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楚香帥 三步走戰略
花自清再次受命離京。
想到皇上先前說的那番話,他自知此行事關重大。
本朝初時並未海禁,但由此引發諸多惡事,海盜、倭寇橫行便是其一。
雖然開海益處頗多,但奈何實在無力管轄,朝廷迫不得已只能先行禁海。然而海上海盜、倭寇並未就此偃旗息鼓,反倒聲勢愈演愈烈。
明面上沒有了來往的商船可以劫掠,便把控航道,私下走商,欺壓掠奪近海漁民,無惡不作。
近來橫空出世一個海上霸主,名喚史天王,不僅整合了海盜、倭寇,更是叫囂朝廷,聲稱自己乃海上之主,願意與陸地之王聯姻,讓朝廷嫁公主。
新皇登基不久,朝堂根基不穩,在那些大臣你一言我一語之下,只能同意了這樣一件荒唐事。
命向來於朝堂有所聯絡的玉劍山莊莊主嫁女,並給了此女一個公主的封號。
這件事不僅是皇上的恥辱,更是整個大明的恥辱。
現在正好出現林平樂這樣一個神秘的江湖人,也許皇帝是出於報復,或是出於試探,總歸讓他有了現在的這個決定——
讓林平樂去殺了史天王,以換取她想要的那個平南王的別院。
皇帝坐在御書房內,手中捏著宮九那封暗藏機鋒的密信,另一隻手輕輕叩響桌案,眼中神色莫測。
無論是花自清從臨安歸來的回話,還是宮九遞上的摺子,至少表明這位林老闆至少並非無能之輩。
但於他而言,究竟是好是壞,恰巧讓史天王做那塊試金石。
無論結果如何,此局他都不虧。
至於流民或是莊園,在他眼中不過是微如牛毛的附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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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提示:您有新的訂單請注意查收。】
林平樂這段時間聽這段話已經聽的耳朵都快起繭了,習慣性接單後把訂單隨即分配給她親愛的、任勞任怨的員工。
沒想到系統居然出了個她沒聽過的提示音,“訂單級別過高,請宿主仔細閱讀訂單要求後,按照甲方要求組建專案成員。”
【待處理訂單:暗殺史天王】
【訂單價值:平南王臨安城外莊園(可先行兌付)】
【專案成員資質要求(必須滿足):
1、團隊成員數量:至少2人(含)以上的核心執行小組。
2、核心技能要求:
(1)易容術(聞名天下)
(2)輕功(聞名天下)
(3)偷盜技能(聞名天下)
(4)正派知名度(聞名天下)
3、團隊成員禁止軋軌其他專案】
林平樂掐著自己的下巴,微微思考,這不妥妥給司空摘星量身定做的訂單嗎,只是司空摘星這畢竟是個賊,正派知名度成謎,只能搭配一個陸小鳳,完美符合要求。
沒有任何停頓,林平樂準備把這兩人身上所有專案全都挪到荊無命身上去。
俗話說能者多勞,她相信荊無命可以cover這些小case的!
【系統提示:司空摘星目前正在進行的專案為“六扇門”欽定,不可中途換人,如果強行撤銷專案,則將賠付三倍定金,請問是否撤銷專案。】
林平樂在努力說服自己,這也不是自己的錢,賠了就賠了,能怎麼滴!
可她是一個打遊戲掉落的所有灰色道具都要全部撿去賣的人,實在很難點下這個賠付按鈕啊……
司空摘星是這個專案的核心成員,沒有他專案組都組建不起來,沒招了,林平樂點了一下搜尋符合專案成員要求的簡歷。
三個字赫然出現——
楚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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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自清一路疾行,心中反覆推敲著陛下的深意與林平樂可能的反應。
他刻意隱匿行蹤,連錦衣衛內部也未透過訊息,日夜兼程只為儘快趕去通傳。
然而,當他再次來到古蘭巷那熟悉的位置,準備像上次一樣叩響那堵神秘的灰牆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動作一頓——
那堵往日嚴絲合縫、毫無痕跡的灰牆,此刻竟洞開著,彷彿一道尋常的院門。
更讓他心頭劇震的是,林平樂正巧從門內邁步而出。她今日未作任何刻意打扮,只一身利落的布衣,臉上帶著幾分急切。
四目相對,林平樂似乎也微微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一絲瞭然,她甚至搶先一步開了口,語氣尋常得像是在跟熟人打招呼:
“花大人你來得正好,省得我再去找人傳信了。”
花自清心中警鈴大作,為何她見到他不僅未曾意外,反倒如此從容,像是早已預知他會前來……
花自清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面上不動聲色,順著她的話沉聲問道:“哦?林姑娘知道花某會來?卻不知姑娘要找花某,所為何事。”
林平樂很自然地接話,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皇上交代的那件事,我已經清楚了。”
轟——!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花自清腦海中炸響!他瞳孔驟然收縮,握著繡春刀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節泛白。
她當真知道了?她怎麼可能知道!
這道密旨,由陛下口授於他,他離京時聖旨甚至尚未正式擬就用印,就是為了確保絕對的隱秘。
太平王世子或許能猜到陛下會對林平樂有所動作,但絕無可能知曉具體內容是針對史天王。
更何況,如果當真是宮九在天子近前有眼線,也絕無可能如此不設防備的將訊息透露出去。他從來都是個謹慎的人,不可能做出這樣不計後果,引來天子忌憚的事。
如果,不是宮九呢……
另一個更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竄了上來。
如果,是林平樂自己知道的呢?
她有自己的情報網路?她的觸角,難道已經悄無聲息地伸到了陛下的御案之前?
而這一切,連他們錦衣衛都毫無察覺?!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花自清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瞬間遍佈四肢百骸。
這樣的可能比宮九企圖謀逆恐怖百倍!
一個橫空出世的神秘人有此等實力,那必然背後隱藏的力量遠超他們之前的任何預估。
他死死盯著林平樂,試圖從她平靜無波的臉上看出一絲破綻,是詐唬?還是確有其事?
林平樂壓根沒注意到花自清內心的驚濤駭浪。
花自清這不就是甲方派過來監督專案進度的派駐人員嘛,對他不僅要有對甲方的尊重,還得拉近點關係,必要的時候一起糊弄糊弄好早點完結專案。
林平樂也不避諱,乾脆了當道:“這專案要求高,我得去找個專家進組才行。”
她抬眼看向花自清,目光清澈,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我沒有他,這個‘專案’很難推進。”
這話是為了表明這專案難度大,專家成員也是得花大價錢的,這些話全得靠花自清上達天聽,以表不易。
最好專案結束再多給點就最好了。
花自清喉嚨有些發乾,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不知……林姑娘要找的是何方高人?”
他心中飛速盤算著,她要去尋找外力?是早已安排好的後手,還是臨時起意?這個人,會不會就是她背後勢力的關鍵一環?
林平樂卻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一個能幫我們接觸到史天王核心圈子的人。花大人若有興趣,不妨……靜觀其變?”
說完,她不再多言,對著花自清微微頷首,便徑直從他身邊走過,身影很快消失在古蘭巷的盡頭。那扇敞開的院門,在她離開後,再次無聲無息地合攏,恢復成那堵密不透風的灰牆。
花自清僵立在原地,久久未動。
林平樂不僅提前知曉了密旨內容,更似乎對如何執行早有成算,甚至已經開始行動,要去尋找一個連他都不知道的“關鍵人物”。
她的淡然,她的搶先開口,她那句“省得我再去找人傳信了”……一切都指向一個令他毛骨悚然的結論:她完全知悉皇宮內所發生的事情!
“立刻!”花自清猛地回身,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與急促,通知暗處藏身的心腹:“動用所有暗線!查清楚,她要去哪裡,要找誰!還有……宮裡,最近有哪些異常動向,仔細地篩一遍!”
他必須知道,林平樂的觸角,究竟伸得有多深。而那個她要去尋找的“關鍵人物”,又會給這場針對史天王的暗局,帶來怎樣的變數。
皇帝本想用史天王這塊試金石來試探林平樂,如今看來,這塊石頭砸下去的,恐怕是一片深不見底,暗流洶湧的寒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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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樂對著花自清說的信誓旦旦,畢竟是甲方的人,她就算心裡再沒底也得裝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但出了門就沒了譜。
她到底上哪兒找楚留香去!
蹲在路邊琢磨了半響,終於看見有個路過的和尚。
和尚好啊!善哉善哉的大師,一定好心的不得了。
“站住!”
林平樂大喝一聲,“噌”的一下站起來躥到和尚跟前,結果氣血不足,站的太猛,直接眼前一黑雙膝跪在和尚面前,雙手把在和尚屁股兩邊。
無花早知此處有人,心中已有防備,掌心聚力,只等擊出。卻沒想到來人竟然突然跪倒在他的跟前,這麼大的禮……
林平樂把在和尚屁股兩邊的手沒忍住,捏了捏。
大師傅屁股還怪翹的!
無花原本消去的內力此刻感受到屁股兩邊傳來的暖意後差點再次聚集,直接攻向他身前這人。
卻不想遠處一陣“得得”馬蹄聲傳來,顯然有大隊人馬經過。
無花收斂心神,恢復那副寶相莊嚴的模樣,微微俯身,伸手虛扶,聲音溫和清越,帶著出家人特有的悲憫:“阿彌陀佛。不知檀越驟然行此大禮,所為何事?”
林平樂張嘴挽尊:“俗話說,禮多人不怪,大師,我們家規矩就是這麼講究!”
林平樂不等和尚再開口,腦袋還沒抬起來就先張口發問:“大師,你知道楚留香往哪兒找嗎?”
林平樂想的理所當然,這楚留香既然是個那麼出名的人,在大街上隨便找人問問,說不準就運氣好問著了呢。
也的確算是林平樂運氣好,她溫度這事兒無花還真熟。
整個江湖想要楚留香的人實在不少,而恰巧他跟楚留香算得上是朋友,因此許多人為此求到他的跟前。
只是沒想到眼前這女人也是為了楚留香而來。
“原來是尋楚香帥。”
無花的聲音平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引導,“檀越想必也聽聞過,香帥為人瀟灑不羈,最是憐香惜玉。”
他刻意頓了頓,觀察著林平樂的反應,見她一臉專注,才繼續用一種彷彿在陳述某種人間至理般的語氣,緩聲道:“這江南之地,風光旖旎,其中最為溫柔寫意之處,莫過於那些紅粉聚集,笙歌不絕的所在。香帥雅達,常於其間流連,品評風月,結交紅顏。”
他並未直接說出,但那話裡話外都點了“花樓”。
林平樂登時抬頭,靠譜!
看著眼前大和尚的臉,原本張口的謝意脫口而出成了:“大師婚配否?”
沒想到這年頭和尚都長得這麼帥。
剛剛老遠是看見是個穿僧袍的光頭,沒想到這臉能長成這樣!
禁慾之美,美上加美,堪稱無敵。
林平樂色膽包天,點開系統查了查簡歷。
【姓名:無花】
往下一翻,好好好,善惡指數她就沒瞧見往善那兒便一點兒!
不是野心就是淫邪,不是你一個大和尚玩兒的還挺花啊!
無花看著原本對著他臉發花痴的女人竟然突然收斂,畢恭畢敬的鞠了一躬。
“大師,正所謂大恩不言謝,你的恩情我銘記在心,咱們最好從此相忘於江湖!拜拜!”
說完就一溜煙跑沒了人影。
無花嘴角上揚的微笑仍舊仍在,“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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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樂從無花那兒知道花樓這地方之後,立刻申報經費,這找專家不得有點正經花銷?
揣著鼓鼓囊囊的荷包,林平樂雄心萬丈地殺進溫柔鄉。
這不是為了享受,可純是為了專案。
她打聽好了,整個江南最有名的花樓就屬越州風月樓。
一踏進門,吳儂軟語伴著絲竹管絃,香風繚繞,環佩叮噹,林平樂原本有了上次的經歷後不算劉姥姥進大觀園,但……
這次是真·公款吃喝啊!
林平樂定了定神,正準備找個看著機靈的龜公或者閱歷豐富的姑娘,開口打聽楚留香的下落。沒想到,熱情似火的老鴇早已眼尖地瞄見了她這位生面孔的“女客”,立刻帶著一陣香風迎了上來。
“哎喲,您瞧著面生呢。”老鴇揮著團扇,笑容堆了滿臉,根本不給林平樂開口的機會,親親熱熱地挽住她的胳膊就往裡引,“你是想找個甚麼樣兒的?咱這兒都包您滿意。”
林平樂原本想先張口問一嘴,但聽到甚麼樣的都有,還是沒忍住問道:“推薦甚麼樣兒的?”
老鴇最能見人識趣,一眼就看見了林平樂腰間的荷包,立刻一副“我懂”的表情,壓低聲音,帶著瞭然的曖昧,“您先進屋等著,我這安排保證能合您心意。”
說話間,林平樂已被半推半就地按在了一間佈置得極為雅緻溫馨的包廂裡。還沒等她坐穩,門簾輕動,一位身著月白長衫的年輕公子便含笑走了進來。
面容俊秀,氣質溫文,眉眼間自帶一股書卷氣,卻又不像尋常書生那般迂腐,行動間步履從容,姿態優雅。他對著林平樂微微拱手,聲音清朗溫和:“見過姑娘。聽聞姑娘初臨此地,特來為姑娘撫琴一曲,以解風塵。”
說完就開始坐下撫琴,林平樂好歹還算有點兒事業心,聽著聽著楚留香的事兒又浮現在腦海裡,正想張嘴問,沒想到從一位身著紅衣的持劍少年又進來和歌舞劍。
一面容高冷黑衣少年端著棋盤坐在她的對面,聲音冷泠如冰泉:“姑娘可願與某手談一局?”
張嘴還沒出聲,林平樂忽然感覺雙肩被一捧溫暖覆蓋,隨即是差點踏入溫暖的舒適。
“姐姐來此卻風塵僕僕,理當休息一二。”
背後的聲音溫潤如玉,聽的林平樂的心顫了又顫。
她啥時候何德何能有過這種待遇!
上次去花樓那小倌不配合,全是她打嘴炮了,估計那時候白天人還沒睡醒,起床氣不樂意伺候人。
不管怎麼說,現在這待遇……
還是公款……
林平樂心裡大啐一聲:禽獸!
然後發現自己已經一手摸上了放在肩膀的手,一手越過棋盤握住了執著黑子的手。
找人嘛,本就不該急於一時……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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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自清在越州客棧之中,眉頭緊皺。
“你的意思是,林平樂從出了臨安就在花樓裡面留宿至今?”
小五躬身回稟道:“的確如此。”
小五畢竟年幼,想著他親眼所見林平樂在風月樓玩的那些花樣,滿臉通紅,憋了半天斟酌良久才道:“而且……她日日夜夜都點了數字郎君作陪,風流程度不亞於那幾位……”
那幾位江湖有名的浪蕩風流客。
花自清想著林平樂當時的振振有詞,怎麼也不應該是轉身去花樓迷失墮落的人。
或許,這是她引出要找之人的手段?
【系統提示:警告!專案啟動期限倒計時72小時,專案成員尚未組建成功。】
林平樂猛然睜開雙眼——
完了,找人的事兒早就忘的影都沒了!
林平樂腦子還沒徹底醒,忽然聽見系統繼續道:
【系統提示:申報資金已超額度。】
“砰!”
林平樂揉著被摔成兩瓣的屁股,從地上爬起來。
無情,太無情了。
一知道她沒錢,老鴇直接就給她扔出來了,連讓她狡辯的機會都沒給。
林平樂摸遍渾身上下,發現真是一文錢都沒了。
很好,成功做回她熟悉的窮人。
這樣不行,好歹得有點吧。
而且根據她仔細研究規定後得出結論,只要還上超值的費用,這專案啟動的期限還可以往後推一推的。
掌櫃的抬眼瞧了眼高臺櫃外頭那個套著破麻袋手裡拿著一包衣裳的姑娘,窮成這樣的也算是少見了,隨手撥了下算盤珠子,有氣無力道:“當物?”
林平樂諂媚的墊著腳尖把剛脫下的衣裳放到櫃檯上,“當!”
掌櫃嫌棄的那指甲尖挑了挑那包衣裳,頭也沒抬:“死當十文,活當一文。”
開甚麼玩笑,這衣裳她可是花了一個月工資買的!
林平樂極力露出最親和的八齒微笑,對掌櫃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掌櫃的,您要不再看看,這可是……”
掌櫃直接打斷林平樂的話,重複了一遍:“死當十文,活當一文。”
林平樂好歹是資深牛馬二皮臉,怎麼會輕易的被資方的冷漠打倒。
換個人設,換個態度,總有一條路能走通。
“掌櫃的,不瞞你說,認識陸小鳳嗎?我朋友!”
掌櫃的手指沾了沾唾沫,對著賬本又翻了一頁,撥了撥算盤珠子,完全無視。
林平樂倚在櫃檯邊,一點不見洩氣繼續侃道,“聽說過司空摘星嗎?也是我朋友!”
眼見掌櫃的半點沒有反應,林平樂繼續道:“太平王世子?金錢幫的荊無命?不是,你開個店怎麼誰也不認識啊!花滿樓,花滿樓認識嗎?”
掌櫃的撥弄算盤的手頓了頓,“你認識我們少東家?”
林平樂一聽,有戲!
立刻打蛇繞棍,連連點頭,“可不是嗎,我差點都跟他成親了。”
她心裡跟求了婚,四捨五入,怎麼不算差點成親?
掌櫃的顯然不信,江南花家能看上這樣的女人?
不過他又想到,說不定真是花滿樓看上了她,但是被花家阻撓,畢竟花滿樓是個瞎子……
掌櫃的低著腦袋,眼睛往上瞟著林平樂,滿眼不信,卻還是因為花滿樓的名號決定多問一嘴,“你要多少錢?”
林平樂沒想到花滿樓的名號這麼好用,伸出五個手指頭一比,雄赳赳道,“二十文!”
這比喊得十文都多了一倍,只要這掌櫃願意給,她就不虧。
掌櫃的嗤笑一聲,倒沒想到真跟施捨乞丐差不多,甚至更便宜。
他平日裡出門碰上個磕頭乞丐都給人一兩銀子。
林平樂捏著二十個銅板,揹著一個小包袱自信的出了當鋪的門。
監視林平樂的錦衣衛老四滿腹疑惑:“她都搬出花滿樓的名號了,為甚麼不直接多要點錢?”
小五好賴算是接觸過林平樂的人,被這麼一問,猶猶豫豫猜測道:“大概是因為……她是個有良心,有底線的人?”
老四自言自語道:“可這麼點錢,夠幹啥的……”
林平樂出了客棧直奔東面去,分明一次都沒走過的路,卻熟撚的像是走了一輩子。
左拐三繞,停在了一家油餅店門前。
她聞著油餅的味,在花樓聽著店鋪的吆喝整整三天——五文錢一個的香酥油餅!
林平樂豪擲二十文錢,“來四個油餅!”
店家嘿嘿一笑,連著四個油餅遞過來的還有一文錢:“客官,四個油餅算您十九文。”
林平樂吭哧吭哧吃完四個油餅,拿著店家給的最後一枚銅板虔誠的將這枚銅板扔到路邊一個熟睡的乞丐頭側。
然後悄悄換走了乞丐面前那個破葫蘆。
老四再次沒忍住發出疑問:“那個葫蘆難道是甚麼古董玩物?她準備拿去賣錢嗎?”
小五覺得依照林平樂出人意料的做法來看,顯然不是,但他也不知從何解釋,只能沉默不語,眼睜睜看著林平樂抹了點牆灰到臉上,端著破葫蘆跑到睡覺乞丐的對面跪著。
208已經放棄武俠世界很久了,連AED都電不活的它的半分興致。
因為一想到林平樂它就生理性頭痛。
但根據主系統的分配,這個世界還是繫結的它,每次出事它還是得被天崩地裂的警報聲震得垂死病中驚坐起。
208無奈點開資訊,發現林平樂申報金額使用超支,而且在預支專案資金的情況下被判定無作為,持續下去它這個可憐的小系統就要和那該死的宿主一起灰飛煙滅。
208捂著腦袋緊急上線,發現林平樂穿著麻袋,抹著黑煤灰,興沖沖的跪在牆角。
208絲毫沒有好奇,甚至失去了陰陽怪氣的力氣:“你在幹嘛?”
林平樂跪了好久沒和人說話,正滿肚子分享欲:“我正在進行一個零成本的眾籌專案!這個行業看似簡單,實則水很深,一切都經過我深思熟慮和規劃。”
208心如死灰:“哦,是嗎?請問你做了甚麼規劃?”
林平樂:“比如,我之所以選在這裡,就是為了讓大家進行對比。”
208順嘴道,“對比甚麼?”
林平樂深沉的抬手一指對面睡著的乞丐,“對比我和他之間的敬業程度。”
林平樂的腰跪的更直,跪出一種意氣風發、朝氣蓬勃,“這麼鮮明的對比之下,大家這麼可能不把錢賞給我呢!”
208:“你是不是忘了你現在的任務是需要找到楚留香?”
林平樂嘆了口氣:“3天內找到楚留香,不是靠我,得靠命。”
這玩意是她想找就能找到的嗎?
有緣自會相見,她不如多掙幾個銅板吃個油餅,再多掙點的話,就去風月樓摸次小手。
208選擇眼不見為淨,直接遮蔽了林平樂的所有訊息,一頭扎進擦邊男的腹肌海洋裡。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它選擇趕在死之前再享受一次!
【系統提示:系統208啟動臨時避難,正在脫離武俠世界】
林平樂聽到系統提示後,呼叫了系統好幾次都沒反應。
她忽然發現,失去系統的她就像是失去了捧哏的逗哏——多年媳婦熬成婆,猴子稱了山大王!
林平樂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收起路過好心人扔給她的三個銅板,小心翼翼把破葫蘆別在腰間。
“哪個狗日的偷了我的酒葫蘆!”
對面乞丐醒了,林平樂趕緊一溜煙跑到一處破廟。
一整天沒睡,林平樂倒在一片幹稻草上就人事不省。
一覺睡到大天亮,不僅沒有蘋果自帶噔噔噔的鬧鐘,也沒有系統在她腦子裡嗡嗡嗡的吵鬧。
舒舒服服的伸了個懶腰,睜開眼驚悚的發現她面前竟然坐了個人。
正是昨天那個躺在地上睡覺的乞丐。
胡鐵花路過越州,聽聞竟然有人在揮金如土的風月樓包下了數十個小倌,放下豪言要在此等楚留香出現。
胡鐵花是個好奇的心,聽了這話就打算去風月樓瞧瞧,卻不想自己一身邋遢被當作乞丐轟了出去。
更令他做夢也沒想到的是,就睡個覺的工夫,醒來不僅被人當乞丐施捨了一文錢,連陪了他十年的酒葫蘆也不見了。
找了一路,總算找到了小毛賊。
林平樂被這道人影嚇得瞬間清醒,但又隨即冷靜下來,“大哥,你來找我有事啊?”
胡鐵花雙手抱胸,冷冷一瞥,“我的葫蘆呢?”
林平樂看他這周身的氣勢算是知道了,這也許是個會武功的大俠,還是個正在生氣的會武功大俠。
林平樂嘿嘿討好一笑,“大哥,真是對不住,小妹昨天急用!還以為那葫蘆沒人要了,就給您一文錢強買了。千錯萬錯都是小妹的錯,我給您賠個不是!”
胡鐵花聽了這話跳起來驚呼一聲,“你是女的!?”
林平樂多少有些無奈,索性爬起來走到他跟前,“大哥,我是哪兒長得像男人嗎?”
胡鐵花瞬間滿臉漲紅,嘴巴囁嚅半晌,“對不住,我不知道你是女的……”
他胡鐵花好歹放在江湖也是響噹噹的大俠。
雖然叫花蝴蝶,流連女人窩,可從做過沒溜門撬鎖的採花賊。
如今平白闖進一個女人住的地方……
雖說這是個破廟,可怎麼也有些說不過去。
胡鐵花下定決心道,“你放心,我會對你負責的!”
林平樂:?
胡鐵花以為她在擔憂自己的清白,接著道,“我會和你成親的。”
林平樂伸長脖子,撓破腦袋也沒想明白,“這好事,你是怎麼就派到自己頭上的?”
胡鐵花沒聽懂這話的意思,但還是繼續解釋道,“我闖了你一個女子的閨房,壞了你的清白,理應負責。”
林平樂大喜,“你們這兒這麼講究呢?”
拉著胡鐵花討論道,“實不相瞞,我前些日子看中了一個帥哥……”
要是按著這個辦法,那她豈不是和所有看上的帥哥都有機會了!
胡鐵花甩開林平樂的手,“男女授受不親!”
林平樂原本只想一心把她偷葫蘆的事含糊過去,看他這狀態更來勁,一把握住胡鐵花手,開始訴說對花滿樓的相思情長。
畢竟那是她到目前為止見過最正常的男人。
胡鐵花被迫聽了一個時辰她對花滿樓的無盡愛意,最終以“這麼一個心中充滿大愛的溫柔男人誰能不愛”收尾結束。
胡鐵花想了想,將林平樂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煞有介事道,“花滿樓我沒辦法幫你追,但我有個好友……”
死道友不死貧道!
林平樂哀怨道,“算了,得不到愛情也罷,這樣我才能專心拼事業。”
胡鐵花還在思索這話到底是甚麼意思,就見林平樂一臉真誠的盯著他。
“這位大俠,看您一表人才,只可惜兜裡缺點錢。不如你跟著我幹,我們一起發個財?”
胡鐵花向來對發財沒想法,但他倒對眼前這個瘋瘋癲癲的女人生出點興趣來。
眼見胡鐵花饒有興致地答應下來,但系統卻遲遲沒有彈出獲得offer接收的提示。
林平樂伸出一根手指在胡鐵花鼻尖晃了晃,惋惜道,“你心不誠。”
林平樂揹著手來了個大轉身,然後一屁股坐在草堆上,雙手合攏放在下巴處垂眸深思,“看來有必要給你展示一下我的實力了。”
林平樂看看外面的天色,太陽初升,晨間微光鋪滿人間,又是美好的一天。
她聰明機靈的腦子又轉了一骨碌,忽然想到,按照審批的預算,只要她現在招挺多人,這經費能劃出些富裕的先給她填補超支的漏洞啊。
林平樂帶著胡鐵花找了個早餐攤子吃早飯。
掌櫃的嫌棄的端上來的兩碗白粥、一碟腐乳,兩顆蒜頭,嘴裡唸叨著:“這年月,乞丐還收留乞丐了。”
胡鐵花看著小攤掌櫃端上來的兩碗白粥、一塊腐乳,兩顆蒜頭,原本還有點嫌棄。
卻沒想到林平樂半點不帶猶豫,把蒜頭、腐乳夾到自己粥碗裡攪和一圈,一口氣囫圇喝下去,蹭的一下站起身,一腳踩到板凳上,“啪”的一拍桌子,“老弟,你想一夜暴富嗎!”
所有人轉頭看向林平樂,整個攤子鴉雀無聲。
林平樂乾笑兩聲,壓低身子湊近胡鐵花,“我說的話你記得附和。”
重新直起身子,朝著大堂裡的人壓壓手,“小老弟不懂規矩,重來重來。”
林平樂使勁清了清嗓子,朝胡鐵花使了個眼色,一拍桌子重新自信抬頭,“你想一夜暴富嗎!”
胡鐵花從不覺得自己是個害羞內向的人,從不。
但現在,他第一次有了這樣的認識。
他只覺得每個人朝他投來的目光都像一道箭,此時此刻,他已經萬箭穿心。
他分明還在呼吸,但好像已經死了。
可即便他死了,林平樂也沒有放過他。
林平樂一直盯著胡鐵花,看的胡鐵花渾身僵硬,慢吞吞的吐道,“我想想……”
林平樂振臂高呼,“你想資產過億嗎!”
胡鐵花猶豫道,“想?”
林平樂唇角微勾,喊道,“你想擁有喝不完的美酒嗎!”
胡鐵花斬釘截鐵:“想!”
林平樂張開懷抱,“還在等待甚麼,都來找我吧!林氏夢想家,帶你發家致富走上人生巔峰!”
“客人,麻煩腳不要踩在凳子上,謝謝。”
林平樂立馬把腳放下來,袖子擦乾淨凳子,連連抱歉。
小二見林平樂道歉的模樣,憐憫的搖搖頭,嘟囔了聲,“瘋了。”
林平樂聽見了也不在意,她覺得自己腦子難得這麼清醒。
她就一個純粹21世紀市井小屁民,膽小又怕事,老實又本分。每天指望著不勞而獲,睜眼又不得不為了柴米油鹽忍辱負重。
猝死之前的一輩子沒享受過甚麼大好年華,每天活在各種各樣的內耗之中。現在忽然批上個年輕馬甲在一個沒人認識她的世界。
這裡沒手機電腦、沒wifi藍芽、有的只有睡醒了的無所事事。
天性解放迫在眉睫,血脈噴湧名正言順。
她不是越來越瘋,只是活出了自我!
林平樂晃晃腦袋繼續道,“各位,任何時代、任何世界,吃苦受累的都是牛馬!但牛馬也分高階低階啊!我給五險一金,看病養老買房一站式全報銷!”
林平樂目光深邃看向遠方,“你們看,那是甚麼——”
“是良心企業家的一顆紅心!”
林平樂曲指叩了叩胡鐵花面前的桌子,胡鐵花立刻會意點頭接上,“是紅色的心啊!”
林平樂面部抽搐,這大哥好像不大聰明的樣子,但為了忽悠人加入,也只能將就了。
林平樂鞠躬謝幕,“大家有需要可以隨時到城門邊上的破廟找我。”
瀟灑轉身回頭,發現胡鐵花前面的粥一點沒動,舔了舔嘴,“你不喝嗎?”
胡鐵花立馬端起來咕咚咕咚喝乾淨,生怕被搶。
林平樂遺憾的咂咂嘴,緩緩坐下,“大哥,我們來詳細談談吧。”
胡鐵花見過很多女人,溫柔的、英氣的、潑辣的,但沒有一個是這麼犢角授瘋癲的。
他現在很想知道這個瘋女人打算說些甚麼。
見胡鐵花點頭,林平樂開口道,“你剛剛已經也見到了我的實力,怎麼樣,考慮合作嗎?”
胡鐵花疑惑道,“甚麼實力?”
林平樂眉尖微挑,“當然是鼓舞士氣、激勵人心的實力。”
胡鐵花瞟了眼四周,那些人還在朝這邊張望,可那副神情顯然是在看笑話。
胡鐵花打了個寒顫,得出結論,瘋女人他是真的吃不消,有心想走。
林平樂見狀嘆道,“我林平樂從不做強力要人的事,買賣不成仁義在,簽了這份合同,我就還你的葫蘆,從此橋歸橋路歸路。”
胡鐵花“咕咚”吞下唾沫,舊話重提,“眾所周知,我有一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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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是有名的溫柔鄉,楚留香最愛流連之處。
可現下卻只能倉皇從江南逃離。
三三兩兩的茶客端著一杯清茶,晃了晃杯中的茶葉,咂舌道,“香帥這下可算是有福了。”
“江南五樓花魁都下了香貼邀約香帥,就等著瞧他究竟擇誰。”
“若是他當真赴了誰的約,那家的花魁可就不得了了。”
“可香帥當真會選嗎?”
楚留香扇開扇子掩面苦笑,自然不會。
他從不願做得罪姑娘的事。
移開目光,晃眼瞧見路邊石柱上竟然有一道白石痕跡。
楚留香捏扇的手指霎時收攏,眉間緊蹙。
林平樂親自給胡鐵花斟了杯酒,動作上恭敬十足,嘴上止不住懷疑,“你說的這人靠譜嗎?”
根據胡鐵花說的,他的朋友易容、輕功無所不能,要是這人真像他說的那樣。
她還拉甚麼人頭啊,專案組都組建成功了!
林平樂懷疑的話剛出口,房門悠悠開啟,只見屋外一個男人一身藍衣,劍眉星目,氣宇軒昂,手中“刷啦”收在手心。
“小胡,你調皮了。”
胡鐵花雙手撫上後腦勺,整個人朝後悠哉倒去,“現在的江湖人才輩出,你這樣的老傢伙該歇歇了。恰好這女人說的東西很有意思,你和她玩玩也無妨。”
楚留香無奈搖頭道,“這就是你把我騙到這兒來的緣由?”
楚留香與胡鐵花自幼相識,自然知道他絕不會僅僅因為一個女人有意思就叫他千里迢迢趕來這裡。
林平樂眼睜睜看著眼前彈出的名字……
甚麼叫狗屎運?
甚麼叫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她在花樓認認真真找了那麼多天,害得她把經費都用超支的人,沒想到現在就在眼前!
林平樂一個箭步衝到楚留香面前,雙手緊緊握住楚留香的手,,“香帥!楚香帥!真是聞名不如見面,見面勝似聞名!在下林平樂,是‘啥都幹’公司負責人,能見到您真是三生有幸,榮幸之至!”
她這突如其來的熱情讓楚留香微微一怔,隨即失笑,優雅地試圖抽回手,卻發現對方握得極緊。他空出的一隻手摸了摸鼻子,眼中掠過一絲瞭然與玩味:“林姑娘?我們……是否曾在何處見過?”
林平樂正沉浸在馬上組建專案組,她可以完事兒回去躺著的狂喜中,想也不想先拍馬屁:“沒有沒有!我這是第一次見著香帥您本人!但您的風采我早已仰慕已久!”
楚留香卻並未順著她的話往下說,他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眸微微垂下,目光落在林平樂腰間那個略顯陳舊的荷包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哦?”他輕輕應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疑惑,“那倒是奇了。楚某瞧著姑娘這荷包,甚是眼熟,無論是這蘇繡的雲紋,還是這略顯特殊的打結方式,都像極了……我的舊物。”
他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著林平樂,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不知姑娘這荷包,是從何而來?”
林平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荷包?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腰間——那個她一直用著,覺得挺結實耐用的藍色荷包。
想起來了,都想起來了……
當時小火神說甚麼來著?
——“大名鼎鼎的盜帥楚留香”
林平樂臉色蒼白,緩緩抬起頭,對上楚留香那雙含笑的眼睛。
雖然尷尬和心虛讓她想當場表演一個原地消失,但林平樂畢竟還是林平樂,資深社畜和二皮臉的屬性半點沒忘。
工作的時候就別把自己當人,她畢竟是能在罵甲方的訊息不小心發給甲方,立刻滑跪道歉假裝沒發生這事繼續幹的二百五牛馬打工人。
林平樂壓下快跳出喉嚨的心臟,臉上迅速切換成一副“正氣凜然”的表情,鬆開了握著楚留香的手,甚至還誇張地拍了拍自己的荷包,彷彿上面沾了灰塵。
“楚香帥,我們現在要談的,是關乎沿海萬千百姓安危、朝廷體面的大事!荷包這種不足掛齒的小問題,咱們以後再說。”
她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逼視著楚留香,語氣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史天王惡貫滿盈,人神共憤!他盤踞海上,劫掠商旅,欺壓漁民,如今更脅迫朝廷,強娶公主!此獠不除,天理難容!”
“我知道此事兇險萬分,天王島龍潭虎xue,高手如雲。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要香帥您這樣的俠義之士挺身而出。您有絕世輕功,可潛入無形;您有精妙易容,可近身探查;您更有赫赫俠名,足以取信於人。放眼天下,唯有您有能力、也有威望去完成這樁壯舉呀!”
林平樂說得慷慨激昂,唾沫橫飛,恨不得把“舍你其誰”四個大字刻在腦門上。她一邊說,一邊緊張地觀察著楚留香的反應,生怕他再多看一眼他的荷包。
楚留香靜靜地看著她表演,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深,彷彿在欣賞一出極其有趣的戲劇。
胡鐵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插嘴:“老臭蟲,這女人雖然瘋瘋癲癲,但這話說得在理!史天王那廝,確實該殺!”
楚留香終於緩緩開口,眼神落在林平樂因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上,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從容,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促狹:“林姑娘一番慷慨陳詞,確實令人動容。史天王之事,楚某也早有耳聞,其行徑確實令人不齒。”
他頓了頓,在林平樂期待的目光中,輕輕搖動摺扇,微笑道:“不過,楚某行事,向來喜歡弄清楚所有細節,尤其是……合作之人有關的細節。畢竟,若連夥伴的‘家傳荷包’都來歷不明,這合作的基礎,似乎也就不那麼穩固了。姑娘以為呢?”
林平樂聽了楚留香這意有所指的話,非但沒有更加慌亂,反倒神色肅然。
淡定的伸手在胸前畫了個她自己也不甚明瞭的十字,隨即雙手合十,動作流暢地“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自從穿到這個武俠世界,她的膝蓋早就沒有節操支撐,早為了五斗米折腰無數次,現在半點心理負擔也沒有。
前世身為PM的魂在燃燒,只要能推動專案繼續走,讓她幹啥都可以!
睡老登不行,陪老登喝酒不行……
“香帥!”她仰起頭,臉上是十足的誠懇。
“我承認!這荷包,的確是我借走的。還有您的衣裳,的確是我扒的……”
楚留香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看著她,等待她的下文。胡鐵花也瞪大了眼睛,沒想到楚留香還會有被人扒衣服這種事兒出現。
“但您要相信,我當時絕對是出於無奈!”林平樂語氣真摯,開始即興發揮,“那時我初來乍到,身無分文,飢寒交迫,眼看就要餓死街頭,還好遇見善良的您。當時您昏迷不醒,氣息微弱!我以為您遭遇不測,本著人死不能復生,財物留著也是浪費……啊不是,是不能讓明珠蒙塵,讓有用的東西發揮餘熱的原則,才斗膽暫借了您的銀錢和衣物!我當時想著,等我日後發達了,定當十倍、百倍奉還!”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楚留香的臉色,見他依舊似笑非笑,趕緊補充道:“而且您看,我這不就是來還債了嗎?邀請您加入這個偉大的專案,共同剷除史天王,這可是功德無量的好事!功過相抵……不,是功遠大於過啊香帥!”
楚留香看著她這通歪理邪說,忍不住輕笑出聲。他自然看出林平樂話裡多有誇大其詞,但那份為了達成目的而“不擇手段”的勁兒,倒讓他覺得有幾分……率真得可愛?
他搖了搖頭,伸手虛扶:“林姑娘請起吧。楚某並非斤斤計較之人,些許財物,姑娘既然有急用,用了便是。”
林平樂心中一喜,順勢站了起來,拍拍膝蓋上的灰:“香帥大氣!那這合作……”
“史天王之事,楚某應下了。”
在此之前他已經答應了焦林幫他找到女兒,由此被牽入玉劍山莊嫁女一事。
隨著迷霧層層撥開,他本就勢必要往東海去一趟的。
此去,恰巧可與這有趣之人同行。
楚留香笑道:“我們何時出發?”
【系統提示:楚留香(符合甲方專案成員要求)已同意加入專案組。】
林平樂聽了系統的提示,瞬間心中大定,嘿嘿一笑:“沒有我們,是你去。我這麼個大老闆難道還要親自去處理這種小專案嗎?”
楚留香挑眉輕笑道:“偉大的專案?共同剷除史天王?功德無量的好事?”
【系統提示:當前專案組成員:1/2。請宿主儘快招募成員,以滿足專案啟動條件。】
林平樂笑容剛綻開到一半就僵住了。
她忘了要兩個人來著……
立刻轉頭,目光灼灼地看向一旁的胡鐵花:“胡大俠!你看,香帥都加入了,您是不是也……”
然而,她的話還沒說完,就看見胡鐵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跳了起來。
“等等,我想起來了!”胡鐵花一拍腦袋,臉上露出“大事不好”的表情。
“我跟張三約好了今天幫他搬酒窖,差點忘了!老倆你們先聊著,我去去就回!”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已經像一陣風似的刮出了房門,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林平樂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睜睜看著人就這麼溜了。
這跑得也太快了吧!
這麼偉大的一個功德無量的好專案,至於嗎?
楚留香看著胡鐵花消失的方向,無奈地摸了摸鼻子,對林平樂道:“看來只有姑娘同我一道前去了。”
【系統提示:專案啟動倒計時……】
林平樂認命了,乾脆在系統播報前,把自己名字划進了專案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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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自清負手立於窗前,聽著屬下將林平樂近日的行蹤一一道來,眉頭越皺越緊。
“她並未動用陸小鳳、司空摘星等已知人手,反而孤身一人,先是去了風月樓……”
負責監視的老四斟酌著用詞:“在花樓中揮金如土,日夜流連,點了數十位小倌作陪。”
但還是沒忍住嘀咕道:“看她的樣子,實在不像是個正經人……”
花自清眸色一沉。
揮霍無度,沉溺聲色?不,絕不可能如此簡單。
林平樂此人,心思詭譎,行事莫測,此舉定然另有深意!
“她在藉機探查訊息。”花自清斬釘截鐵地下了判斷,眼中精光閃爍,“風月場所乃是三教九流匯聚之地,訊息最為靈通,以此為掩護,暗中蒐集情報。”
老四回憶了下林平樂的所作為為,那女人能有這樣的心機嗎……
老四接著稟報:“她在錢財耗盡後被趕出風月樓,當衣換得二十文,買了四個油餅,還……還偷了一個乞丐的酒葫蘆,在街邊行乞。”
花自清聞言,非但沒有嗤笑,反而神色更加凝重,“當衣換錢,數額極小,顯然並非真為錢財,而是意在試探……”
他沉吟片刻,猛地抬眼,眼中閃過精光:“那乞丐的身份有異。”
老四沒想到花自清會如此說,點點頭:“的確,乞丐實為楚留香的好友胡鐵花。兩人在破廟、早餐攤皆有接觸。林平樂曾當眾……嗯……鼓舞士氣,試圖招攬人手。”
“招攬人手?”
她果然在積蓄力量,即便是在尋找楚留香的過程中,也不忘擴張。此女野心,不容小覷!”
“最終,她透過胡鐵花,成功與楚留香會面。據觀察,雙方相談頗為‘熱烈’,林平樂甚至一度向楚留香行了大禮。之後,楚留香便應允與她合作,二人現已結伴離開越州,方向似是往玉劍山莊而去。”
“果然。”
花自清一掌擊在窗欞上,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與更深的忌憚。一切如他所料,她不僅早就知道皇上的想法,而且還提早做出謀算。
從她踏出大門的那一刻的一切佈局,定然都是為了找到楚留香。
為了避開所有明面上的各方勢力,以“沉溺享樂”為偽裝,實則在風月樓這等情報集散地暗中佈局。隨後假作錢財用盡,不惜以最卑微的姿態隱匿行蹤。
最後透過胡鐵花這條線,接觸併成功招攬了與朝廷瓜葛最少,且能力聲望都足以擔當此任的楚留香。
“步步為營,環環相扣……”花自清低聲喃喃。
他猛地轉身,對心腹厲聲道:“立刻加派人手,分為明暗兩路。遠遠綴著林平樂與楚留香,記錄他們的一舉一動,尤其是與玉劍山莊的接觸。”
“是,鎮撫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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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之上,一艘七桅寶船劃過,留下條條白痕。
楚留香斜躺在甲板之上,抬頭迎著陽光打量著這艘大船。
不過一日,便能拿出這麼一艘大船,怎麼想也不會是如小火神所說窮極之輩。
令他心中隱隱不安的是,這樣一艘寶船,卻不見一個船工。
或許先前,是他小覷了這位林姑娘。
林平樂端著盆桂花糕,邊走邊吃,正巧看見躺在甲板上的楚留香,“你不多休息休息嗎?”
現在不好好休息,到時候打史天王沒力氣了可咋整。
為了儲存這位大勞力的體力,她可是花了大價錢租的新能源自動駕駛大船。
都不用他划船了。
楚留香放下遮陽的手,看向林平樂:“林姑娘,史天王盤踞東海,勢力根深蒂固,手下能人異士眾多,其本人更是武功高強。不知姑娘對此行,有何具體計劃?”
林平樂嚥下最後一塊桂花糕,拍拍手上的碎屑,一臉理所當然:“咱們計劃就要做的簡單明瞭,直接了當。第一步,到達史天王的老巢;第二步,你把他咔嚓’了;第三步,回去等賞。”
楚留香微微一頓,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直接去天王島?咔嚓?”
林平樂用力點頭,充滿信任地看著他,“甲方點名要求易容術好、輕功好、知名度高的。說明這隻要符合條件咱就能辦。你輕功獨步天下,易容術出神入化,潛入天王島還不是易如反掌?等你找到史天王,解決他不是手到擒來,小菜一碟。”
楚留香輕輕嘆了口氣,收起摺扇,神色是少有的認真:“林姑娘,我想你恐怕有所誤會。”
“誤會?”林平樂眨眨眼。
楚留香坦然道,“史天王能縱橫海上,令朝廷束手,其武功修為深不可測。便是楚某全力施為,能否在他手下走過百招,都猶未可知。”
林平樂嘴角顫動,難以置信:“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