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一遍遍沉淪
崔煜長身玉立在門口, 墨髮輕束,素白錦袍沾著微涼夜露,月光斜落漫過他清雋眉目, 映得面如冠玉, 神姿皎皎,恍若天人臨世。
江筎寧抬眸一望,心下驟驚, 慌得手足無措。已是二更夜深, 萬籟俱寂, 他怎會孤身踏夜, 闖入她這桂枝院閨房來?
崔煜緩步踏入,反手闔上房門,步履微晃,帶著醉態。他眉宇間覆著化不開的沉鬱, 臉色略白虛弱得生出破碎感。
“表哥, 你怎來了?”江筎寧不明所以, 嗅到他的酒氣,“傷勢未愈,怎還飲酒?”
崔煜深深望她, 她豈能明白……若不借酒麻痺, 清醒中傷口痛心口更痛,唯有醉意解千愁。
“我去為你煮醒酒湯。” 江筎寧不敢多留, 轉身便欲避開。
可她剛邁出一步,手腕便被崔煜扣住。他眸如深潭, 一寸寸掃過她的髮絲、臉頰、肩頭……那目光灼得她肌膚髮燙。
見他眼神如此幽深詭異,江筎寧愈發自危。
“表哥,你為何這般看我?” 她強扯出一抹笑, 慌亂已溢於言表。
她知崔煜酒量極好,此番醉態卻異於往日,江筎寧緊張得手指蜷縮。
“表妹……”他嗓音嘶啞如裂帛。
江筎寧暗道完了,這一聲,便知他是真醉了,若是沒醉絕不會用如此柔語喚她。
他步步逼近,她節節退避,直至後背重重撞上床柱,鈍痛襲來,退無可退。
“你這般躲我、避我,這齣戲……還要演到何時?”他俯首湊近,掌心輕貼她溫軟如桃花的面頰。
江筎寧茫然無措,聽不懂他瘋言瘋語:“表哥,夜色已深,我讓人扶你回白雲軒歇息吧。”
“回不去。”他衣袍因動作微亂,領口輕敞,露出一截冷白脖頸,更添靡麗。
“這……於理不合。” 她心頭亂跳。
崔煜眼尾 泛紅,眸若含星,醉意流轉間低笑出聲:“你昔日贈我花卉、香囊、硯臺之時,怎不曾想過,於理不合?”
這人喝醉了酒是要翻舊賬啊!江筎寧啞口無言,面頰發燙,只輕輕搖頭:“並非如此。”
“你究竟想要甚麼?”崔煜眸子裡都是瘋狂的掙扎,喉間溢位壓抑的悶哼,“還是非要看我,到底會為你做到何等地步?”
是要他罔顧人倫,強奪弟弟未過門的妻,還是要他棄守多年道心,與她一同沉淪?
明明二者,他皆做不到啊。
“我…… 不敢勞你做甚麼。” 江筎寧腦中轟然一響,方寸大亂,再這般下去,她便要被他逼至絕境。
深夜獨處,他壓迫感如潮,她伸手欲輕輕推開,指尖剛觸到他胸膛,便被他猛地攥住。他掌心滾燙,可在碰到她柔軟肌膚的一瞬,力道卻莫名一輕,似有不忍。
崔煜將她手一拉,帶入懷中,兩人之間再無半分空隙。他體溫透過衣料傳來,灼得她渾身發燙。
江筎寧心亂如麻,她是崔瑾未過門的妻子,斷不能與他如此親近。他是醉後失度,可她尚且清醒。
“放手啊!” 她奮力抽手,他卻握得更緊,直至十指相扣,溫熱相纏,幾乎要將她融化。
眼前她嬌美動人,他早已分不清是夢是真。另一手收緊,牢牢環住她腰,將她困在懷中,不肯放離。
“表哥!世子!崔煜!” 她急得直呼其名,拼命掙扎,可力氣懸殊,如螳臂當車,分毫不能撼動。
他低頭,精準吻上她的唇。相觸剎那,江筎寧渾身僵住,思緒空白,時光仿若靜止。酒氣混著一絲清淺暖意侵入,她渾身輕顫,頭暈目眩,幾欲暈厥。
掙脫不得,天旋地轉間,她只得閉上眼,任由他肆意掠奪。心神被這突如其來的偏執與瘋狂吞沒,連反抗之力都蕩然無存。
他親吮她唇,輾轉廝磨,一遍遍沉淪,呼吸交纏,皆是滾燙。
不知過了多久,崔煜才稍稍鬆開,依舊將她圈在懷中,額頭相抵,氣息凌亂灼熱,拂在她面頰之上。
江筎寧回神之際,只覺天崩地裂。
他是瘋了?!
待他酒醒清醒,知曉今夜這般逾越,怕是要惱恨至極,將她拆骨入腹。
她又羞又慌,淚光在眼眶裡打著轉兒,為何次次遇上他,皆是這般狼狽不堪,盡是觸黴頭的劫數。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他眸中已浮起細碎水光,溼意朦朧。微微側首,輕咬她耳垂,聲音啞得不成調:“表妹……江筎寧,你不是要試我道心嗎……你贏了。”
“求你,表哥,別這樣。”她含著淚搖頭,被嚇壞了,畏他做出更過分之舉。
傷口驟然牽扯,刺骨劇痛襲來,將他從混沌中扯回一瞬。他緩緩鬆開環在她腰上的手。
不等江筎寧回過神,崔煜已轉身,步履輕渺如踏雲,消失在敞開的門外。夜風穿堂而入,帶起一陣微涼。
她望著那扇洞開的門,指尖撫上發燙的唇瓣,餘溫猶在。
那醉世子,醒後若是忘了,倒也罷了。
可他若還記得……往後歲月,她該如何面對他,如何自處。
——
牡丹園裡,亂作一團,房中雅緻全被慌亂衝散。
“整整一日,駙馬蹤跡全無,你們竟連半點訊息都尋不到?!” 端縉公主柳眉倒豎,鳳目含煞,滔天怒火發作。
內侍侍從齊刷刷跪地,大氣不敢出,頭埋得幾乎貼地。
為首的內侍渾身顫慄,連連叩首:“公主恕罪,奴才們已遍尋博陵內外,終究未尋得駙馬都尉蹤跡。”
“一群廢物!”端縉公主猛地拍案而起,“一個大活人,還是當朝駙馬,竟能憑空不見?爾等飯桶,連個人都尋不到,留著何用!”
內侍們魂飛魄散,只顧磕頭謝罪,額頭磕得青紫滲血,口中反覆喃喃:“奴才無能,奴才罪該萬死。”
端縉公主氣得臉色鐵青,疾步來回,駙馬畏她,從不敢徹夜不歸,如今這般反常,定是出了大事。
她焦灼等到翌日天光破曉,打探訊息的侍從終於倉皇奔回,跪地急聲:“公主!有駙馬訊息了!駙馬都尉,被官府拿下入獄了!”
“你說甚麼?” 端縉公主猛地衝到侍從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誰吃了豹子膽敢抓她的駙馬!
侍從被她揪得喘不過氣,忙回稟:“回公主,昨夜駙馬都尉在萬花樓狎妓飲酒,後與人起了衝突,失手將人打傷,被官府當場拿下,如今人在郡府大牢!”
端縉公主眼前一黑,私入風月場所?這真是天大的笑話!
哪裡是甚麼意外,分明是陷害算計!在博陵郡,有膽量、有手段敢對駙馬下手的,除了她那位好侄兒崔煜,再無旁人。
本朝律令昭然在目,官員不得涉足妓館,更何況駙馬身為天家親貴,當眾傷人。此事一旦傳回京城,駙馬輕則削職貶官,重則身敗名裂,而她這位公主,也必將淪為朝野笑柄,顏面掃地。
“去,傳崔煜來見本宮!” 端縉公主厲聲怒喝。
她倒要親自問問,他崔煜,究竟有甚麼膽子,敢算計她的駙馬!
侍從不敢耽擱,即刻前去通傳,可輾轉許久,只得面色為難地折返:“公主,郡守府之人說,崔世子一早就去督辦修渠工程,四處尋遍,並未尋見。”
端縉公主怒火更盛,卻無計可施,只得咬牙苦等。直至深夜,才有內侍匆匆來報,說崔煜已回府。
“他既已回府,為何不來拜見本宮?” 端縉公主厲聲再問,又命人即刻前去傳喚。
內侍把頭埋得更低,聲音發顫:“稟公主,崔世子舊傷復發,傷勢沉重,稱需臥病在床,實在無法前來。”
端縉公主終於忍無可忍,揚手將桌間茶盞狠狠掃落在地。“哐當” 一聲脆響,瓷片四濺。
“好,好一個崔煜!” 她氣得臉龐扭曲,冷笑出聲,“設下這般陰狠毒計,還敢裝病避而不見,不愧是本宮的好侄兒!”
白雲軒內,崔煜閉目倚在軟榻之上,面色蒼白如紙,唇瓣乾澀。李郎中正為他拆解舊繃帶,悉心再敷藥包紮。
房門被狠狠撞開,柳葉、柳風竭力阻攔,終究攔不住盛怒之下的端縉公主。她風風火火闖入,鳳目瞪圓,那眼神,恨不能將崔煜生吞活剝。
“公主殿下駕到,請恕臣抱恙在身,不便行禮。”崔煜動了動唇。
“好侄兒,你不必在此惺惺作態!”端縉公主死死盯著榻上之人,“駙馬之事,定是你一手陷害!你既敢做,為何不敢認?”
崔煜緩緩睜眼,面帶病中的虛弱,輕咳幾聲,聲音沙啞無力,語氣坦蕩:“公主此言,實在冤枉臣。駙馬酒後失德,觸犯國法,官府當場拿獲,人證物證俱在。臣亦是方才聽聞,與此事毫無干係。”
此事從頭到尾,本就是他佈下的局,手段雷霆。
昨日天尚未亮,他便召來心腹府丞李涵。此人忠心不二,行事縝密,從不出紕漏。
“駙馬都尉在博陵閒極無聊,你尋個由頭,設一席家宴,請他赴飲。切記,行事隱秘。”
抬手示意暗衛捧上一隻錦盒,內中皆是珍稀古玩,件件都是駙馬曹慎痴迷之物,價值連城。
“將這份禮送去,邀他赴約,他必不推辭。”
府丞李涵躬身領命,心中瞭然,依計行事。
李涵宴間極盡奉承,頻頻勸酒,又令歌姬助興,哄得曹慎心花怒放,一杯接一杯,不多時便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眼見時機已成,李涵假意派人送駙馬回府,暗中卻吩咐馬伕一路 “引導”,將人徑直送往博陵最繁華的風月之地萬花樓。
曹慎本就酒意衝頭,到了萬花樓更被酒色迷心,與李涵預先安排之人發生口角,藉著酒勁大打出手,出手狠戾,將人打成重傷。
萬花樓中人不知其駙馬身份,當即報官。差役火速趕到,當場擒獲,人證物證俱在,曹慎無從辯駁,直接被押入大牢。
“本宮令你,即刻放了駙馬!”端縉公主被崔煜掐住七寸,心知此事絕不可鬧大,語氣雖厲,底氣已弱。
“駙馬知法犯法,罪有應得,理當依律處置,臣不敢徇私枉法。” 崔煜淡淡回道。
“呵,崔煜,你少在此裝模作樣!”端縉公主怒極反笑,“駙馬謹守禮法,怎會涉足那種汙穢之地?其中緣由,你心知肚明!”
“公主殿下,臣並非曹駙馬,怎知他心中所想?”崔煜抬手輕按傷處,眉宇掠過一絲痛楚,語氣依舊坦蕩,“何況臣前幾日遭匪徒襲擊,傷勢沉重,自顧不暇,何來心力去算計駙馬?”
那夥匪徒本就是曹慎受公主指使安排,如今讓他在牢中吃些苦頭,受幾分刑罰,也是理所應當。
任憑端縉公主如何怒聲質問、言辭逼迫,崔煜始終神色淡然,據理力爭,讓她有氣無處撒。
端縉公主看著他胸有成竹的模樣,氣得發抖:“夠了,不必虛與委蛇。說吧,你要何等條件,才肯放駙馬平安脫身?”
崔煜眸色微沉,故作不解:“公主是要臣包庇駙馬,徇私枉法?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駙馬之事,臣自當聽憑律法處置。”
兩人劍拔弩張,對峙許久,端縉公主權衡利弊,心知若繼續僵持,最終賠上的只會是駙馬前程與她自身顏面,得不償失。
她狠狠眯眼,咬牙切齒:“崔煜!本宮應下你的條件!”
“臣不知公主所言,是何條件?” 崔煜茫然反問。
“你放了駙馬,本宮明日便帶他離開博陵,不再問罪崔瑾。”終究,她強忍不甘,鬆了口。
——
次日一早,端縉公主一行便匆匆離開博陵郡。
壓在崔瑾心頭的巨石,終於轟然落地。
崔煜與崔瑾並馬立於城門之下,看著端縉公主一行人離去。
崔瑾整個人如釋重負,重獲生機。他本就性如暖陽,從不沉溺陰霾內耗,雖經此番難堪,卻未被擊垮意志。
從前他厭棄朝堂紛爭,不屑權謀算計,只願寄情山水筆墨,逍遙度日,無心仕途。經此一役,他幡然醒悟,手中無權,自身孱弱,便連身邊之人都護不住。
“大哥。” 崔瑾望向身旁兄長,語氣滿是感激,亦帶幾分擔憂,“端縉公主睚眥必報,今日得罪於她,她必定不肯善罷甘休,日後恐會伺機報復。”
崔煜勒住馬韁,目光悠遠:“放心,我手中握有不少她與駙馬貪贓枉法、私結黨羽的實證。她若敢來滋事,便是兩敗俱傷,她沒這般不智。”
崔瑾心中愈發佩服自己的兄長,無論何等危局,崔煜總能運籌帷幄,不留痕跡將危機化解。
“好了,那尊大佛已去,我們也回府吧。” 崔煜看向他,語氣沉靜,“過往之事,不必再耿耿於懷。人,總要向前看。”
“多謝大哥教誨。” 崔瑾頷首,兄長此番佈局,既解了困局,又為他保全了尊嚴。
他笑意仍舊溫潤,卻比往日多了幾分砥礪心性的力量。
崔煜回到鄴國公府,獨坐白雲軒書房案頭,指間撚著那枚青黛色香囊,一遍遍撫過上面繡的蘭草紋樣,不覺怔忡出神。
他默算了施針之期,尚有數日,並無由頭再尋她。不過一日又三個時辰未曾見她,他竟這般時時掛懷,實在荒唐。
他批閱案頭文書,半點心緒不露,漫不經心喚來柳葉。
“你去桂枝院,告知寧姑娘,軒中玉蘭草久未打理,需她前來照料。”
“是。”
柳葉領命而去,不多時便折返,躬身回稟:“世子,寧姑娘囑我將花盆抱去桂枝院,她會細心打理,待妥當後,我再去取回便是。”
崔煜持筆的手微頓,面色雲淡風輕,揮手令他退下。
而後柳葉、柳風便各自抱著盆蘭草,送去桂枝院。
崔煜傷勢未愈,痛感來襲總難以凝神伏案,遂又喚來統領陸逸。
陸逸入內行禮:“不知世子召屬下前來,有何吩咐?”
“上回祖母難以入眠,桂枝院可是送了些花去?”
陸逸不疑有他,點頭應道:“是啊。”
“近日我也難以入睡,不知那些花是否有用。” 崔煜漫不經心道,似隨口一提。
“聽聞老夫人用了倒是安眠許多。世子若是夜不安寢,不妨讓李郎中來看看,開些湯藥調理更為妥當。”陸逸性子耿直。
崔煜冷冷掃了他一眼,若是要藥,他自己便能開,何須叫來李郎中。
陸逸摸不著頭腦,茫然站在原地,不知世子究竟是何意。縱使他通透,可這層深意未免太深……難以意會。
崔煜循循善誘道:“若是案頭枕邊,擺上幾盆寧神花草,想來也是極好。”
陸逸一點就通,恍然大悟:“屬下這便去桂枝院,請表姑娘送些花來。”
崔煜這才頷首,露出幾分滿意之色。
“慢著。”他忽而想起一事,指著香爐裡剩下的若水香料:“此香,你拿去用。”
陸逸眉峰微凝,他一介武夫,從不用薰香之物,便推辭:“世子之物,屬下不敢擅用。”
“務必收下,今夜便用。”崔煜語氣不容置疑,“明日再來稟報,聞香之後是何感受。”
世子不但賜香給他,還吩咐他今夜便用,明日再來稟報聞香心得?
陸逸著實無法領會,只得躬身謝過世子賜香。
崔煜兩次被擾得心緒大亂,生出幻境折磨,皆有此香在,於是心有疑慮,正好借陸逸一試,看此香是否有異樣。
待陸逸走後,崔煜重又伏案批閱文書,一邊理事,一邊靜候花至。可從日中等到日影西斜,窗外暮色漸染,始終不見江筎寧的身影。
桂枝院內,江筎寧正對著柳葉抱回的那盆玉蘭草怔怔出神,自那夜被崔煜一番質問,她見他便如見洪水猛獸,能躲多遠躲多遠。
先前柳葉來傳話說白雲軒玉蘭草需打理,她哪裡敢踏足白雲軒,當即推說不便,只讓把花盆抱來自己動手。
她早被他那番失控的吻嚇得膽戰心驚,從前送香囊、贈硯臺,都能被他揪著說她亂其道心。如今莫說主動送花,便是路上偶遇都要繞道而行,生怕一個不慎又被曲解心意,惹出大的亂子。
“姑娘,陸統領來要花,不過幾盆罷了,你為何不肯給?”雲燕百思不得其解,姑娘不至於吝嗇花贈世子。
“那些花草不過是些許慰藉,治病還需良藥,世子醫術高明,自行開幾服安神之劑,效果遠勝花草。”江筎寧一門心思,與崔煜撇清關係,省得被他編排戲多。
陸逸去而復返,書房內回稟:“世子,表姑娘說,先前送老夫人的睡菜僅育了一缸,所以沒法送花過來。”
“那便罷了。”崔煜合上最後一卷文書,總算批閱完成,叮囑陸逸,“那香,記得今夜便用。”
陸逸一頭霧水,實在不懂世子為何忽然盯著他用香,只得順從應下。
崔煜今夜與薛靖有約,二人相約後園論劍談道,也好排遣心頭鬱氣。
暮色漸濃,崔煜與薛靖並肩走在後園小徑,閒談間行至一處花蔭旁,忽聞清脆的歡笑聲傳來,夾雜著姑娘們的嬉鬧。
“走,去看看。” 薛靖興致頓起,率先邁步上前。
花蔭下圍了一群姑娘,崔芙、崔晴、薛芷凝,還有幾個貼身丫頭,正圍著玩矇眼抓人的遊戲。崔芙被黑布蒙著眼,雙臂亂揮,腳步小心翼翼移動著,到處摸索,嘴裡還唸叨著:“等抓到了,看我不罰你!”
薛芷凝瞥見自家兄長走來,玩心大起,拉著薛靖便往人群裡湊。
崔晴會意,與薛芷凝交換了心照不宣的壞笑,兩人一左一右,趁著崔芙轉身的間隙,輕輕將她一推。
崔芙猝不及防撞了上去,險些摔跤,薛靖忙伸手扶住崔芙,讓她站穩了身。
“哈哈,抓到啦!”崔芙喜滋滋地歡呼,一把抱住薛靖的手臂不放。
崔芙一把扯下矇眼的黑布,可看抱著的人是薛靖時,趕緊鬆開了手,笑容瞬間僵在臉上,臉頰 “唰” 地紅透。
“芙妹妹,你抓錯人了!” 薛芷凝笑得前仰後合,崔晴也指著崔芙大笑,丫頭們跟著捂嘴笑,嬉鬧聲愈發熱鬧。
就在這時,一道溫潤的聲音傳來:“好熱鬧啊,這是在玩甚麼?”
眾人側頭望去,見崔瑾緩步走來,身後還跟著江筎寧。
崔煜臉色冷沉,她對他百般推脫,不肯為他花半分心思,轉頭卻閒暇與崔瑾在後園散步,言笑晏晏,神色愜意。
江筎寧未察覺角落中站著的崔煜,見著姐妹們嬉鬧,臉上綻開明媚笑意,上前打招呼。
她環視一圈,眼角餘光卻忽然瞥見了角落中的清冷身影,心虛地頓住步子,往後縮了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