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刀!撿起來!
衰草枯黃, 落木紛紛。
裴鳶四人行走在官道上,裴鳶不時翻看著此驛的田畝冊子,按上頭的數目和方位, 以步距丈量, 行了小半個時辰, 終於尋到了被隱瞞起來的那塊地。
粗略目測有三千畝之廣。
“不是年前才重新測量過田畝麼, 為何此地隱藏了這許多也沒記錄在冊?”裴鳶忽然發問。
這一路行來, 她沒怎麼說話, 忽然開口,也不知問的誰。
衛雲岫湊過去, 看了看她手中的冊子, 又是字又是數, 還有圖畫, 他抬眼望著她,雙眼清澈。
陳照卿卻不看也知道,“此地是榮順郡公李素的食邑, 當初重核田畝時, 齊王殿下親自示下繞開此處,只讓郡公自己上報的冊子。”
裴鳶不解, “我們為了數目準確,和世家打得頭破血流,齊王殿下怎會放任此地如此妄為?”
衛雲岫扯了扯她的袖子, “你忘記了。他說的那位郡公是章文太子長子,這地兒本來就是章文太子的,當初李素降為郡公,食邑大減,齊王殿下曾為章文太子伴讀……我跟你講過的。”
裴鳶皺了下眉。
這些人全都攪和在一起了, 此地絕不簡單。
秦潼立在一旁捋著馬兒的鬃毛,“你這匹馬是齊王府的,當真不錯,借我騎一段。”
裴鳶沒理他,他自己上了馬往前走去。
“這地方不對?榮順郡公才不到十五歲,造反的事他也有份?”衛雲岫大喇喇問。
裴鳶沉吟,“先去前頭的莊園看看。”裴鳶準備上馬,才發現被秦潼騎走了。換了他的騎著。
陳照卿凝著眉,“宿月,你不覺得這地方人太少了嗎?”
裴鳶停住了。
“先前你我來過。此地雖然離縣城很遠,但畢竟是長安郊縣,即便秋收已過,也不該一個農夫和行人也見不到。”陳照卿道。
裴鳶頓了頓,她自是不記得了,聽陳照卿如此說,腦中電閃,忽然低呼,“不去了,快上馬回京。”
“那秦老弟呢?”
裴鳶點了馬鐙,輕飄飄就上了馬,“不管他,他應該死不了。”
聽到死字,衛雲岫也快速攀上了馬。
三人駕馬齊出,裴鳶快了半個馬身,心中焦急,使出渾身解數駕馬,不到片刻,快了後頭兩位兩個馬身。
忽而前頭閃出亮光,她不及思索,身體更快反應,拼盡全力勒馬,身子後仰與馬身平行,馬兒揚起前蹄,堪堪避過地上滾過的絆馬索。
後頭兩位就沒她迅速了,直愣愣被絆倒,重重跌下馬來,昏昏沉沉還沒爬起來,林中竄出數名持刀的甲兵。
前頭也竄出三人三馬,堵住了她的去路。
“殺了他們!”當頭的一揮手,甲兵狠衝上來。
裴鳶觀那堵路的三人,緊握韁繩,覺自己能突出去。
“宿月……”
“宿月!”
地上兩人一虛弱一咋呼,將她拉了回去,駕馬在甲兵間周旋,擋得他們片刻。
“我乃齊王府……”她話沒說完,一甲兵不顧死活一刀劃上了她身下馬兒的蹄子。
“殺的就是你,給我上,奪裴鳶首級者,賞百金。”
裴鳶心知深陷險境,九死一生,滿心不甘。
絆馬索又四面八方而來,四隻馬蹄被縛,馬兒轟然倒地,她堪堪跳下倒地,沒被生生砸斷右腿。
衛雲岫和陳照卿也還完好,全都來扶她。
“你怎麼不跑!你騎術絕佳,方才你可以跑掉!”陳照卿暗呼。
“啊啊啊!宿月救命!”衛雲岫大叫。
裴鳶腦袋欲裂,“你們全家都看見你倆跟我出來,我要是跑了,回去如何在朝堂混!”
眨眼間刀光閃來,裴鳶推開他們,有黑衣人如電竄出,劃出橫刀擋下了。
裴鳶鬆了口氣,“就你一個嗎?”
黑衣人沒回話。
甲兵未斷,他將裴鳶護至身後,舉刀迎敵,可惜寡不敵眾,他受了一刀。
三人擠作一團,隨著裴鳶往那暗衛身後閃躲,如小雞崽於母雞身後躲老鷹,可惜老鷹太多,暗衛不支,刀光眨眼閃至衛雲岫跟前。
“啊!宿月!”他尖聲大叫。
裴鳶也自顧不暇,暗衛已經傷重,下一個就輪到她了。
她極其不甘,就差這一瞬,天妒她也!
“裴鳶!”絕望之際,秦潼的嘶吼混著馬蹄聲而來。
她鬆了口氣,暗衛倒地,秦潼駕馬飛躍而來,伏身揮刀,將面前的甲兵連殺兩個。
除了馬上的三人,地上就剩下三人了,裴鳶鬆了口氣,聽得後方腳步聲轟隆,轉頭看,紅纓黑甲計程車兵遍地而來。
秦潼是來救了,殺了兩個,招來了數十個。
好了,這下不用掙扎了。
秦潼跳下馬來,衛雲岫驚恐大叫,陳照卿背對裴鳶,隨時準備給她擋刀,而裴鳶面如死灰,呆呆站著。
“裴鳶你是失憶了不是殘了,刀,撿起來!你給我撿起來!”秦潼狂呼,手中橫刀飛轉,刺穿一名甲兵心口。
裴鳶一片茫然,有甲兵突至跟前,她下意識抬手護頭,秦潼一刀結果了,拍了下她的臉,轉身踹開一人,撿起地上橫刀朝她丟來。
“接刀!”
裴鳶看著撲面而來的橫刀,刀柄到了眼前,她抬手來握,重量和尺寸都無比熟悉。
兩名甲兵同時而至,陳照卿推開她,她轉了下身,刀光忽至,她反手格擋,錚一聲脆響,她渾身一麻,攥緊刀柄,反手一劃。
鋒刃如風,飛快劃過一人脖頸,鮮血噴成紅霧落了她滿臉滿身,溫熱,見風就涼。
“你會武!”秦潼的嘶喊同時落在耳邊。
裴鳶面容落滿血霧,眼睫上墜滿血珠,她扯袖覆住半邊臉和一隻眼,慢慢擦去血跡。
“知道了。”她急喘著,眨了下眼,未擦的一邊臉上血滴聚攏,順著臉龐滑下一滴。
四人眨眼被包圍。
裴鳶渾身不住打寒噤,鮮血的味道難聞,被劃開脖頸那人倒在腳下,捂著脖子,鮮血吱吱地冒,沒一會兒就鼓著眼不動彈了。
秦潼太過悍勇,他身形高大卻迅猛如電,殺人如削泥,狠辣又輕鬆,這些甲兵都是長安富貴人家的私兵和農夫練就的散兵,何曾見過這等煞神,眼看近他身的都過不了兩下就死透了,圍過來的小兵猶豫著不敢上前。
“你不是說我身手不行。”裴鳶插空對秦潼笑道。
“看看你的手!”秦潼沉聲大喝。
裴鳶的手顫抖不停。
秦潼舉刀防備著,“別告訴我這些年你拿過刀。三年前我讓你一手你能跟我對上一刻鐘,眼下你能堅持半刻我管你叫姑奶奶!”
“半刻,也夠了。”裴鳶嗓子發乾,渾身血液似沸騰了,“今日我定要活著出去!”
她文武雙全,該出將入相,以女兒身!
裴鳶看向包圍圈外的立馬的三人。
“擒賊先擒王。”她道,“這些人是李氏造反聚集來的,本來就是散兵遊勇,太平之世,他們定貪生怕死,把那三人拿下,奪馬。”
裴鳶眼眸晶亮,閃著銳光。秦潼笑了笑,“你能撐上片刻好說。”瞥了衛雲岫和陳照卿一眼,“你們誰跟我?”
“我!”
“他。”
衛雲岫和陳照卿很快分立秦潼和裴鳶身邊。
“你倆一點兒武也不會?”秦潼冷視甲兵,他們又退了半步。
“我沒好好學……”
“家中不欲我從軍。”
秦潼切了一聲,“裴鳶,看看,這就是長安的公子哥。”
裴鳶腳尖勾起地上的刀,挑起來握著,轉手遞給陳照卿,“亂砍也行。”
陳照卿接過,雙手緊握著,看向裴鳶的神情熱切似灼燒。
“跟緊些。”秦潼說著,提刀向外走去,衛雲岫緊跟,裴鳶也隨他移動。
馬上三人中頭前的兩個立馬未動,第三個卻有些退縮了。
“給我上啊,一起上,殺了他們!”當頭的嘶聲大喝。
甲兵們仍舊退縮,終於有幾人聯合起來,朝他們衝來,裴鳶和秦潼被衝開。
秦潼片刻不停,拉著衛雲岫左右騰挪,刀尖所到之處鮮血飛濺,衛雲岫被拉來扯去,不知怎麼就到了馬前,不過是齊王府出來的那匹漆黑健馬。
“上馬!”
衛雲岫令行禁止,抖著腿上了馬,下一刻秦潼也上了馬,輕斥一聲,馬兒狂奔,衝過那三人,立刻有人見血墮馬。
不堅定那人立刻勒馬逃遁,另一人逃遁不及,被折返的秦潼一刀洞穿心臟。
那頭裴鳶勉力支撐著,兩個領頭的落地,甲兵終於散了。
未及歇口氣,朝陳照卿大呼,“快跑,上馬!”
陳照卿未及耽擱,朝秦潼衛雲岫跑去,衛雲岫已經上馬,陳照卿示意裴鳶上另一匹。
“她和我同乘。”秦潼打馬過來,朝裴鳶伸出手,裴鳶沒有片刻猶豫,伸出手去,和他互扣手腕,同時用力,就坐在了秦潼身前。
陳照卿頓了片刻,沒再耽擱,上了馬,朝來時路打馬而去。
衛雲岫陳照卿獨騎,跑得快些,秦潼和裴鳶的馬雖是寶馬,但畢竟馱著兩人,很快落後了下來。
“這般潰逃,最怕後頭有精兵追來。”秦潼忽然笑道。
耳邊話音剛落,裴鳶就聞後頭起了震天馬蹄聲。
“不怕,只要沒帶弓箭。”
“住嘴。”裴鳶後背發寒。
“我給你墊著背,怕甚麼。”秦潼仍舊閒散,“他們追上來了,你駕馬。”
裴鳶接過韁繩,聽得秦潼的橫刀再次出鞘。
前頭是一道急彎,左側山壁,右側矮坡,除了沿著路走,沒有可逃遁躲藏之處。
裴鳶只能相信秦潼。
到得急彎,後方的人追了上來,腰間一緊,是秦潼環上了她的腰,餘光瞥見馬頭過來,秦潼側身旋出,身軀遠遠偏離馬身,一道刀影閃過,側後一聲慘叫。
恰時蹄聲震天,四面八方而來,轉過急彎,對面掠過十數匹健馬,個個戴紅纓,著明光鎧,裴鳶驚得頭皮發麻。
不及看清他們的面龐,急忙控馬,堪堪與其中一匹擦著鬃毛而過。
追來的反賊不防與金吾衛遭遇上,未及勒馬,當頭的眨眼就被挑落馬下。
反賊被阻,裴鳶鬆口氣。
“這應是先頭精銳,主力在後頭。”裴鳶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秦潼:“方才我好像看見個熟面孔。”
“是你同袍?”
“像是齊王殿下。”
裴鳶立刻勒馬,馬兒嘯叫一聲,揚蹄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