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為所欲為。
夜深了。暖帳歸於寂靜。
裴鳶側身向裡, 似是睡沉了過去。
趙泓握著一方帕子,擦拭她的溼處。
裴鳶一動不動,忽而呼吸緊了一瞬。有些疼。
他離開片刻, 再回來時, 一陣涼意, 減緩了疼痛, 還有濃烈的藥味。是在給她上藥。
趙泓側躺在裴鳶身後, 自後輕擁著她。
裴鳶鬆了一口氣。
但他的胸膛滾燙, 她又是一夜難眠。
第二日一早,齊王殿下早早醒來, 起身穿戴, 很快出了門。
裴鳶這才翻動身體, 敞開腿腳自在安睡。
睡到日上三竿起身, 穿上昨夜的女裝,銀鈴很快送來早膳。
裴鳶吃著,門口光影一暗, 抬頭見是齊王。
她沒起身, 也不問安。兀自埋頭繼續喝湯。
她終於不再維持君臣之禮。
趙泓坐在她對面,也提起筷子。
裴鳶納罕, 不由得抬頭問,“殿下今日也不上朝麼?”
趙泓冷淡道:“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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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王連著兩日告假。
朝中風聲一陣緊似一陣。
人人對此諱莫如深,生怕哪日自己被牽扯進那案子, 不是被流放就是砍頭。
至於消失不見,還沒有音信的裴鳶,有說他被齊王當場殺了屍骨無存的,也有說他被囚禁在王府地牢,被折磨得體無完膚的。
總之不是甚麼好下場。
裴鳶確實快體無完膚了。
齊王不上值, 白日裡親自監看著她,和她同吃同歇,到了晚上就行房不止。
裴鳶熬過第二晚,第三日他又在正殿與她一起用早膳。
裴鳶腰痠腿軟,心裡卻有些回過味來,朝堂怎能離得了齊王殿下整整兩日。
就算是為了懲罰她,夜裡下值回來也夠了,白日何必也在,要麼是有秘密謀劃,要麼……
但看他比外頭冰雪還冷的樣子,裴鳶不敢想。
這日再問他,“朝中能離得了殿下三日麼?”
他徑直道,“本王位高權重,並非只能埋首政務,偶爾也可為所欲為。”
裴鳶不再問。斷定他就是為了享受他摘入懷裡的囊中之物。
雖然他外表一副冰山樣,可是夜裡不在乎她毫無回應,三番四次折起她的腿。至少那時心裡定然不是冷淡的。
那他到底要如何處置她?
若是按他先前的心思,要娶她為妻,可是她已經有了婚約。若是改換了心思,又打算給她甚麼身份,打算軟禁她到幾時。
這夜,裴鳶在他擁著她時問了,“敢問殿下,打算如何處置我?”
齊王身軀灼熱,貼著她的頸側,撥出的氣息亦是溫暖的。
他說話的嗓音卻冷沉,“明日你就知曉了。”
裴鳶心裡微沉,往裡縮了縮,顯出疏離之態。
齊王在後看她片刻,轉了身,平躺而睡,似渾不在意。
裴鳶心中祈告,她不解風情,她索然無味,快些膩煩了她吧!
這晚裴鳶時睡時醒,天未明時便聽得齊王起身了,他點了燈,兀自穿戴整齊。
裴鳶醒著,但紋絲不動。
齊王最終也沒說話,吹了燈才離去。
他走了,床榻上多餘的溫度也沒了,但他身上無形的冷意也消散了。
裴鳶如往常一樣,擺開手腳補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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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王殿下終於來上朝了。
這幾日朝上積壓的政事,都拿出來議論了,朝會開到晌午才散。
散朝後,齊王又被神皇賜午膳,之後在御書房議事半個時辰,出來後去了中書省。
案頭的奏本詔令積壓著,他暫未處置,而是先傳來陳照卿,命其草擬一道摺子。
摺子上的內容,是將裴鳶流放至滇南。
陳照卿筆尖僵住,未聽完就跪地為裴鳶求情。
這一回他不再堆砌辭令,徑直說,“裴主事為了查明東宮案真相,數次以身涉險,為此案水落石出費了無數心血,若是如裴主事這般的官員遭此下場,恐怕寒了朝中能臣的心,到時恐怕無人再敢為殿下盡忠。”
他言語激烈,說出這等近似諍言的話,若是氣量小的上位者,即便不當場駁斥,怕是也要記上一筆。
陳照卿尚不知齊王為人究竟如何,心知這話十分莽撞,是為了裴鳶才如此冒失。說完這一席話,掙得麵皮發紅。
齊王看也不看他,淡淡嗯了一聲,隨手翻開一封奏本,“陳舍人說得有理。”
陳照卿抬首看去,齊王已經執筆開始批閱奏本,隨口說道,“此事暫且擱置,命刑部繼續查證。”
馮未明的瘋狂人盡皆知,刑部查的謀反案,十有九死,剩下的便是流放。
但至少還有挽回的餘地。陳照卿重新歸位,待得了空閒,出了宮,直奔工部而去。
很快,齊王殿下有意要判裴鳶流放的訊息不脛而走。
中書省內上下忙碌得不可開交,臨近下值時,戶部侍郎洪景前來求見。
齊王傳他進來,洪景帶了戶部要緊公務,稟了幾句,面露難色,忽然說道,“這是裴主事提出來的,他已經幾日沒來上值,恐是身體抱恙。有些細處,還需要他來解釋幾句。”
齊王未置可否。
洪景拱手道:“自裴鳶入仕第一日來的戶部,臣初時驚喜他的天賦,本有意栽培,但得了殿下看重,以為他命裡有次一遭。但他不驕不躁,得殿下恩寵之極,也從來和氣,未曾與任何人紅過臉。此之謂仁。後來調去大理寺,亦不見消沉自棄,此之謂堅……”
洪景將裴鳶的作為一一數來,數到大理寺案子,說他勇,說到他去送盧踐,說他義,最後說,“臣觀之天賦異稟,知黑守白,是難得的相才。加以年歲,臣也望塵莫及。”
齊王放下了硃筆,淡道,“洪侍郎何意?”
洪景卻似並無諫言的意思,笑道,“臣多日未見,只是有些想念他了。”
齊王道一聲知曉,洪景便告退了。
握著硃筆半晌未曾動作,眼看天色漸暗,似有下雪的徵兆,趙泓丟下筆,起身下值了。
到了齊王府,自馬車裡下來,便察覺不遠處有兩個眼熟的身影,一青袍一緋袍,察覺他視線便背過了身去。
趙泓心知是誰,沒理會,進了府,正待要往宸雲殿去,姚慕川快走幾步趕上來。
趙泓腳步不停,姚慕川緊跟著,一邊行禮,一邊道:“屬下今日聽見有人傳言殿下要流放裴鳶,可是真的?”
趙泓斜看他一眼,“你意下如何?”
“屬下覺他雖然不識大局,但畢竟是年輕,先前他的才幹屬下也見著了,假以時日,應該堪當大用。而且他立下的功勞是有目共睹的,屬下覺得他功可抵過,罪不至此。”
趙泓停了停步子,姚慕川也停了。
默了片刻,趙泓道,“嗯,退下吧。”
姚慕川抬頭看了看,才發覺跟到了後宅入口,沒有停留,告退而去。
大步進了宸雲殿,趙泓放緩腳步,聽得寢殿裡有低聲說話。
“會不會太……造作了?”是裴鳶的聲音。
“哪裡,後宅裡的女郎們,都是這般行走,娘子身段極好,定能討得殿下歡心。”
趙泓緩緩行至門口,就與裴鳶撞了個正著,雲鬟酥腰,雪膚花貌,正雙手輕置於腰側,細指微翹,微微蹲身,學女郎的施禮動作。
前幾日只半挽的髮梳了層疊雲鬢,簪了步搖珠翠,面上也施了薄粉,點了唇脂。
一掃眉目間的蒼白黯淡,也沒了作男裝時的舒朗灑然,覆上了女兒家的溫順嬌柔。
但姿態僵硬,眼眸戲謔,有些割裂。
但她見了他,立即垂眸斂神,嘴角掛起笑來,不馴的味道頓時少了八分。
剩下的兩分在彆扭的行路姿勢裡。
銀鈴行了禮無聲退出去,將殿門拉上了。
裴鳶輕咳了一聲,想按銀鈴教的,細聲說話,喚了聲,“殿下~”嗓子忽然一緊,尾音劈了叉。
臉紅了大半,抬眸瞧了一眼,趙泓緊壓著唇角,沒有在意她的滑稽,但她做作不下去了。
她徑直問:“穿給殿下看的,好看嗎?”
趙泓不假辭色。
裴鳶苦笑了一聲,“殿下要流放我。想做些挽回。看來沒甚麼用,我何時上路?”
這又是她了,眉目清凌凌的,嘴角噙著一抹戲謔的笑,置於腰間的手撒開,一手背到了身後。
趙泓把她看得分明,忽然道:“放棄了?我教過你的,你都忘了。”
裴鳶怔了一瞬,想了起來,他曾說投其所好,要夠準,夠多。
緩緩將手放下,轉了回來,趙泓走到椅子裡坐下,“過來。”
裴鳶眼眸微閃,要朝他走去。
剛走出一步,聽得他道,“不對。”
裴鳶做出銀鈴教的女郎姿態,他仍說,“不對。”
她僵住了。
“誠心。”他指點道。
她哪裡來的誠心,今日的一切都是屈就。
裴鳶定了定神,曾經是有的。
裴鳶深吸兩口氣,忽而看著趙泓,他冷麵如霜,但是隻要笑起來,堪比冰消雪融春暖花開。
裴鳶看著他,緩緩掛起清風朗月般自然的笑,“這樣對了嗎?”
趙泓眼睫閃了閃,沒有出聲。
“是這副妝扮不對。”她笑著,摸上頭上珠翠,“我拆了去。”
說著拆了步搖,珠花,全丟在地上,一邊又說,“微臣文則心懷萬卷,過目不忘,武能舉刀殺人,縱馬縱橫,這身衣裳也實在不堪配。”
她說著,解了繁複腰帶,隨手扔開,錦繡華服,拋於腳下,鞋也都踢開,只剩下抹胸和綢褲。
散了髮髻,幾步走到趙泓面前,近到褲腳貼上他的黑袍。
他坐她立,裴鳶居於高處,垂首看著他道,“那天我忤逆殿下時,心裡想著,齊王殿下教導我扶助我卻又束縛我阻攔我,實在可惡。我全都不要了,我要靠我自己闖出一片天地。離開王府時,我就在心裡發誓,我要是再回來,我是小狗。”
忽而扯出乖覺的笑,“汪,汪汪。”貝齒微露,滿眼伶俐。
趙泓嘴角壓不住,要轉開頭去。裴鳶飛快上手捧著他的臉,“殿下笑了,就是原諒我了。”
趙泓眼底是有些笑意,卻說,“不夠。”
裴鳶福至心靈,俯身去吻了他一下。
“還是不夠。”
裴鳶坐上他的腿,捧著他的臉,深深吻下去。
……
作者有話說:這誰的嘴角壓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