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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夜色

2026-05-23 作者:懶大花花

第30章 第 30 章 夜色

崔煜立在門口, 腦子裡浮現著纏綿悱惻畫面,滿是震驚與荒謬,久久失神。

待柳葉送來醒酒湯:“世子, 醒酒湯藥已備好, 這就為薛世子送進去。”

“給我便好。”崔煜接過盛著醒酒湯碗的木盤,示意柳葉退下。

他貼近門板……屋內女子細碎嬌吟、男子沉濁喘息聲又是清晰入耳。

崔煜眸光微凝,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蘇氏怎會在白雲軒!又怎會與薛靖在此糾纏?

他端起碗, 將醒酒湯一飲而盡, 辛辣的湯汁滑過喉嚨, 卻壓不住心底的驚濤駭浪。

崔煜轉身在院中石桌坐下, 正凝眉深思,院門外已傳來一陣喧囂推搡。

劉承業和崔珩在最前頭,後面還跟著幾位郡中的世家主,簇擁著走了過來, 口中還唸唸有詞, 說是有要事與崔煜商議。

那幾位世家主, 皆是因新政受損,被劉承業與崔珩挑唆,此番前來, 便是想求崔煜網開一面, 放棄新策變革。

院門值班的柳風見狀,入院通傳:“世子, 劉老爺、崔三爺他們前來求見。”

天色已沉,他們來作甚?崔煜頓時面露寒芒, 似洞悉了一切:“說我已準備就寢,不見。”

柳風快步走到院門外,對著眾人拱手道:“世子已歇息, 此刻不便驚擾,還請諸位老爺回吧,改日再來。”

“放肆!” 崔珩厲聲低喝,神色威嚴,眼神中藏著急切與陰狠,“小小道童,也敢攔我等的去路?我等來找世子,是有緊急要事,耽誤不得!”

崔珩仗著宗親長輩身份,一把推開門口柳風,神色囂張。

一行人再不遮掩,快步直奔白雲軒內,勢要撞破那 “姦情”,將崔煜釘在恥辱柱上。

可下一刻,崔珩如遭雷擊,面色慘白如紙,腳步再也邁不動半分。

只見崔煜正端坐於院中石桌旁,一身素袍整齊,神色冷冽。

“三叔。”崔煜目光如炬,駭人地盯著他,“你雖是長輩,亦不能這般無禮!”

崔珩、劉承業嚇得面面相覷,對視一眼,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面前的崔煜衣冠整齊,意識清晰,哪裡像是被迷藥所惑。

劉承業心虛得嘴唇哆嗦著:“世子,你怎會在這兒?”

“這是白雲軒,我自然在這兒。”崔煜冷目,“倒是你們,夜闖我府院,欺人太甚!”

那幾位跟著來的家主神色慌亂,見狀連忙紛紛向崔煜拱手道歉,口中念著不該驚擾,生怕惹禍上身,紛紛退出了白雲軒。

“抓姦” 的戲碼徹底落空,崔珩惶恐得魂飛魄散,見其他人都已逃離,也只得強裝鎮定,臉上堆砌著僵硬的笑容要走。

“三叔,請留步。” 崔煜的聲音驟然沉了下來,寒意刺骨。

崔巍被釘在原地:“世子有何指教?”

“人最怕的便是……蠢而不自知!”崔煜怎也想不到,這位叔父會糊塗至此。他冒著如此大的風險陷害他,想要拽住他的把柄,可見其背後有多麼深不可知的秘密。

崔珩忙對著崔煜拱了拱手,結結巴巴地說道:“世子既然要安寢,那我便不打擾了,先行告辭。”

眾人灰頭土臉離開後,崔煜眼中閃過陰厲之色。他喚來暗衛首領方旭,令其速速查清今夜之事。

他房中……薛世子與寡嬸蘇氏同榻,若是傳揚出去,崔氏門楣顏面盡失,蘇婉一生名節盡喪。

為了崔家、薛家兩府顏面,崔煜決意先將此事隱瞞,半點風聲也不許外洩。

廂房裡桃色迷醉,不知纏綿幾許,蘇婉猛然地睜開眼,神智變得清晰。

身側男子氣息沉實,臂膀仍緊緊環在她腰間,溫熱肌膚相貼,剎那間,所有不堪與驚惶齊齊湧上心頭。

她用盡全身力氣推開緊緊擁她入懷之人,慌亂之中抓起地上散落的衣衫。

薛靖側臥榻上,眉峰緊凝,酒意早已散盡,知是自己一時情動沒能把持住。

“望世子,忘了今夜。”她不敢回頭,留下一道慌亂而倉促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薛靖緩緩抬手,掌心靜靜躺著一支遺落的玉簪。

玉質溫涼,猶沾著她身上殘留的體香與餘溫,細潤微涼,刺得他掌心微疼。

他指節收緊,將那支玉簪緊緊攥住,眸色沉沉,寂然無聲。

一夜風波,盡掩於夜色。

——

沒過兩日,府中便傳出五夫人蘇婉抱病在床、閉門不出的訊息,更有人說,她這兩日膳食未進。

江筎寧聽聞,心中頓時揪緊,滿是擔憂,當即備了些軟糯的甜粥與精緻點心,親自提著食盒,前往探望。

崔五爺的宅院就在鄴國公府一側不遠處,不大不小,透著幾分冷清。

江筎寧走到府院門口,守門的是位鬚髮半白的老大爺。院中靜得能聽見風吹落葉的聲響,僅有三兩個丫鬟婆子輕手輕腳地走動,連說話都壓著聲息,更襯得這座宅院孤寂蕭條。

那夜荒唐糾纏,如同尖刀深深紮在她心肉,日夜煎熬,令她寢食難安,悔恨不已。

江筎寧輕步走進內室,見她倚在鋪著軟墊的軟榻上,面色蒼白無血色,鬱結難舒。

“五夫人。”江筎寧欠身輕聲喚,雖不知其中隱情,卻也一眼瞧出,她心事重重。

“筎寧,你來了。此處無旁人,不必多禮。”蘇婉緩緩抬眸,見是江筎寧,眸中才掠過微弱的光亮。

“那好。”江筎寧爽朗而笑,“私下裡,我便喚你婉姐姐,如此不顯生分。”

蘇婉疲憊地微微頷首,嘴角勉強牽起笑意:“我這兒冷清,也沒甚麼能招待妹妹的。”

江筎寧順勢在軟榻旁的矮凳上坐下,輕輕握住蘇婉微涼的手:“姐姐說的哪裡話,我只盼著你能好好的。若是連日不進飲食,身子怎禁得住這般折騰?”

蘇婉嘴角淺笑略顯淒涼:“若是真能一病不起,倒也乾淨。早點隨五爺而去,到地下陪他,也省得在此世間受這般煎熬。”

江筎寧聽這話臉色微白,關切道:“姐姐萬不可說這般傻話!你正當大好年華,即便五爺不在了,你也該好好活著,活出自己的模樣。我想,就算五爺泉下有知,也絕不會希望看到姐姐這般自棄,他定是盼著你平安喜樂,好好過完這一生的。”

說罷,她起身開啟帶來的食盒,拿出備好的粥與糕點:“姐姐先用些膳食,喝點甜粥。”

蘇婉見她如此關心,心生暖意,接過粥碗:“妹妹有心了。”

可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遞到唇邊,卻怎麼也咽不下去。

蘇婉輕輕搖了搖頭,將粥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語氣帶著幾分歉意:“還是算了,我實在沒甚麼胃口,待會兒再吃吧。”

江筎寧沒有勉強,輕聲問:“姐姐為何事煩憂?若是覺得委屈,便與我說說,總好過一個人憋著。”

蘇婉沉默了許久,眼眶漸漸泛紅:“大概是想念五爺了,當年,五爺不顧家中上下的反對,一意孤行要娶我進門,我曾以為,這便是我此生所求的良緣,能與他相守一生,便是最大的福氣。”

她哽咽了下,淚水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可自我們成婚之後,他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漸漸染上了頑疾,常年纏綿病榻,到最後,還是走了……我有時總會想,是不是我命薄,克了他?是不是我們當初的結合,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錯誤?”

“姐姐怎可如此想!”江筎寧連忙抬手,輕輕拭去蘇婉臉上的淚水,語氣堅定而溫柔,“五爺與你之間的情意,純粹而真摯,他不顧反對也要娶你,便是真心待你;你悉心照料他直至最後,也是真心待他。這份情意,無關對錯,無論旁人如何議論,都值得你好好珍惜與珍視,怎會是錯的?”

蘇婉輕輕搖頭,眼底滿是茫然與自責:“可如今,我做甚麼,似乎都是錯的。我連好好活著,都覺得是過錯。”

“這世道本就對女子苛責,許多事,從來都由不得我們自己掌控。你已然做得問心無愧,縱有身不由己的時候,也不必一味苛責自己。”

蘇婉微微咬唇,是啊,那夜不是她的錯,她是被人算計……可那委屈她不能說出口。

“姐姐正當韶華,何必一直沉浸在過去的悲痛裡?未來的日子還長,值得你好好去過。人這一生,從來都不只有兒女情長,姐姐才華橫溢,性子又那般爽朗傲骨,只要你願意,定然能活出屬於自己的精彩,不負自己,也不負五爺的期盼。”

蘇婉抬眸,望著江筎寧澄澈而真誠的目光,釋然嘆息:“能結識你這樣一位知心妹妹,真是我蘇婉此生萬幸。”

江筎寧的話語溫柔而有力量,如同春日暖陽,一點點驅散蘇婉心底的陰霾,照進她晦暗的心房。

蘇婉聽著,緊繃多日的心神漸漸鬆弛,淚如雨下,積壓的情緒終於有了宣洩的出口。

江筎寧陪著她絮絮叨叨說了好些貼心話,說著說著,蘇婉也漸漸有了胃口,終於拿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

白雲軒書房。

“那事是我糊塗,我對不住她。這兩日我思緒良久,當要對她負責,帶她離開博陵,回隴西。” 薛靖神色凝重而決絕,他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

“你可知你在說甚麼?”崔煜面若冰霜,“你是何身份,她又是何身份?薛家怎會容她入門?”

一句話如當頭棒喝,擊碎了薛靖的念頭。

薛靖早已被家族定下婚約,不日便要成婚:“那是我欠她的,我當給她個名分,護她日後周全。”

崔煜立在書架前慢騰騰整理書,冷冷應聲:“崔五爺的遺孀,給你薛世子做妾?”

以蘇婉的性子,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她絕無可能做妾,更何況她早已立誓要為五爺守身。

薛靖一時竟無言以對,只攥緊了拳頭,眸色沉沉。

“那夜之事,就當是場夢,過了便別再想。”崔煜厲聲道,“否則,你不是護她,是斷她活路!”

他提醒薛靖不該再多想,更不該提及……若是世人得知她與外男有染,便會深受其害。

崔煜安排了眼線留意崔五爺府上動靜,聽聞江筎寧去了一趟,蘇婉便一改頹廢,願意進食了。

他倒是沒想到自己這位表妹有這番能來,平日裡她在他面前唯唯諾諾,各種小心謹慎……在別人面前倒是能言善辯,懂安撫人心。

崔煜面色冷冽地把玩著手裡的蘭花香囊,他這無處安放的心,盼著良人能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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