精神□□雙重潔癖,懂嗎?”

玉劍公主顯然被這套“潔癖”理論衝擊到了,她張了張嘴,似乎難以理解“風流”為何會成為缺點。在她接受的觀念裡,強大的男人擁有眾多女人是天經地義,而楚留香這樣的俠客,更是許多女子夢寐以求的良人——哪怕只是一夕之歡。

“那……林姑娘想要甚麼樣的?” 她忍不住問道,語氣是真切的疑惑。

林平樂沒當是小孩子的玩笑,認真回道:“至少得乾淨點兒吧。”

玉劍公主看著林平樂異常明亮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終於輕輕點了點頭:“玉劍……知錯了。不會再擅作主張。”

玉劍公主走到她對面坐下,親自給她倒了杯熱茶雙手遞過去,“林姑娘,先前是我思慮不周,唐突了。”

林平樂接過茶喝了一口,暖意流入胃裡,舒服了些。她看著玉劍公主那張稚嫩卻寫滿早熟的臉,忽然嘆了口氣:“妹妹,你說你才多大,腦子裡整天就裝這些情情愛愛生離死別的事兒?你就不能想點你這個年紀該想的?比如怎麼成為江湖上最厲害的大俠,怎麼雌霸武林一統江湖……”

玉劍公主愣了一下,似乎從未有人跟她說過“你這個年紀該想甚麼”。

她的人生,從被選中成為“公主”那一刻起,就只剩下使命、犧牲和算計。

“我……” 她不知該如何回答。

林平樂擺擺手:“得了,這事從今天開始想也成啊。”

然後又苦口婆心道:“至於找男人的事,你現在還小,還小知道嗎?!等你至少過了十八再說。大女人要先立業再成家,而且就算真要找,那也得找個身家清白、乾乾淨淨的,懂嗎?那種萬花叢中過、片葉都沾身的爛黃瓜,咱可不要。”

玉劍公主被她直白又粗俗的比喻說得臉頰微紅,但眼睛卻亮了一下,像是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看著林平樂的眼神裡,除了先前的感激和愧疚,又多了一絲奇特的親近和隱隱地崇拜。

“我……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玉劍公主輕聲說,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的紅暈。

林平樂滿意地點點頭,感覺自己在挽救失足古代少女的道路上邁出了一小步,“明白就好。行了,回去睡覺吧。”

她站起身,目送玉劍公主離開後才伸了個懶腰,準備往回走。

“萬花叢中過、片葉都沾身的……爛黃瓜?”

楚留香原本已經離開,忽然想到林平樂渾身溼透,於是抬步往回走,準備用內力替她烘乾衣物。

卻沒想到一靠近,聽見的就是這些驚世駭俗的話……

原本尚有幾分悸動的心被徹底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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