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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溫情

2026-05-23 作者:懶大花花

第39章 第 39 章 溫情

馬車緩緩駛入江北城門, 江筎寧掀開車簾一角望去,身著常服的江宴,早已立在城門下等候。

江宴身姿挺拔, 面容清俊, 鬢邊添了幾縷銀絲,比她記憶中多了滄桑。江筎寧心頭一揪,父親老了, 亦清瘦了, 面板被田間日曬浸得黝黑。

江宴望向馬車的眼眸, 盛滿了慈愛的期盼。

待馬車穩穩停下, 他不及下人上前,便快步趨前,親手掀開了車簾。

“筎寧……我的好孩子。” 江宴嗓音裹著幾分哽咽,伸手便將女兒攬入懷中, 順勢扶她下車。

近七年未見, 江筎寧靠在父親溫暖的懷抱裡, 鼻子微酸,喚了聲:“爹爹……”

她緊緊回抱著父親,此生最堅實的依靠。

江宴抬手輕輕拭去女兒眼角的淚痕, 細細打量她的臉頰, 唇角蕩起溫和笑意:“孩子,長大了, 出落得風華,爹爹都快認不出你了。”

“爹爹這些年辛苦了。”江筎寧仰起臉。

“孩子, 是爹讓你受委屈了。”江宴摩挲著女兒的髮絲。

江筎寧忙輕笑著搖頭:“我在國公府一切安好,老夫人待我極好,不曾受半分委屈。我……太過思念爹爹, 才盼著早日來江北與爹團聚。”

江宴知女兒懂事孝順,她孤身一人在鄴國公府那般高門深院寄居,縱使有老夫人照拂,也難免要收斂心性、謹言慎行。

“來了就好,往後有爹在。”江宴握緊女兒的手,心頭滿是疼惜。

此後,江筎寧便留在了江北,陪伴在父親身邊。

江宴身為江北督田官,心繫百姓溫飽,一門心思撲在水稻改良、增產增收上,盼著能讓江北百姓擺脫饑饉,過上安穩日子。

他素來清正廉明、待人謙和,到任不過數月,每日褪去官服躬身下田,檢視稻苗長勢,手把手教百姓耕種技巧,遇著百姓有難處,總親力親為幫扶,漸漸深得民心。

走在田間地頭,隨處可見百姓笑著喚他“江大人”,神色間是赤誠的敬重與信賴。

江筎寧不願閒著,便跟著父親一同下地。

她換上了輕便的粗布衣裙,頭戴斗笠,隨江晏丈量田地、觀察稻苗、記錄長勢。

白日裡,父女二人一同在田間勞作,討論改良水稻的法子,日子過得充實而安穩。

江筎寧主要負責細緻記錄稻苗的生長態勢,對比不同稻種的優劣,琢磨改良細節。

很快江北百姓皆知曉,江大人有個如花似玉的好女兒,贊其才貌雙全、聰慧無雙。

入夜後,兩人坐在燈下相伴,江宴說著這些年南下的境遇,江筎寧也說起在國公府的趣事。

閒談間,江宴忽然想起一事,語氣裡滿是欣慰。

“崔世子精通道醫,將你哮喘之症止住,甚好。”這於江宴而言,是天大的好訊息,女兒不再被病症折磨,“日後若有機會見到世子,我該親自謝他照拂。”

江筎寧至此時聽到“崔煜”的名字,仍舊是生理性畏怯,她快速壓下心頭的不安,勉強對著江宴輕笑點頭。

崔煜幫了她許多……她理應如待兄長般敬他愛他,她卻始終無法擺脫那份惶惶,偶爾深夜之夢揮之不去——她怕他,怕到了骨子裡。

好在,江北的日子忙碌而溫情,父女二人同心協力,日夜鑽研,反覆試驗,一點點篩選優良稻種,調整灌溉之法,摸索著高產水稻的培育之道。

日子雖簡樸,卻滿是盼頭,江筎寧臉上的笑容尤為明媚。

——

鄴國公府。

崔瑾從清河縣歸來,桂枝院早沒了她的身影。庭前花草自開自落,徒留一片清寂。

他在清河縣盤桓月餘,日日翹首以盼回來見到江筎寧,可她走得倉促,就給他留了一封簡短的道別信。

更令崔瑾匪夷所思的是,府中上下皆稱表姑娘去過清河縣找他,只是身子不適提前返回。

崔瑾攜著那封短箋,獨歸己院,坐於案前翻來覆去品讀,越思越疑,江筎寧未踏足過清河縣,他更未見到過她。

這其中必定有端倪!

崔瑾思緒萬千,心亂如麻,想起她此前的種種反常,如尖刺扎心,拔之不去。

他早有疑慮,卻終不願深想,那位端方持重的兄長會與阿寧離去有關麼?

直至崔煜從災縣賑災歸來,崔瑾片刻也等不得,徑直衝去了白雲軒。

踏入書房,他斂去心頭焦灼,關切問起賑災諸事,又叮囑兄長保重身體,語氣間是一如既往的敬重。

崔煜面色如常,淡淡頷首,示意賑災諸事還算順遂。

崔瑾凝著他清冷的身影,心頭的懷疑在動搖,暗忖或許真是自己多心。大哥是白玉無瑕的君子,多年來修道自持,怎會做出逾越之舉。

“大哥,阿寧遠赴江北,此事你可提前知情?”崔瑾猶豫間還是問出了口。

“江大人派人來接,她自然要走。” 崔煜端起案几上的茶盞抿了口,語氣疏淡似並未把此事放在心上。

“可阿寧並未去過清河縣!”崔瑾身形微傾,聲音沉了幾分,“府中上下卻都說,她來找過我,我竟毫不知情。”

崔煜緩緩放下茶盞,背過身立在書架前,隨手抽出一卷書冊,漫不經心地翻了兩頁。

崔瑾見他不語,急切道:“我自幼敬重大哥,阿寧之事……大哥可有甚麼瞞著我?”

“你這話是何意?”崔煜回過身來,目光冷冽如霜看。

兩人目光相對,書房裡的空氣陡然凝滯。

崔瑾被他冷冽目光逼得微怔,險些退怯,可轉念一想江筎寧的處境,又硬著頭皮扯了扯唇角,笑意苦澀:“大哥若沒有做過甚麼,阿寧又怎會那般懼你,如此倉促離去?”

崔煜沉默了一瞬,緩緩開口:“你很想知道,她為何沒有去清河縣找你?”

果然此事如他所料,與兄長有關,崔瑾拽緊了拳頭。

“她未曾赴清河縣,是被端縉公主死侍所劫,險些雙目失明,性命垂危。”崔煜淡淡道。

崔瑾渾身一震,臉色驟白,踉蹌半步,眼中盡是難以置信。

“她陷入險境,你一無所知,又能為她做甚麼?”崔煜逼近一步,目光銳利如鋒,逼得崔瑾不由後退了半步。

崔瑾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強辯道:“大哥,她是我未過門的妻,我自會護她周全,只是此事我未能及時知曉……”

“你護不住她。”崔煜打斷他,語氣沉冷,“當放棄這門婚約。”

崔瑾猛地抬頭,目光堅定:“大哥此言差矣!阿寧非物件,乃活生生之人,自有選擇心意之權。她心繫於我,我便絕不會放手,還請大哥莫要相逼。”

這番話擲地有聲,坦坦蕩蕩,倒讓崔煜一時語塞,神色愈發沉冷。

此時,書房窗外,崔琅正悄摸摸貼在廊柱後,耳尖緊貼牆壁,將屋內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他本就因江筎寧離去而心不在焉,方才見崔瑾急匆匆奔赴白雲軒,便忍不住好奇,悄悄湊來窺探。

崔琅越聽越是心驚,心底暗忖:不染塵俗的大哥,竟藏著這般心思?還逼著二哥放棄婚約?

好傢伙,這可比過年唱大戲還精彩。

他挑了挑眉,嘴角慢慢翹了起來。原來大哥不贊成二哥與表姐的婚事?他縮了縮脖子,既然如此,那他也當爭取一回!

崔琅忍耐不得,當即推門步入書房,躬身喚道:“大哥,二哥。”

崔煜冷眸掃去,語氣帶著幾分不耐:“你來此處做甚?”

“我……是跟著二哥來的。”崔琅指了指崔瑾,仰著下巴,“方才在門外,碰巧聽聞二哥所言,表姐應有自主擇婿之權,各憑心意,公平相爭,我覺得甚有道理。”

“我何時說過這樣的話?”崔瑾神色一厲,“此處乃大哥書房,豈容你擅闖胡鬧?還不快退出去!”

崔琅卻梗著脖子,不服氣道:“大哥可爭,二哥可爭,為何我不可?實言相告,我亦心悅阿寧表姐,若要公平,我也有份!”

書房裡安靜了整整三息。

崔瑾氣得面色鐵青:“你在胡言亂語些甚麼!”

“我胡言亂語?”崔琅語氣帶著幾分不甘,嘴角一撇,“二哥,你別自作多情了!你以為表姐真是心悅於你?這些年不過是你一廂情願罷了。”

崔瑾心頭又氣又痛,往日溫潤不在,抬手便要教訓這個口無遮攔的混賬弟弟。

崔琅也不甘示弱,擼起衣袖便要迎上去,口中還嚷嚷著:“她若真與你心意相通,為何你連她心裡想著些甚麼,皆不知情?”

二人劍拔弩張,對峙而立,眼看便要大打出手。

“夠了!”崔煜吼聲威壓,瞬間懾住二人,“荒唐至極!都給我出去!”

“阿寧乃我未婚妻,還請好自為之,不要亂了家規禮法!”崔瑾瞪了崔琅一眼,這話明著是訓斥三弟,語氣裡的警示之意,卻字字都落在崔煜耳中。

言罷,他壓下心頭怒火,對著崔煜躬身一禮,拂袖而去。

崔琅被崔煜的怒容震得渾身發緊,不敢再多言,撇了撇嘴,悻悻地躬身告退,溜得比兔子還快。

崔煜立在原地,眸色深沉難辨,胸口舊傷因方才動怒,又隱隱泛起鈍痛。他豈會不知,江筎寧在躲他……去江北那是她表面順從之下的決絕。

崔琅快步走出白雲軒,一顆心卻在胸腔裡打鼓,暗自計較起來。

方才二哥那些話,難不成大哥也對錶姐動了心思?他越想越覺得蹊蹺,忍不住連連搖頭,大哥是何等道骨仙風之人,怎會不顧綱常,去奪弟弟未過門之妻?

定是二哥老毛病又犯了,心思敏感,總愛胡思亂想、憑空腦補。崔琅寧可相信是二哥犯病,也認定長兄絕不會心思不軌。

他惆悵嘆氣,只是表姐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再回博陵。待那時,或許真要叫她一聲嫂嫂了。

屋內,崔煜坐回案桌前,拿出抽屜裡的蘭草香囊睹物思人。

眼下他無力分心,肩上扛著的是一方百姓的安穩,博陵新策改革正值關鍵時期,吏治整頓、賦稅調整、民生安撫……皆是關乎萬千百姓生計的大事。

崔煜在江北留了暗衛,將江筎寧每日的一切行蹤詳細彙報,即便她不在他身邊,他得牢牢掌控她的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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