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7章 第 47 章 只能是表兄。

2026-05-23 作者:度迢迢

第47章 第 47 章 只能是表兄。

被侍衛叫進來, 又聽得齊王殿下說與秦潼比武,姚慕川以為是殿下要重用秦潼,讓他來試一試他的底子。

姚慕川開始自然是收著手的。

然而數個回合之後, 發現秦潼拳腳帶著狠意, 逼得他連連敗退, 對方武藝不低, 且盡了全力, 姚慕川便也沒再讓著他。

雙方赤手空拳, 身上的肌肉硬,骨頭更硬, 拳拳相接, 姚慕川鬥志不如秦潼, 有些吃不消了, 自認自己的拳腳絕非常人能承受,然而秦潼像是鐵打鋼鑄,不知疼痛。

至少是不相上下的, 納罕殿下為何不叫停, 稍一閃神,一記硬拳迎面掃來, 擦著臉頰而過,皮肉如銼刀銼過,嘴裡霎時湧起一絲甜腥。

軍中比武就沒有打臉的。姚慕川格擋兩下, 見秦潼面帶深暗,這是把他當仇人,要往死裡錘。

姚慕川擦了把嘴角,嚥下血腥味,盡了全力與秦潼對陣。

兩人都懷著把對方打趴下的心態, 拳拳到肉,很快打得兩敗俱傷,臉上都掛了彩。

齊王在眼下負手看著,毫無叫停的意思。

終於姚慕川佔了一絲上風,秦潼倒在地上,姚慕川停了手,但秦潼立即挺起,自後抱住他腰腹,狠踹腿彎,朝後猛按,狠狠砸在地上,鉗住一隻小臂,彎膝死死頂住他的頸脈。

姚慕川已輸。秦潼停了手,立起身伸手要拉他起來。

姚慕川渾身劇痛,幾乎起不來,看了看秦潼,他眼腫額青,也好不到哪去。

姚慕川實在好奇殿下到底許了他多高的官位,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兩相用力站了起來。

未等姚慕川站定,秦潼便轉向齊王,氣喘不勻,嘴角忽然流出一條血跡來,他抬袖擦去,“殿下,該你了。”

姚慕川以為聽錯了。

轉向齊王,見他的面色是比尋常深沉一些,但也看不出別的甚麼了。

趙泓走下屋簷,到了秦潼近前,秦潼右手微顫,緊捏成拳,渾身泥灰,狼狽不堪,但雙眼炯炯,如暗夜明火。

趙泓與他平視,“今日的事,就當沒有發生過。”說完向外行去。

秦潼轉身疾呼,“殿下若是不動手,便是成全了屬下!”

姚慕川在一旁躬著腰,幾乎以為秦潼瘋了。

“秦潼,本王願再給你一次機會。”趙泓不轉身。

秦潼抬步走向武器架子,“為臣為將,我可為殿下,為大唐鞠躬盡瘁。今日我只是自己,為了她,我死而後已。”

秦潼取下兩柄橫刀,朝趙泓扔出一柄,“敗者寧死。”

趙泓側目抬手,接住了橫刀,聽得身後刀刃出鞘,腳步馳來,他握刀出鞘。

兩刀相接,錚聲刺耳,一截雪亮刀刃疾速飛出,是秦潼手裡的刀斷了,趙泓的刀尖不止,纏上秦潼脖頸,飛快劃過。

秦潼跪倒在地。

姚慕川魂飛天外。

然而不見血跡,待細看,卻見對著秦潼脖頸劃了一圈的是刀背。

姚慕川呼吸不暢,大吸幾口氣,猛地咳了起來。

秦潼看著手中斷刀,仰首時,趙泓將手中橫刀擲插於地,“看在你立過功的份上。”

隨即轉身離去。

良久,秦潼跌在地上,雙目空茫。

-

裴鳶等人在外聽得那一聲刀刃相擊,都噤了聲。

齊王殿下從門裡走出,看神情深沉淡漠,裴鳶回神來,沒看出甚麼,宋臨等卻覺不對,方才還不是這般的。

眾人都識趣地行禮恭送,裴鳶也照樣拱手。

齊王停在了她面前,“回府。”

裴鳶應了是,跟在他身後而去。

出了御馬苑,齊王上了車駕,裴鳶穿一身黑袍,浸滿了塵土,恐汙了齊王殿下一身雪白,她不好跟上去,恰好晉國夫人的侍人送來了那匹馬,她便接過來,上馬跟去。

到了齊王府,齊王下了車駕徑直進府,裴鳶心裡莫名打鼓,將馬兒託付給侍人,緊緊跟著他。

習慣了不揣測上意,但他的冷冽明晃晃地,往好處想,他應當是為公事,或許真與軍機有關,往差的地方想,與自己有關。

一絲心虛閃過,莫非是為馬球場上秦潼的胡作非為。

若是這個理由,那他便是故意擺出不悅,要她費心思討好。

那也算不得大事。

一路行到了聞政堂,進了門,沒了腳步聲,忽然很是寂靜。

算起來也有些日子未曾單獨相處了,如今朝局逢變,他身處風暴中心,應當最是費神,裴鳶忽然甚麼也不想說了。

趙泓立了片刻轉回身來,見裴鳶立在門邊不遠處,抬首笑看著他。

“殿下今日這身白袍真好看。”趙泓眼底的冷意忽地就化了。

裴鳶看得清楚,笑著開口:“殿下可是想誇獎我?”

“嗯?”趙泓出聲,冷意全消,只是還笑不出來。

“方才球場上,我威風吧?”

趙泓眼底閃了一下,看著她,“知你馬技好,倒不知好到這個地步,不過你太過冒失,險些出事。”

“他們太厲害了,我只能使出看家本領了。”裴鳶抿唇笑,“我想贏給殿下看。”

趙泓再維持不住冷意,暗暗撥出一口氣,彎起唇,“贏得漂亮。過來。”

裴鳶走到他跟前,等著他給些獎賞,他卻近前一步,抬手要觸碰她,她退了半步,“盡是塵土。”

趙泓卻毫無停留,將她拉進懷裡。

抱了她片刻,抬起她的臉,垂首去吻她,裴鳶的手指攥緊,但沒有躲。

趙泓輕吻了一下她的唇抬起頭,裴鳶有些不自在,但眉頭舒展,沒有絲毫勉強的意思。

她是願意與他親近的,與秦潼費盡心思親她的臉換來一陣皺眉冷視截然不同。

趙泓呼吸漸深,俯首重重攫住她的唇,深深淺淺地噬吻,直吻得裴鳶喘不過氣來,半數重量倚在了他身上。

趙泓鬆開她的唇,卻將她緊緊抱著。想到某人氣盛到不顧一切,卻小心翼翼,尋足了藉口,才敢不像樣地抱她一下。可見素日裴鳶與他毫無親密可言。純屬自作多情。

且他除了一腔熱血,對朝堂一無所知,只是個愚勇武夫,怎麼值得他動氣,更遑論因此遷怒於裴鳶。

趙泓忽而笑了,又貼了她的紅唇一下,半是好笑,半是嗔怒地,“你那表兄實在不像話,大庭廣眾之下如此忘形。”

裴鳶毫無異狀,擺出嫌棄,“他從小就這樣,最愛馬球,贏了便忘形,大概還當我是孩童呢。”

趙泓忽然問,“他當真是你表兄?”語聲帶笑。

“當然,千真萬確的表兄。”裴鳶定定道。

“是麼。”趙泓頓了頓,是表兄,只是表兄,也只能是表兄。

“我還以為他是表弟。你才是兄長。”趙泓道。

裴鳶笑了一下,抬手回抱著趙泓,埋首在他頸間,暗暗鬆了一口氣。

“若不是看在他是你表兄的份上,非懲處他不可。”

裴鳶:“往後我離他遠些。”

趙泓鬆開她,“還有一事,晉國夫人傳你去,說了甚麼?”

“自然是誇獎我,還把我方才騎過的馬兒賜給我了。”裴鳶神秘一笑,“還想為我牽線做媒,給我說親呢。”

趙泓沒笑,但也沒有掃她的興,只說,“你若是男子,是不是便答應了?”

“殿下懂我。”

趙泓這才笑了,“不消我多說甚麼了。”

“是,往後我避著她些。”裴鳶道。

朝中事多,趙泓沒停留多久,便有人來催,須回鳳閣議事。

趙泓臨走叮囑裴鳶,“這些時日朝中不會太平,記住,每日除了戶部哪兒也別去,下值了徑直回府。”

裴鳶應下,他轉身離去了。

傍晚,裴鳶去赴邊軍和禁軍的宴會,竟沒見到秦潼。

也沒見到晉國夫人。

宋臨杜駿等人照舊與她閒聊,裴鳶問起秦潼,他們一個說病了,一個說傷了。

總之不會是身體抱恙,或許是她不能知曉的軍機,裴鳶打算暫且離他遠些,她有權對他今日的胡作非為表示不滿,忍著沒多問。

杜駿飲了幾杯酒後,湊到她面前,對她吹噓起自己在戰場的英勇事蹟。

一旁宋臨滿臉嫌棄,裴鳶心照不宣,偶爾應和幾聲。

杜駿倒是沒醉,看得出裴鳶敷衍,講起了秦潼的真實事蹟。

“村子被劫掠,在邊疆是常事。那小子每回遇到,都要追個沒完。偏偏那吐蕃王庭面上像狗似的跪在大唐面前,一打他就跪,一跪就讓停戰……”他敲著桌子,“你說憋屈不?”

裴鳶不是將領,也無法設身處地,倒不覺憋屈。

杜駿自說下去,“好!秦潼那廝追出去,逮著了誰,吐蕃汗王的狗兒子,他給殺了,割了腦袋,掛在那村子裡。那狗可汗終於不跪了,要打!”杜駿爆了句粗口。

隨即就是一場大戰,打得吐蕃大敗,滅了大半邊賊,揚了邊軍武威,“老秦這小子算是撿了大便宜,殺個狗兒子,立了頭功,這才有機會調回長安來。”

言下之意,除了秦潼,他們幾個過了這段時日都得再回到邊疆去。

陸駿又道:“不過這小子先前說立了功,升成將領,還回邊疆去。現在好像是改了主意。”

這樣看來,秦潼還算個出色的武將,那他往後若是進了金吾衛,或是禁軍,對她定大有助益。

裴鳶笑了笑,杜駿等人已經說到了別處去。

散席後他們還要換個地方喝上一回,秦潼不在,裴鳶覺沒有意思,散了席便回了王府。

裴鳶想與齊王殿下談談官期滿了之後任職的事。

留在戶部確實是最有利的選擇,可是在這個關頭拋下盧踐,又全然不符合道義,難道她真要做逐利舍義的臣子?

往日引路的日頭被浮雲遮蓋,前路忽而覆蓋了迷霧,腳下的路不甚清晰,四望之下,不知如何邁步。

她想問他走到如今,可曾面臨過這樣的境遇,又是如何選擇的。

他曾說神皇並非她想的那般簡單,那神皇又是甚麼樣的。

直到上床就寢,裴鳶還在回憶齊王殿下教給她的東西,要守信,要實幹,立身為正,但正直是為了不阿,不是為了感化對手。

想著想著,緩緩睡了過去。

到第二日上值,也沒見到齊王殿下。

剛坐定不久,衛雲岫湊了過來。

“晉國夫人是不是要給你牽紅線?”開口便問。

裴鳶疑惑頷首。

“我就知道。你沒有答應吧,可告訴她你和七娘有了婚約?”

“我哪來的婚約?”

衛雲岫驚怒,“你莫非答應了?!”

“那倒沒有。”

衛雲岫按了按心口,一副驚魂甫定的模樣。

想到齊王讓她離晉國夫人遠一些,裴鳶不由得問,“怎麼了,至於如此大驚小怪?”

衛雲岫壓低聲音,“你是不知道!晉國夫人然名義上叫做內史,也在大的場合遮遮掩掩露面,但根本算不得正經臣子。她不上朝,也沒有屬於她的官署,她只在內闈走動。她畢竟是女人,上不得檯面,靠的是控制內宅的夫人們來籠絡朝臣。

“誰同她的人結了姻親,往後就是她的耳目,她的爪牙。這是朝中人人皆知的事。但凡有丁點兒志氣的兒郎,都不屑與之往來。礙於她隨時能直入後宮面見陛下,咱們面上對他們都和和氣氣的,背地裡都當他們是最次的臣子。”

衛雲岫一番話,裴鳶心內幾轉,想反駁他,陛下也是女人,還不是受萬萬臣民跪拜!

但最終只吐出一句,“哪有你說的這般不堪,她對我禮遇有加,談吐也爽快。”

衛雲岫笑了一聲,“我是不知她。我還不知道別人。火燒大理寺那回,我被關又被放還記得吧,就這,朝中一大幫人吹捧我祖父憂國憂民,為大唐嘔心瀝血,憂勞忘我。你看看。”

裴鳶若有所思。

衛雲岫直言:“鳳閣裡的,內闈裡的,都不是人。全都成精啦!”

裴鳶不置可否,她離鳳閣還差著十萬八千里呢。

衛雲岫拍著裴鳶肩頭,語重心長,“小裴啊,想進步,你還有得學呢。”

裴鳶拂開他的手,“一邊兒去,別耽誤本侍郎進步。”

衛雲岫笑著走開了。

不多時洪景仍舊遣人喚她去議事,裴鳶在一旁聽著,不主動參言。

身為度支司員外郎,陳照卿也在,這等場合他倒是侃侃而談,細緻周到。

快要結束時,門外有人不經通傳而來,著青袍,洪景卻起身相迎,接過一卷文書。青袍官員施了一禮便走,洪景將文書開啟看了,一言不發,傳給眾人。

每個人看了都諱莫如深,不置一詞。

陳照卿看完皺了下眉,朝裴鳶看來一眼。

裴鳶有些莫名,待文書傳到她手中,她愣住了。

這是門下省下發的中書敕令,上頭有三十來個名字,以及他們的罪名和處置。

斬首者在第一列,其後是流放,最後是貶黜。

盧踐的名字赫然在列,是貶黜,罪名竟是辦案不力,竟然貶去了嶺南。

裴鳶抬頭再看眾人,個個都似若無其事,唯有陳照卿對她搖頭。

洪景走來,接走了她手中的文書,收了起來。

洪景:“如今秋收正緊,戶部司有得忙,裴主事可千萬保重身體。”

裴鳶道了謝。

散了會,走出北房,裴鳶回到戶部司,大半日心不在焉。

敕令已經傳遍整個皇城,衛雲岫也知曉了,猜到她是為何,臨近下值來勸。

“能保住一命就不錯了。放寬心。”

裴鳶神情僵硬,半晌才澀然道:“怎會是辦案不力呢?”

衛雲岫說不出話來。

對盧踐來說,這確實與羞辱無異,或許實在是找不到旁的汙點,只能安上這樣的罪名。

敕令上的印璽,有國印,中書印。

“到底是誰安的?如何判定,哪來的實證?”

裴鳶幾乎無法控制聲量。

衛雲岫忙噓了一聲。

“他做的事本來就險象環生,他自己選的,沒有道理可講的。”

“甚麼叫他自找的?”

“本來案子結了就結了,他非要當廷舉太子謀反。”

裴鳶驚詫,“何時?”

“就前日……”

裴鳶豁然站起了身。

眾人都看了過來,衛雲岫急忙追上去,到了院中拉住她。

“你去哪?”

“大理寺。”

“敕令一下,他就得收拾行囊上路,現在你做甚麼都沒用。”

裴鳶站了會兒,掙開他的手,繼續往前走。

“裴主事!”洪景忽然從北房出來,揚聲叫住裴鳶。

裴鳶停步轉身,洪景和顏悅色,“快下值了,我還有幾個戶部司的事兒找你過過眼,你來。”

裴鳶頓了頓,大步走入北房。

到了北房,洪景緩緩倒了杯茶,從書架上找出冊子,緩緩翻找要問的問題。

看裴鳶面色沉肅,撓著白胖麵皮喃喃,“怎麼找不到了……”

“侍郎有話還請直說。”裴鳶道。

洪景放棄了翻書,“哦,就是那個,三百州今秋佃租的事兒……”

裴鳶徑直走到書架前,抬手取出一本冊子,嘩嘩翻到一頁,放在洪景面前。

洪景捏著冊子。

裴鳶站起來,“侍郎想說的,我已經心領,今日您就當沒見過我。”

洪景追出兩步,“我知道你心裡煎熬,忍忍吧,等過了今日就安寧了,別去!”

裴鳶停步轉頭,洪景一臉懇求,顯出平日未曾見過的憂慮。

裴鳶:“我只想問問他到底怎麼想的。”

“他痴,他一根筋,沒甚麼值得你學的。”

“可是據我所知,他聰慧通透,也如您這般,愛才。”

洪景說不出話了。

裴鳶朝他行禮,轉身快步走去。

直出了皇城,回到齊王府,脫下官服,從衣櫃裡隨手扯了一件外袍套上,牽出紅馬,策馬而去。

半刻後,皇城下值,百官烏泱泱湧出承天門,在銅匭廣場前畫出無數條不相交的線。

剛出了皇宮,趙泓便接到了裴鳶出城的訊息。

他似乎毫無波瀾,淡道,“護她周全即可。”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