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堂堂齊王,欺負小女子。
齊王殿下眼睫忽閃, 掃過眼角紅痣,呼吸倏而一重。
冷香濃烈,裴鳶渾身燥熱。
紅藥廬那晚的記憶忽然清晰起來, 她以為自己是男子, 對方是花娘, 毫無顧忌, 只遵循身體裡的指引。
此時她心知自己是女子, 但也不必有顧忌了。
輕咬下趙泓的唇, 狠吸了一口,一手摸入他的衣襟。
隔著衣袍, 覺不夠, 但女裝的抹胸結釦在背後, 是銀鈴幫她繫上的, 她還不會解,彎手去夠不得,摸到趙泓的手, 拉到背後去, “殿下幫我。”
大手摸到繩結,扯了一下不得, 雙手攏來,生生扯斷了去。
裴鳶解男裝倒是熟練,這回對方十分配合, 很快肌膚相接。
前幾日只顧享用的齊王殿下,眼下倒是不把她擺得仰躺了,坐在榻邊不作為。
裴鳶翻上他的腿,忽然想起些那晚的細節,他的那句“住手。”言猶在耳。
唇角勾起, 摸到她沒有的東西,硬朗的身軀忽而一顫,她的呼吸也凌亂無序。
挺直了輕輕坐下去,趙泓忽而緊緊抱住她。
裴鳶一時動彈不得,仰首輕吻他一會兒,掙開了,兀自去尋快慰。
……
趙泓眼眸半閉,眼中光亮灼人。
裴鳶烏髮如瀑,髮梢飛舞,有幾縷纏裹在胸前,貼上了趙泓的面頰。
再冷的寒霜也化了。
紅粉交疊,熱息交錯,暖帳內簌簌花飛,白色的梨花和粉色的海棠鋪陳滿榻。
……
裴鳶罷了,趙泓未盡。
趴在枕上,烏髮鋪了半枕,淚眼盈盈,眼睫已經溼透。
趙泓覆著她的背,掌腹力道不輕,將她掌控著,壓制著。
終於止歇,俯下身來抱著她輕顫不止。
裴鳶難得回握住他的手,看到他手心的新傷,摩挲著問,“殿下何時傷的。”
趙泓淡聲回,“許久了。無礙。”說著去吻她。
裴鳶躲開半寸,啞聲問,“微臣方才投得準不準,夠不夠,殿下可還要流放我?”
又是微臣和殿下。
趙泓頓了頓,拂開她的烏髮,貼著她耳後,道:“聽聞本王要流放你,許多人為你求情。”
裴鳶沒出聲。
“他們說你良臣相才。”趙泓輕輕貼著她雪白的肩頭,一手半攏烏髮,一手按在她唇上,“你可有此顏面見他們?”
裴鳶平了平喘息,笑道,“自然是有的。微臣應當極討人喜歡,不然殿下何至於對微臣費心至此。”
趙泓唇角微揚,裴鳶看不到。
他不置可否,按著她的發,捧著她的臉,不容她躲避,輕吻上她的唇。
-
暮鼓聲停了,天色黑透。
趙泓先起身出門去了。
銀鈴進來侍候裴鳶沐浴。沐浴後裴鳶穿上了一件淺妃色女裝常服,束袖的,較為輕便。
“娘子還是適合利落些的裝扮。”銀鈴看了看她的面龐,道,“奴婢替娘子挽個簡便的高髻,不簪花更襯娘子的清麗靈動。”
裴鳶隨她去了。
穿戴打扮好了,果然比先前看起來順眼得多。
不一會兒,趙泓回來了,銀鈴出門接了飯食,二人同桌用飯。
飯畢。趙泓忽然道:“有兩個人要見你。”
裴鳶眼前一亮,問,“殿下可讓我去見麼?”
“你也不問是誰?”
此時只要能讓她出宸雲殿,就算是馮未明來拿她,她也要去罵上幾句。反正眼下還能仗著這位的勢。
“是誰呢?”但她禮貌相問。
趙泓:“衛雲岫和陳照卿。”
那就更得去見了,裴鳶立即起身,“我想去見他們。”
“可以。”趙泓淡道。看起來頗是通情達理。
裴鳶卻站著沒動,一手牽裙子一手摸髮髻。
趙泓:“你不是很有自信麼。本王給你這個機會。就穿這身去。”
那就是要把女兒身暴露在他們面前。裴鳶倒是不怕,只是猜不透齊王殿下的心思。
“事到如今,我都要被流放了,就當臨走道別。”裴鳶道。
趙泓:“在偏殿側廳。”頓了頓,“本王已經支開了路上的人。”
裴鳶當真提裙出了門。一路上沒有碰到人,素日森嚴的齊王府似乎空了。靠近偏殿時,才看見燭光閃閃,側廳裡有人在走動。
裴鳶停在門口,聽他們兩個交談。
“怎麼還不來,不會被折磨得走不動路了吧?”是衛雲岫的聲音。
“不會的。”陳照卿的,有些顫抖,“他或許是黯然神傷,不想顯露於我們面前。”
衛雲岫:“那還算好的。我家七妹憂心得茶飯不思,消瘦了好多。今日不見他,明日我就又得去皇陵了。”
良久,陳照卿才說,“他若是被流放滇南,我便用一切手段,調去那方任職。”
衛雲岫嗤笑一聲,“就你有情有義。”隨即響起焦躁的踱步聲,往門口走來。
裴鳶立即轉身,快走幾步,往樑柱後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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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鳶最終也沒去見他們。回宸雲殿的路上,終於顯露出消沉。
以女兒身顯露在他們面前,即便他們不會揭發她,也無法回到從前了,衛雲岫必定為了衛七娘出頭,與他斷交,而她也無法面對那麼好的娘子。
而陳照卿,她沒敢想。這位仁兄本來就不正常,要是發現她是女子,做出甚麼事來恐怕難以預料。
連他們兩個都見不得,還能見誰呢?
昔日朝中出了名的裴主事,竟然是個女子,將同僚下屬上官矇騙於股掌之間,從前那些恩恩怨怨,恐怕都變得可笑起來。
沒走多遠,發現趙泓站在道旁,手裡提著一副斗篷。
她穿得單薄,冷得戰慄也沒發覺。
趙泓給她披上斗篷,立即被溫暖裹住。
“流放你只是幌子。”趙泓輕聲道,“你只消做做樣子,我會幫你假死脫身,送你回隴右去。”
裴鳶驚怔。
“我已經送信給你父親,向他求娶你。”
裴鳶良久才出聲,“可是我已經有婚約。”
“你覺得,齊王要娶,敢有人不從?”
裴鳶心裡一沉又一鬆。大石終於落地,她不必再左右支絀了。這個結果,似乎也並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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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著兩日,裴鳶沒說甚麼話,笑也笑不出了。
齊王殿下放任她。他們夜裡睡覺雖是睡著一張床,但裴鳶兀自朝裡,他也不去擾她。
到第三日,連日雪雲終於散了,陽光大盛,裴鳶一早醒來,齊王殿下坐在床邊,陽光為他的朝服鍍了一層金邊。
他傾身看著她,“待你我成婚,我將你帶去見我的姑母。你可以像晉國夫人那樣,為陛下內史,一樣可以在朝中大展身手。”
裴鳶愣怔,他俯身吻了她一下。
在她耳畔道:“晉國夫人可不是你想的那樣簡單。不如想想,到那時,要如何取得神皇信任。”
他離去了。裴鳶又躺了一會兒,坐起身來,揉了揉臉,笑了一聲,種種複雜歸於無奈。
天氣晴好,裴鳶也沒再消沉。
早早起了,與銀鈴說了會兒話。
才知銀鈴是陸遲的遠房妹妹,先前在某大戶人家做使女,是被陸遲薦給齊王的。
銀鈴先前被叮囑過少問少說,除了聽命向裴鳶透露齊王殿下有意判裴主事流放那回,沒有主動同裴鳶多說甚麼,也不問裴鳶到底是甚麼身份。
眼下裴鳶問她來歷,她也只問甚麼答甚麼。
與她說了幾句就有些無趣。
裴鳶忽而嘆道:“後宅日子如此乏味。”
“我能去看看我的馬嗎?”她問。
銀鈴只說:“娘子哪裡都可以去的。”
“那你給我拿一套男裝襴袍來。”
銀鈴便不說話了。
裴鳶笑了一聲,穿著女裝在後宅晃盪,沒見到人,漫無目的地晃到了觀瀾院,發現裡頭空空如也,曾經的滿櫃子衣袍都不見了,那日她脫在這裡的官服也都不見。
裴鳶委頓了下來。
時近傍晚,彩霞漫天,看時辰,齊王殿下就要下值了。
裴鳶讓銀鈴備好晚膳,添了一句,“備些酒來,多備些。”
日色沉了下去,宸雲殿裡上了燈。
燈光昏蒙,趙泓踩著暗淡燭光回來,腳步盪開金絲繡盤龍袍腳,到了殿門停了停,放慢腳步進去。
殿內只有裴鳶一個人獨自斟酒,舉著酒杯仰首一口飲盡。
她穿著妃色女裝,梳高髻,整個長安也找不出第二個女郎如此飲酒,但裴鳶做起來卻不見突兀,修長脖頸彎出優美的弧度,舒朗而柔美。
“殿下回來了。”裴鳶放下酒杯,笑得燦爛,“過來陪我喝兩杯。”
趙泓面色不虞,沒應,先去側殿換了身便服,這才走出來。
裴鳶掂著酒杯,口中唸唸有詞,趙泓走到她身旁,才聽得她一個人在行飛花令。
唸到:“裴某今朝同風起,鳶飛花城鳳闕里!”朗笑一聲,仰首一口飲盡。
這首不成詩的詩,趙泓聽過。那時的她意氣風發,現在卻鬱悶難解。
但這是她必須要走的路。
趙泓默然坐在她身旁,想奪過她的酒杯,她躲開了,望著他笑,“齊王殿下……不許我同旁人飲酒,還不許我獨自飲麼?”
她有些醉了,眼中水霧盪漾,閃著細碎微光。
趙泓仍去奪她的酒杯,裴鳶躲避,他將她按入懷中,將酒杯奪來扔遠了。
裴鳶動彈不得,悶了片刻,忽然哽了一聲。
趙泓鬆開她些,她嗚嗚哭起來,“欺負人……堂堂齊王,欺負小女子。”
趙泓:“是為你好。”
“為我好……對我不聞不問,讓我差一點被殺被砍手,讓我被人安上謀逆之罪。”她嗚嗚控訴道,“任由旁人打壓我,讓我仕途盡毀。”
裴鳶一手放在他肩上,另一手錘了下他的背,絲毫不覺痛,但她的眼淚沾溼了他的頸側,讓他覺灼燒似的疼痛。
“沒有的事。”趙泓道,“你離開王府時,我便派了許多暗衛護著你,你的一舉一動我都知曉,並沒有真的棄你於不顧。”
“那為何有刺客來刺殺我?”
是他故意撤走,讓他們覺他當真拋棄了她,也讓他們有機可乘,好讓她陷入絕境。趙泓沒說。
裴鳶又抽噎起來,“你有意的。我三次求見你,你都不理我,讓我受凍,受人恥笑。”
趙泓仍舊沒有解釋,確實是真的,他要給她教訓。
只說:“那你呢,我對你未曾有過欺瞞,你騙了我多少?”
“我……我說東,你說西,我不跟你說了!”裴鳶要掙脫他的懷抱,他半寸不松,裴鳶動彈不得,掙得累了。
趙泓按下她,淡道:“你可知。秦潼以你為籌碼要與我比武,我本想殺了他。你為了他和盧踐要離開我,我本想斷了你的腿。”
裴鳶僵了一下,捏緊了他的衣袍。
趙泓:“但我沒有。你還年輕,我不想讓你做出反悔終生的事。你來求見我,明知你毫無誠心,我也想見你。我忍得不易。”
裴鳶怔了怔,已經分不清真假,也不消分辨。她漸漸平息了心緒,到:“那你還說我不過如此。”
趙泓也不解釋,這些招數在朝上用時,動輒要命致殘,對她用時生怕過了,但始終不算光鮮。
他避而不談,只擁著她,輕吻她一下,“你與我抗爭,故意疏離,自然不如何有滋味。”
裴鳶當了真。有些惱怒,“我前程被你斷了,還要我怎麼親近你?”
趙泓忽而笑了一聲,“我說過,齊王府任你進出。”
這又是威勢了。裴鳶不服,一陣掙扎,但哪裡掙得脫,趙泓將她抱在了身上,把她掌控得牢牢的。
裴鳶又哭道:“想我裴鳶在朝堂前途無量,名聲也好,卻被你安上謀反的罪名,把我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見裴鳶這樣子,趙泓心情莫名鬆快,笑道:“那我給你改了。”頓了頓,“換個罪名。”
裴鳶嚷道,“我哪裡就有罪了。”
“之後你的身份就與裴主事無關了,沒甚麼要緊……”
“怎會,至少我往後聽得旁人提起,是感嘆我英年早逝,而不是罪有應得。”裴鳶十分認真。
趙泓語帶笑意,“那你要如何?”
“就把我貶黜外放,不要罷了官流放。”裴鳶雙臂摟著趙泓的脖子,望著他,眼含祈求,“好不好?”
趙泓想了想,答應了。
裴鳶這才好受了些,抱著他不言語。
趙泓要親親她,她沒了動靜,是醉了過去。
這一夜裴鳶醉得深沉,軟成泥一般,倒在榻上,也不轉向床裡了,大喇喇擺開手腳,將偌大床榻佔了大半。
深夜趙泓回來,在床外側躺了,她翻了個身,橫了一條腿在他腰上。
趙泓笑了笑,扣著她的腳踝,拉到身旁緊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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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裴鳶醒來時,在齊王殿下的懷裡。
迷迷糊糊間,聞得冷香陣陣,身體卻是被暖熱包裹的。
睜開眼看見近在咫尺的臉,驚了一下,想翻身從齊王身上下去,才發覺腰上纏了一隻手臂,鐵一般重,動彈不得。
“別動。”齊王忽而啞聲開口。
裴鳶察覺到了甚麼,臉色紅了一陣,僵著身子一動不動。
半刻後,齊王殿下鬆開她,徑直起身。
裴鳶忽而抬手扯住了他的衣袖,“殿下,今日我想去看看我的馬。”
趙泓未置可否。
裴鳶又起身下床,去拿了他的朝服,要為他穿衣。
自從裴鳶來到宸雲殿,伺候的人都被撤走了,這幾日都是他自己穿戴的。
“允你去看。”他說著,接過裴鳶手裡的朝服,“這個,不適合你做。”
裴鳶怔了片刻,笑了起來。
等到過了晌午。
銀鈴終於帶來一套男裝,還有一個好訊息,裴主事擬被貶滇南某縣縣尉,不流放了!
裴鳶鬆了一口氣,歡歡喜喜穿上男裝,重新梳了頭髮,戴上幞頭,趕去了馬廄。
還未到地方,卻碰見了姚慕川那廝。
裴鳶走得快,差一點迎面與他撞上。
姚慕川躲閃站定,見是多日不見的裴鳶,對方面帶喜色,行路風風火火,一看就是因為忽蒙殿下大赦而喜悅。
殿下赦免他,只判了流放,多虧了他的求情。但他不想說及此事。
姚慕川立定沉穩道:“希望過了這一遭,你能警醒些,到了地方莫再如此冒失,假以時日還能回到長安。”
裴鳶聞言對他拱手行禮,“多謝姚參軍贈言。先前是我少不更事。若有一日再同朝為官,我定心無旁騖,再與姚參軍攜手輔佐殿下。”
這話讓姚慕川頗是受用,點點頭要去,行過裴鳶時,卻聞到一陣熟悉的味道。
停了停,沒想起來在何處聞過,也不在意這等細枝末節,甩開步子離去了。
裴鳶直起身,瞧了一眼他的背影,心中冷哼,待重回朝堂,定讓他心服口服。
裴鳶到了馬廄,赤霞見了她,遠遠地就原地踏起步子來,她到了近前,彎下脖子來。
裴鳶笑一聲,去撫摸它的鬃毛,“我不冷了吧。”
赤霞打了個輕柔的響鼻。
裴鳶將它牽出馬槽,繞著院落走了幾圈,離去時撫著它的臉,自語道:“盧兄,眼下我終於明白了你的意思。”
她走過一遭死裡逃生,縱使粉身碎骨也要做的,只是一件,立於朝堂。
只是眼下阻礙重重,齊王殿下恩威並施,只要在他掌控之下,她定沒有回朝的一日。
被判貶黜,也只是不留汙點,他是要照舊安排她假死的。
眼下她已經沒有別的路可走,只有銅匭自薦。
然而她眼下尚不能出王府,如何去得承天門投信。投信之時不能被他知曉,否則投了也會遭到他的阻攔。此事須慎之又慎,要是被他察覺,怕是真要斷了她的腿。
須得到他的信任,讓他鬆了對她的看管,再行計較。
再則如今朝局複雜,形勢尚不明朗,她還不知如何向神皇陳情,她不想進後宮做女官,也不能做第二個馮未明。
裴鳶看了赤霞就回了宸雲殿,換回了女郎裝扮。
叫來銀鈴,讓她講講她在上一戶東家後宅的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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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月清寒,暮鼓聲響了過半,齊王殿下踏著月色進宸雲殿,照例放慢腳步,聽得殿內有人低語,在門前停了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