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巧言令色。
是衛雲岫三個字沒錯, 趙泓頓了頓,把她扶起來,她仍舊未醒, 又說了聲, “渴……”
趙泓端起水杯一口飲盡, 抬起裴鳶的下巴, 捏開下頜, 俯首包裹住她的雙唇。
裴鳶嚥下一些, 流出了一些,順著她的脖頸下滑, 流過趙泓的手指, 順著他的手背打溼了衣袖。
之後他還不鬆口, 輕咬她的唇, 噬咬她的舌尖。
裴鳶喘氣漸重,終於漸漸轉醒,下頜很疼, 舌尖發麻發痛, 下意識抬手去推,趙泓鬆開她的下頜轉而扯開她的手。
有強力束縛她的手, 裴鳶猛地驚跳醒來,偏頭抬腳去踹,趙泓按住她的腿, 她力氣大得驚人,掙脫開了,膝蓋直頂趙泓的腰腹。
趙泓呼吸一重,放開了她的手腕。
裴鳶終於聽出了他的聲音,聞出了熟悉的冷香, 一動不敢動。
“王爺……”她啞聲開口,“恕罪,我不是有意的。”
趙泓將她壓倒,她僵直著不敢動彈。
趙泓掐著她的臉轉過來,盯著她,“你當本王是誰?”
裴鳶嗅到一絲危險的味道,偏頭見已經回到了觀瀾院正房,是他把她帶回來的。
“是心懷不軌的人。”她回視他,大大鬆了口氣,“還好,是你。”
趙泓沒有動,但身上迫人的重壓好似輕了些,他理開她臉上的亂髮,“可方才你喚了旁人的名字。”
“誰啊?”
“你說呢。”
“不會是衛雲岫吧?”
趙泓頓住了。
裴鳶:“方才我覺嗓子幹疼,應當是渴了,還以為在公廨,叫衛雲岫給我倒水來著。”
趙泓似是不計較了,撐起身來,坐在床邊。
裴鳶醉意消了大半,發現自己靴子和革帶都在床下,“我怎麼回來的?”
“我帶你回來的。”趙泓拿出帕子擦手上的水。
“他們沒見到王爺吧……”裴鳶問得謹慎。
“本王見不得人?”趙泓偏頭,似有笑意,“是否見到我,你該去問他們。”
裴鳶有些苦惱。
“讓你等我,為何去了外頭?”
“我等了。”裴鳶道,“等許久你都沒回來,府裡的人都與我不熟,我的朋友來找我,我想著總會回來便先去了。”
“你答應過我,不在外頭與人單獨飲酒。”
“沒有單獨飲酒啊。”裴鳶一臉無辜,“好多人呢。”
趙泓笑了一下,轉過頭來,眼底有些發涼。
裴鳶立即道:“我一定沒有下次。”
“不必了,你在我這已經失信。”趙泓站起身要走,神情恢復尋常。
裴鳶下床追上去拉住他的衣袖,“今日中秋宴,你不在,我在正殿裡,被姚慕川排擠到偏僻的位置,以為你不回來了,這才同他們去找樂子。”
趙泓淡淡嗯了一聲。
“我白日裡做了個東西,等等我。”裴鳶說著,鞋也不穿,光腳跑到院中,很快又回來,手背在身後,站在趙泓面前,從身後拿出一盞燈籠。
是一盞用透薄的金黃落葉粘起來的小燈,是渾圓的球形,看起來精巧玲瓏,點了燈,發出瑩暖的黃光。
將她的臉映得鮮妍奪目。
“祝殿下團圓美滿,萬事勝意,不止中秋。”她將燈籠遞給他。
趙泓抬手接過,瞧了幾眼,沒找到開口,不知燈盞如何放進去的,“倒是花了幾分心思。”
“專給你做的。”裴鳶笑道。
趙泓看了她片刻,“旁人都沒有?”
“我只對殿下花這等心思。”
“巧言令色。”
但他帶著淡笑,燈盞也映得他雙眼暖融融的,眉尾的紅痣也鮮亮了不少。
趙泓提著燈盞離去,裴鳶當哄好了他,醉意未消,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了。
第二日一早,裴鳶早早來到戶部,這是幾日來第一次來上值。
與先前不同,今日的戶部異常安靜,素日愛說小話的同僚都緊閉著嘴,見了她只暗暗對視一眼。
沒一會兒,李篙來了,還是那副諂媚的樣子,甚至更親近了些。
手中捧著一本冊子,笑道:“裴主事官期就要滿了,下官為裴主事寫下的……”
“等等,下官?”
“就是我李篙,裴主事就要高升,我自稱下官是應該的,應該的。”李篙笑著翻開冊子,“這是下官為裴主事寫下的評語,還請裴主事過目,若有甚麼不妥的,要增刪的,儘管說,下官儘快改出來。”
裴鳶接過來開啟看了,評級是最高的甲上,她的功績裡,有度田的功勞,有參與戶部政令的起草和實施,這些裴鳶都不記得。
打算等衛雲岫來了問問,裴鳶合上冊子,“先放著,我仔細斟酌了再給你。”
李篙應下,裴鳶沒有旁的話要說,他躬身行禮退下了。
短短十來日,她的境遇天翻地覆,自然是託了齊王殿下的福,可先前她所受的不公,源自他對她的冷待,裴鳶對當下的處境很滿意,也心安理得。
衛雲岫趕在卯正才來,剛坐定,裴鳶就拿著冊子走到他案前問。
衛雲岫展開看了,哼了一聲,“這□□眼昨日給我寫的評語就幾個字,看看你這個,怕是把他這輩子學到的溢美之詞都給你用上了。”
裴鳶施施然,“人之常情。”
衛雲岫笑,低頭看完,“這些都是實話,度田令是齊王殿下牽頭,但你實際實施的,還有這個,戶部政令,也是你對齊王殿下建言,齊王殿下采納了不少,這些這些,都是你信手拈來的東西。”
“這麼看來,你就算升戶部司郎中也綽綽有餘。”衛雲岫左右看了看,放低了聲音,“要是齊王殿下在我祖父面前暗示半句話,吏部推你做戶部右侍郎,中書批了,半個月後你就是裴侍郎了!”
衛雲岫有些激動,不到二十的戶部侍郎,還是有真本事的,齊王殿下心腹,他必然能進內閣,到時七娘和他成婚,他這個小舅也與有榮焉。
然而裴鳶頓了頓說,“可我還是想轉到大理寺去。”
衛雲岫面色大變,“大理寺如今是是非之地,就算要去,現在也不是時候。”
“甚麼?”裴鳶愣了。
衛雲岫看著她,面色肅然,“昨晚我歸家,我祖父就警告我,當自己耳聾眼瞎,上下值不與任何人交談,眼神交流都不可有。”
見裴鳶還沒有回過味來,衛雲岫皺眉道,“你最好也是。”
裴鳶還是不明白。
衛雲岫抽出一張紙,寫下幾個字:東宮到底反沒反?
衛雲岫面帶疑問,他是真不知曉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許是他祖父沒告訴他,也或許是他祖父也沒看出來,混跡朝堂數十年,身居吏部尚書,鳳閣老臣沒看出來,可能嗎?
而東宮是否反,除了她,就是盧踐最清楚。
但陛下要的是東宮沒反。
那她和盧踐……
裴鳶神情一凜,立即起身要出門去,衛雲岫飛奔起來拉住了她。
裴鳶站了片刻,轉回身來。
裴鳶對他笑笑,“沒事,就按你說的,耳聾眼瞎。”
衛雲岫放開她,皺眉衝她點了點頭。
接下來連著兩日,他們上值下值,幾乎不說話,也不對視。
饒是如此,每日仍見得被刑部提走的官員在皇城內喊冤,皇城內越發寂寂然,人人自危,道路以目。
裴鳶每日在承天門慢行,看著那神皇象徵一般的銅匭,一邊四處打量,看見盧踐的身影才安下心來。
她想同他說話,但青袍緋袍的官員都繞著他走,她心知他心中有分寸,比她更會自保,她若去攀談,反而惹人口實。
盧踐一直目不斜視行走,似是沒有看見她,未與她有眼神接觸。
連著兩日不見齊王,她心中不安更甚,想找陸遲打聽齊王,但身為臣下豈能打聽上位者行蹤,而且她又沒有公事,她要問了,未免太拿自己當回事。
第三日下值,官員們走著一條條既定不相交的路線,裴鳶在其間,忽有一條道將她攔截。
是多日未見的秦潼。
見了他,她鬆了口氣。
秦潼睨視她片刻,“你這副慫樣,早日辭官的好。”
裴鳶:“現在不是我想辭官就能辭官。有甚麼事?”
“十日後有場馬球賽,我們邊將和金吾衛打,找你來幫忙。”
“我哪裡打得過。”
裴鳶目光清澈,秦潼莫名笑了笑,“打得過。”
“我豈有這等閒心。”
秦潼看著她,“齊王殿下會來看。”
裴鳶:“哦。”說著要繞過他走開。
“還有神皇陛下……”
裴鳶停步。
秦潼:“的女官,內史,晉國夫人。”
裴鳶轉身,“是甚麼人?”
“要在這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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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潼帶裴鳶去了安仁坊一處馬場,聞到熟悉的揚塵和馬糞味,裴鳶莫名覺心安。
場上有不少著軍服的小將在縱馬馳騁,秦潼的近隨牽來兩匹馬。
“挑一匹。”秦潼讓她選。
裴鳶指著一匹肌肉流暢,略瘦一些的健馬,“這匹。”
秦潼笑了笑,“就像你失憶了,但仍會使刀一般,上了馬,握上球杖,你就知道你有多會打馬球了。”
裴鳶將信將疑,踩蹬上了馬,饒是從未駕馭過的健馬,她也遊刃有餘,原地踏上兩步就摸清了馬兒的性子。
秦潼遞給她球杖,她自然穿過後頭的皮繩,握著手裡,丟開藉著皮繩轉動幾圈,靈活得像是從自己手臂上長出去的。
裴鳶綻開笑,看向秦潼。
“別高興太早,看你至少兩年沒打過了,先狠狠練上幾日才有勝的可能。”秦潼也上了馬。
“你還沒同我講晉國夫人。”
秦潼:“我沒見過她,不瞭解她的為人,只知道這場球賽是她組的,她是禁軍統領薛擎的夫人,姓馮,常年行走於宮闈,所說的話能直達天聽,這場球賽據說年年都有,去年表現最為突出的,不久便被拔擢進了禁軍。”
裴鳶眼前一亮,但秦潼打馬走近,他的高馬高人立即將她籠罩,進禁軍意味著和他這樣壯碩的男子對陣,那她還是留著小命走文官的路子好些。
能在晉國夫人面前露個臉,往後神皇見到她,能給她幫上一句半句的就不錯了。
秦潼打了個呼哨,遠處幾人都控馬奔了過來。
揚塵漫天,裴鳶咳了兩聲,猛扇了下口鼻。
“喲呵,這不是你表弟麼。”有個黑皮白牙的小將起鬨。
看裴鳶咳個不停,杜駿笑得放肆,“這瘦窄身板能行嗎?要摔了碰了,齊王殿下不得找咱們問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