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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重回紅藥廬。

2026-05-23 作者:度迢迢

第35章 第 35 章 重回紅藥廬。

“停下做甚麼?”

裴鳶調轉馬頭, “上官正在死戰,下屬怎能先逃。”

秦潼笑出了聲,“瞧你這狗腿樣,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忠心耿耿, 死而後已。”

裴鳶對自己武藝沒底, 在馬上停了一會兒, 聽得彎道那邊動靜小些了才道, “你下去, 我一個人去。”

“就憑你搶這功勞?”秦潼再次失笑。

裴鳶不理,打馬轉過彎去, 怎麼也要在齊王面前展現一番她的身手。

剛轉過彎, 頓時傻眼, 方才把他們追得落荒而逃的數十人, 已經全部落了馬,道中立著的,都是金甲紅纓的金吾衛。

裴鳶一眼掃去, 地上的屍首被馬蹄踏過, 頭顱碎裂,五官不全, 四肢也扭曲變形。

她沒忍住乾嘔了一聲。

秦潼笑,“忍住了,別功勞沒搶到, 出個大丑。”

兩人緊貼在一起,黑麵的秦潼面色閒適,裴鳶則是是否正經。

說話間金吾衛中間著軟甲的那人轉回頭來,正是方才堪堪與她擦肩而過的人,是齊王。

趙泓戴著頭盔, 兜鍪,只著軟甲,身下馬兒墨黑高壯,他身形修長,長腿裹著靴子,穿著利落戎裝,腰身緊窄,筆直修長。

手中的劍還在滴血,他轉了下腕甩掉一些,剩下的彎肘擦了,收入腰旁劍鞘裡。

他盯著與秦潼同乘的裴鳶,眼眸幽冷,一身悍然煞氣如有實質。

裴鳶僵直了片刻,秦潼已經下馬,她也快速跳下,與秦潼雙雙躬身行禮。

齊王打馬過來,神情已經恢復淡漠。

裴鳶垂首沉聲道:“稟殿下,黃龍驛中有李氏為謀反藏匿的甲兵,微臣與秦都尉方才遭遇了圍殺,大約有百人,但據微臣對此地戶口和項王等人食邑鄰近縣的稅賦徭役推測,他們手中恐怕藏兵五千餘,方才微臣已經探明黃龍驛中被榮順郡公隱藏起來的田畝,微臣願帶路去剿滅。”

她手臉的血跡還未擦淨,在秦潼襯托下,身形顯得更加瘦削,拱手行禮的雙手緊攥得泛白,壓住了渾身顫動,這番話說得語調激昂,大有正氣凜然,慷慨無畏的氣度。

“不必。本王已派人去剿滅。”

他淡淡看著裴鳶,她忽地仰起頭,驚詫和不解一閃而過。

“上馬,回城。”他收回目光,再沒看她一眼。

裴鳶十分自覺上了馬,道旁有多餘的馬,她沒再與秦潼同乘,縱馬跟上趙泓,不近不遠跟著。

不知是否刻意放慢速度,他落後一些,只比裴鳶快一個身子。

“傷得可重?”他忽然低聲問。

他微微側首,神情平淡,不見情緒。

裴鳶心知他定是極關心她的安危。

“我沒事。”她急切解釋。

趙泓只淡淡嗯了一聲,“回府再說。”

行了半個時辰,終於遇上裴鳶預料的主力,是姚慕川帶領的王府私兵,和鄭達領頭的金吾衛。

他們人數眾多,在見到齊王殿下一行時,兵將未停,鄭達和姚慕川來見。

裴鳶立在趙泓身後不走。

趙泓也不避諱她。

“除了黃龍驛,還有澤川驛,平陵邑,這三處,先派人探明人數,再各個擊破,活捉賊首,其餘的,繳械可不殺。”

鄭達面無表情領命,姚慕川領命後瞥了裴鳶一眼,看她手臉上的血,還以為她受了重傷。

以為她是殿下派去探路的,受了傷,但有殿下親自來接應,心裡仍有些不是滋味。

主力離開了,裴鳶才見到跟著最後的陳照卿衛雲岫兩人。

他們亦是狼狽不堪,殷切望著她,想來問話,礙於她身旁的齊王殿下,只敢遠遠看著。

“跟上。”聽得一句,趙泓打馬疾奔而出,裴鳶反應片刻追上去。

到了城門下也不停,朱雀大街不允縱馬賓士,他卻不管,不僅如此,還有金吾衛喝退人群為齊王殿下開道。

裴鳶緊跟著他,身後秦潼落後半里,但也一直沒掉隊。

到了齊王府,裴鳶下馬。

跟著趙泓進了王府,秦潼晚了一會兒,被攔在外頭。

趙泓徑直帶她去了觀瀾院。

命侍人去打熱水來。

沒了旁人在,他的面容變得溫和,“衣裳脫了,我看看你是否受傷。”

“我真沒有受傷。”裴鳶道,“這是反賊的血,殿下可知我會武,方才九死一生,我手刃了一名反賊呢。”

趙泓聽得並沒有任何喜色,眼神雖然溫和,但並沒有笑意,因穿著戎服,更添不可親近的冷氣。

裴鳶又說,“我能文能武,不說能為將軍,至少能自保,無論多麼兇險難辦的事,都可替殿下辦好。”

她頓了頓,“雖然今日殿下早有所料,但我能將他們的罪行一一釐清,用鐵證讓文武百官無話可說。”

趙泓凝視著她,“你可知我為何不將全貌告訴你?”

“殿下運籌帷幄,自是有考量,我若是知曉全貌怕是就不能發揮作用了。”裴鳶笑道。

趙泓笑了,卻是帶著一絲苦澀,“這一身的血氣與你不相稱,先沐浴了換身衣裳。”

裴鳶要去,他沒走,她有些遲疑。

“我還有話同你說,去吧,出來穿上我給你備好的衣裳。”趙泓道。

裴鳶進了浴房,熱水已經備齊,她脫下衣裳,外頭沒有絲毫動靜,散了頭髮,邁開長腿跨入浴桶。

心口上有一點傷疤,很淡,但她不記得何時受過傷。

沒洗時不覺得,洗到一半血氣還未除盡,她才有些皺眉,想必方才很是狼狽,才被他說不相稱。

她仔細洗淨了,用帕子擦乾頭髮,挽在頭頂,幞頭被鮮血浸透了,無法再戴,走到外間,看見放在小几上的衣裳僵住了。

是衣櫃裡那一套粉白裙衫。

她碰也不碰,走到衣櫃前,頓了頓,轉身到衣架邊。

趙泓立在院子裡,對著正房的門口。

等了兩刻鐘,裡頭終於有了動靜,裴鳶走了出來,他略有些期待的神情倏地淡了。

裴鳶穿著一身官袍,腰帶幞頭戴得一絲不茍,臉龐被水汽燻過,有些柔潤的色澤,但神情堅定恭敬,露出的半片脖頸挺得筆直。

並無拒人千里之外的疏淡,但清正端肅,也沒有可令人親近的柔和。

趙泓換下了軟甲戎服,穿一身常服,朱紫色襴袍,立著等她垂眸走近。

裴鳶拱手行禮,“殿下有話還請直說。”

“為何不穿我為你選好的衣裳?”他問。

裴鳶:“微臣還有要務,要即刻去辦。”

“甚麼事情,如此重要?”

“微臣方才想起了一件關鍵證據,或能證實京郊反賊聚集之地,與太子殿下有關。”

趙泓沒有出聲。

裴鳶心跳震耳,多半是懼怕所致,他半晌沒應,她抬起臉來看,見他神情還算平常。

“何處?”

“在平康坊。”

趙泓似是也想起了甚麼,“紅藥廬?”

“正是。”裴鳶恭敬回。

“我同你一道去。”

“是。”裴鳶恭敬垂首。不見異常。

趙泓轉身走開,她起身,垂在身側的手指不停顫抖,她深吸口氣,收緊五指攥成拳。

兩人出了觀瀾院,陸遲立即迎上來,遞了三封密報。

“擺駕平康坊,將紅藥廬封鎖,任何人不得靠近。”趙泓接過密報,並不看。

陸遲多嘴說了句,“他們的人馬已經集結。”

趙泓只淡淡嗯了一聲,裴鳶已經出來了。

陸遲不再多言,退下依言安排去了。

上了馬車,裴鳶端正而坐,趙泓閉目養神,都沒有開口說話,出了崇仁坊,很快到了平康坊。

外間有些喧鬧,自遠處傳來,但很快就平靜了。

裴鳶下馬車,外頭全是金吾衛和王府私兵,素日沸反盈天的坊肆都寂靜無聲。

立在車邊片刻,趙泓出來,徑直往紅藥廬而去。

紅藥廬裡的人全都被聚集起來,在院中整齊跪著。

裴鳶一一看過去,不見那晚灌她酒的兩位美人。

“這是紅藥廬內所有人的名冊。”有侍衛遞過來,齊王示意拿給裴鳶。

裴鳶一眼看出少了五人。

“少了的那五人去了何處?”裴鳶問。

老闆伏在地上回答:“有,有四個被,被大理寺捉拿去了,還有一人病了,在家中歇息。”

裴鳶還未開口,齊王側首道,“傳盧踐過來。”

陸遲派了人去辦。

“有一人名叫鄭昌,是前少詹事李濤府上的一名管事,常來此處,你們可認得?”

“鄭昌也被大理寺捉拿去了,芍藥與他熟識。”

“芍藥何在?”

“芍藥前幾日染病回了家。”

“去將她帶來此處。”

“大人容稟,那芍藥病得非同尋常,恐帶來此處衝撞了殿下。”

“她怎麼了?”

“她甚麼也記不得了,大理寺也已經審問過她,她像是痴傻了……”

裴鳶眼瞳震顫,下意識轉頭看向趙泓,他神情平淡,察覺她的目光才轉來,閃過一絲關切。

裴鳶心思電轉,她還好好的,雖然失憶了,但並沒有甚麼也不記得,或許下毒之人針對的是芍藥,她是被波及,劑量少些。

眼下要緊的是鄭昌身上的證據。

裴鳶道:“微臣想起那晚在此地曾與鄭昌拉扯,有關鍵文書遺落,上頭的印鑑與東宮有關,需要細細搜查此處。”

“準。”

裴鳶循著那晚記憶的路線,進門後到了主廳,在裡頭逗留片刻,兩位美人來招待她,兩位差役則各被一位花娘拉走,盛情難卻下,她與其中一位花娘碰杯,喝了一杯酒。

花娘還想再勸,她沒再喝,笑著讓她們跳舞來看。

在花娘旋轉間看見了鄭昌,這之前同來的兩位差役喝了幾杯,各自離席了,她獨自一人跟上鄭昌。

裴鳶離開主廳,到了後院,找到了與鄭昌拉扯的假山。

高樹矮花掩映著幾塊巨石,夜晚時此處昏暗,白日裡看起來不甚廕庇,她翻開花草石塊,沒有找到想要的東西。

與鄭昌拉扯間,忽然覺噁心頭暈,渾身被腹部竄起的熱氣籠罩,鄭昌脫手,她覺出中了情藥,倉皇離開,忽然斷片失去了意識,尋了個廕庇的花叢倒下。

裴鳶找到花叢,再次仔細翻找,仍舊無所獲。

接下來她跌跌撞撞闖入了一間房。

裴鳶站起來,她一間間房找去,頭幾間都有人在,男男女女都有,她那晚並沒有進去,可今日她一間間推開看。

她有些慌亂了,因為齊王一直跟在她身後,不遠不近看著她。

到了那間房外,她頓了頓,一把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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