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都有誰?
裴鳶早已熟睡, 他立在院中,似能嗅到屬於她的馨香。
心中的躁動忽然騰起,衝得他渾身發熱, 他閉上眼深深呼吸, 良久才平靜下來。
又在院中立著看了會兒月亮, 才回自己的寢殿睡下了。
天不亮, 趙泓又出了門, 到觀瀾院, 她仍舊在睡夢中。
走時吩咐暗衛告訴她,“今晚府中設宴賓客同席, 讓她等我回來。”
暗衛領命, 他換上朝服, 朝宮裡去了。
趙泓到得皇宮, 神皇陛下已經在紫宸殿坐著。
陛下親自安排了三司會審,將李真,李明德, 李禹等人, 連同太子一同提到紫宸殿,朝廷五品以上高官皆到場。
陛下端坐於帷帳之後, 前頭是三司主官,齊王殿下則是設座陛上,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文武百官到齊, 大幕拉開。
李禹等人起兵被擒,已經無需審問,今日的場面最關鍵之處在於能否定下太子的謀反之罪。
圍繞著此問,大理寺卿接連發問,李禹等人英勇就義般, 咬死不認受了太子指使。
早先入刑部大牢的李明德已經被折磨得沒了人樣,卻也不肯指認太子有過,拼著一死,斥罵一句,“牝雞司晨!”
朝臣無有反應,只有馮未明暴起,怒而往他傷處拋上一把細鹽粉。
李明德慘叫連連,昏死過去。
盧踐立在大理寺卿身後,頻頻朝丹陛之上的齊王望去,他半靠著憑几,垂眸看著殿上鬧劇,似心不在焉。
眼看審問不出甚麼,齊王才開口,“如此,請太子殿下。”
殿中百官俱轉向趙泓,切齒聲,冷哼聲此起彼伏。
齊王只是漠然以對,彷彿例行公事。
不一會兒,太子殿下在內侍和國舅簇擁下趕來。
眾人齊呼殿下,躬身行禮。
太子殿下李露一路疾呼母皇,到得近前撲跪在地,拜見神皇陛下。
神皇道了聲,“露兒,你可是真要反朕?”語聲哀慼,似有哽咽。
李露哭喊,“孩兒沒有造反,事情都是他們做的,與孩兒無關啊!”
李禹等人的老臉拉長了些,附和道,“都是老朽一手謀劃,與太子殿下無關。”
李露鬆了口氣,轉眼看見血肉模糊的李明德,驚嚇得叫出來,指著他們,“是是是,都是伯爺和皇叔他們一手策劃,孩兒根本不知道哇!”
李露哭得涕泗橫流,殿中一時寂靜了下來。
若說太子殿下忍辱負重,造反失敗,將自己摘出來,為長遠圖謀,也是有人信的,但平素見過這位太子行事的,此時都面紅耳赤,恨不能將他拉起來,正一正他的脊樑。
神皇在帷帳後悽然道,“可泓兒拿到了你印鑑的證據。”
“是甚麼?”李露慌得汗流如瀑,內侍給他擦個不停。
趙泓取出一紙文書,侍人接過,在太子殿下面前放置片刻。
李露大呼“假的!”隨即伸手來抓,內侍反應極快,退後兩步,將文書在眾人面前展示。
齊王淡聲解釋文書的內容,“這是反賊藏身之所的徭役徵調文書,亂兵的來歷與此相符。”
太子李露跪下了,不甚端正,看不出是對著陛下還是對著齊王。
齊王不動如山,睨視著丹陛之下涕泗橫流之人,好似覺乏味,沒再說話。
“是丈人!”李露突然起身指著攙扶他的紫袍官員,太子妃魏氏的兄長魏澤,“是丈人竊我印鑑,勾結司空,一定是這樣!”
魏澤懵了,殿中前排,覃仁衛謙等國之支柱也晃悠了幾下,臉色霎時變得鐵青。
魏澤張口,卻無法分辨,彷彿吃了蒼蠅般,指著太子想說些甚麼,陛下忽而高聲道,“是你們,都是你們想離間我母子關係。”
“都退下,朕要與露兒單獨談談。”
李露哭得肝腸寸斷,“母親知我。母親憐我!”
百官急急退出,只留下了鳳閣諸位重臣,齊王殿下,連馮未明也被請了出來。
百官被請到殿庭,遠離了殿門,裡頭閉門近一個時辰,但發生了甚麼,無人知曉。
待到門開,裡頭傳出內侍高呼,李禹等人起兵謀反,證據確鑿,擇日問斬,太子殿下矇蔽其中,然御下不嚴,廢除太子身份,降為廬陵王。
一時之間,朝臣均是面色複雜,慶幸保住了李唐繼承人,只是將對其不滿深深掩藏之下,又對神皇如此作為不解。
有人歸因於陛下畢竟是母親,僅有兩個兒子,不忍苛責,落得章文太子那般下場。
有人認為是陛下忌憚李氏宗族勢力,到此為止,不敢徹底斷了李唐根基。
盧踐則是驚愕難平。四年了,他仍舊被這對姑侄玩弄於股掌之間。
這一次,竟是相反的結果。
“唯有實證無可辯駁。”他腦中響起一人的話,忽而冷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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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當空。
齊王府內華燈初上,近日府外腥風血雨,朝局震動,齊王府內賓客都擔驚受怕,今日中秋佳節,齊王殿下特意下令,在府中正殿舉行中秋夜宴。
這些賓客都沒有官身,素日與裴鳶分隔在前院,只知她是持齊王金牌者的大紅人,早早來到,皆在她跟前來拜見。
裴鳶雖因齊王殿下偏愛,在齊王府地位頗高,但她年紀輕,來的都是比她年長者,甚至有蓄鬚的老者,裴鳶不敢擺譜,謙謹回禮。
她身著一身暗藍衣袍,雖然顏色老氣,但面容清秀,雙眼光彩動人,氣度謙和雅正,不少人恭維一番,不忘誇上一句她的氣度。
裴鳶只笑回一句不敢當,實在不是她過度謙虛,這些人她一個都不認識,不好說逗趣的話。
等到珍饈美饌上殿,齊王殿下還不到。
到了入席時,才有陸遲趕來,說殿下在宮中與神皇陛下夜宴,不來了。
裴鳶納悶,說好等他回來的,看著陸遲,卻沒得到只言片語。
殿下不在,由姚慕川主持大局,將裴鳶按官品安排在了下方不很起眼的位置。
“裴主事本該上坐,只是殿下不在,恐你不勝酒力被灌醉,這個位置可否?”
姚慕川看起來挺客氣的,這等宴會的座次自然要緊,但齊王殿下不在,便也不十分要緊了,裴鳶就一個人,也只能當不要緊。
“多謝姚參軍照拂。這處四面當清風,上可見歌舞,下可觀明月,好位置。”她笑得舒朗,彷彿真是快意。
姚慕川瞧著她應道:“如此最好,裴主事自便。”
裴鳶笑一聲,走到案後坐下,斟酒拈筷,倒是自便得很。
幾口吃食下肚,因殿下不在,很快便有人走動起來,諸人見風使舵,均是先去拜了姚參軍,再來拜裴鳶。
裴鳶一一笑納。
幾杯之後,她忽然站起來,像是要去姚慕川跟前,走到半途卻轉了彎,去拜見當中老者,是一位民間的神醫,掛在齊王府裡。
她只誇讚了對方几句妙手仁心,沒有提到旁的事。
走完一遭就回了座位。閒適自得,言笑晏晏。
上首的姚慕川卻無時無刻不注意著她。
正要讓手下人去灌上幾杯,外頭忽有侍衛進來,尋到裴鳶,在她身旁說話。
“說是您的表兄,來請您去家中過節,說甚麼也不走。”
裴鳶擺手,“先不管他。”
侍衛離去,姚慕川的人待要過來,另一侍衛又來,“有人來送東西,說非要親自交與您。”
“這又是誰?”
“小廝說是陳氏郎君。”
裴鳶覺頭疼,“就說我沒空。”
侍衛又去了。
裴鳶這下調整好起身,朝姚慕川走去。
她走得很近了,姚慕川仍大喇喇坐著,沒有起身的意思,裴鳶腳步轉個彎又去向另一位年長者身邊。
裴鳶回到座位,姚慕川今日是不會給她這個面子了,她不宜久待,但外頭那兩個,想起來就頭疼。
吃了幾口鹿肉,侍衛又來了。
“這次是姓衛的小郎君。”侍衛笑道。
這下裴鳶果斷起身,酒杯也不拿,衝姚慕川說了句有事就走開了。
到得王府外,見外頭停著三駕馬車,她直奔熟悉的衛雲岫家的那輛,喚了聲老衛就攀上馬車,剛掀開車簾又退下來。
前頭陳照卿和秦潼都下馬車走了過來。
裴鳶面色呆怔。
兩人正要說話,聽馬車裡傳來一句嬌呼,“裴郎。”
秦潼嘴角抽了一下,陳照卿的笑意倏地淡了。
衛雲岫掀開車簾,望了望左右,“你們怎麼也在?”
裴鳶要轉身回去,“王府裡設宴,我不能久待……”
衛雲岫攔她,“齊王殿下也不在,你在那多沒意思。走,跟我去天宵樓,我訂了上好的廂房。”
“你怎麼知道齊王殿下不在?”
“我爹我哥他們都被留在宮裡。今夜宮中破天荒舉行秋宴,不然我怎麼出得來。”
“那就一起去,你獨在異鄉,表兄也該陪你過團圓佳節。”秦潼帶著詭異的笑。
裴鳶想拒絕,馬車裡又傳來一句酥酥的“裴郎。”
裴鳶渾身都起了冷慄。
這時街口起了馬蹄聲,到近前勒馬停了,馬上的人是盧踐。
他背對齊王府門廊,神情大半藏在暗處,不甚清晰,“諸位這是?”
“盧兄,今日宮中情形如何?”裴鳶仰臉望著他急問。
盧踐喘了口氣,道,“案子已有了結果,明日就會下詔令。你們這是有約,算我一個如何?”
“人多也好。走吧走吧。”衛雲岫兀自招呼著裴鳶。
裴鳶迫切想知曉今日宮中發生了甚麼,結果如何,遂應下了。
三車一馬很快消失在街口。
不到一刻鐘後,齊王車駕不快不慢駛來。
趙泓下車,進了正殿,不見裴鳶,立即過問。
門口侍衛先於暗衛輾轉來報,“裴主事和表兄好友等出去了。”
趙泓神情平淡,“都有誰?”
“除了他表兄,有一姓陳的郎君,一姓衛的郎君,還有盧少卿。”
趙泓仍舊沒甚麼反應,只是打發了人,換下朝服,自側門上青帷馬車。
“去裴鳶所在。”他在車中下令。
又道:“不必驚動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