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想見神皇。
玉牌色澤和質地當真和秦潼拿出的那枚極其相像。她記得先前是日日貼身佩戴著, 玉牌觸膚微涼,但很快就會暖起來。
裴鳶站直了往後退了一步。
趙泓拿著玉牌站起身,朝她走來, “我給你戴上。”
趙泓走到她身後, 玉牌掛上她脖子, 裴鳶發現絲線換了。
“先前的絲線被你扯斷了, 尋不到一樣的。”趙泓在她身後道。
絲線落在後頸, 他的手掌也覆了上去, 蓋住她半片脖頸,她頸脈跳得劇烈, 如那晚一樣, 滾燙震顫。
身後的呼吸貼耳, 裴鳶往前跨去, 趙泓一手環住了她。
她想動,趙泓手臂往上,環住她雙臂和胸口, “也不算小, 總是裹著,不悶得慌麼?”
裴鳶腦中轟然。
“悶, 悶的。”裴鳶顫抖不停,“我早些回去,回去就解開。”
他卻好似沒有聽, “受了傷也不肯解開。”
裴鳶聽不懂了,他轉而覆上一邊,“好在傷得不重。”
他頓了頓,他說得如此明顯了,裴鳶還是沒有反應, 他笑了,“看來你沒放在心上,這樣是最好。”
說著緊緊把她壓在懷裡,垂首吻上她的頸側,裴鳶想偏開,脖頸全在他手掌裡,動也動不了。
他吻得越發放肆。
裴鳶覺透不過氣來,想象不出他的神情,這般力道大概有些發狠,渾身快沒了力氣,終於忍不住想開口。
身體一輕,下一瞬就倒在了軟榻上,腰上玉帶也掉了,想翻身下去,被趙泓按倒。
他眼中的暗沉和熱烈讓她心驚,但他又帶著笑意,“那晚你就是這樣對我的。”說完俯下身來。
“殿下……這不合禮數啊!”
“也不是第一次了。”趙泓俯身下來含住她的唇瓣,親了片刻,用舌尖分開她的唇,探尋她的唇舌。
裴鳶腦中急轉,但唇舌的酥麻擾亂她的思緒,幾乎讓她喘不過氣來。
冰涼的玉牌滑到臉側,讓她徹底清醒。
她奮力推開他的臉,偏開頭。
他終於停了。
他沒再動作,只是輕擁著她,“再讓我抱抱。”
裴鳶忽然察覺他身上有些異常,咯到了她的小腹。
裴鳶回憶起中毒那時渾身火氣衝撞難抑,半是好心半是壞心,“微臣做不到,殿下何不去找旁人。”
“因為只想要你。”他低喘道,“滿意了?”
“不是滿意。”裴鳶道,“是榮幸。”
趙泓抬臉再去親她,她偏開臉。
趙泓撲了空,埋在她頸邊低笑,“本王快成聖了。”
他在她頭頂輕聲道,“看來你還是不滿意,同我說說,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
“我想留在朝堂。”
他語聲未變,“我將王府交給你打理,也是不小的權力,即使出了王府,也沒人敢對你說半個不字。”
“可我不……”
“我知道你還沒玩夠,還有時間,你可把你想做的都做一遍。”
裴鳶忽而抬手放在他的腰側,“我想見神皇。”
“見神皇做甚麼?”
“神皇陛下能以女子之身為帝,或許也能允我以女子之身為臣。”
趙泓忽而睜眼,雙眼冷沉如墨。
裴鳶看不見他的神情,他動作未變,暖熱的呼吸仍舊在她耳旁,她輕聲勸說,“我為殿下臣子時,殿下也覺我稱職,或許神皇陛下也會覺我適合為臣,只要陛下首肯,改了制,我就能留在朝堂,發揮我的才幹,為殿下和陛下效力。”
趙泓淡道:“若是陛下不允,反要治你的罪呢?”
裴鳶當說動了他,激動道:“那我也願意一搏!”
她撐起身子,看向趙泓,見他仍帶著笑意,滿是期待地看著他。
趙泓也坐起來,拉著她的手問,“你可是以為有神皇為先例,你就能學她以女子之身攪弄風雲?”
他的語氣溫和,手心也滿是暖意,裴鳶沒有說話。
趙泓:“有些話我本不打算同你說,但你的念頭須斷了。”
裴鳶的心沉了下去,有些想抽回手,但趙泓握得很用力。
趙泓神情有些肅然,“君君臣臣,從來是男子的世界,禮教宗法皆是以男子為尊,我並非覺得這就定是對的,但要打破千百年來形成的秩序,非碰得頭破血流,面目全非不可。”
“我知道你想說但神皇殿下做到了。”
裴鳶望著他,他循循善誘,“你太年輕,又身懷奇才,一腔熱血自以為天下沒有你無法做成之事,卻不知世上許多事從一開始便已經註定。你有我教導,不必碰得頭破血流苦不堪言,也不必變得面目全非再悔不當初。”
裴鳶確實一腔熱血燒得慌,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他能幫她,但他不願,還要阻攔她。
“神皇陛下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般,她只可遠觀。”趙泓神情深了些。
裴鳶聽不進去他的話,敷衍應道:“我知道了。”
“以後你會知道,我是為了你好。除了於你有害的,旁的我都能答應你。”
可裴鳶只想要這個,也不覺有害,先前他就不答應,她不甚在意,可近來他彷彿極好說話,讓她以為他能答應一切,今日她試探了,他也說開了,她覺前所未有的失落。
見她神情低落,趙泓將她攬入懷中抱了會兒,但沒再多說。
裴鳶很快起身告退,看起來神情尋常了。
她離開後,趙泓召出暗衛,下令道:“這幾日跟好她,有任何意外隨時來報,凡有威脅她安全的,先斬後奏。”
暗衛領命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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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裴鳶休沐,但仍在晨鐘敲響就醒來起了。
她穿了一身常服出門,問府裡侍人要了匹馬,一早就出了王府。
在長安城裡繞了幾圈,甩掉些跟蹤的眼線,到了朱雀門。
角門下等候出城的百姓排成列,她也等候在其中。
四望之下,看見了衛雲岫朝她招手,她當沒看見,衛雲岫打著馬走了過來。
“好巧啊,不是說你要去查案,這是去哪?”
“城外查案。”裴鳶看了眼他來處的馬車,“你這是去做甚麼。”
“登山,今日初九,陪家中長輩。喏,這些都是。”
裴鳶才察覺出城的馬車特別多。
“登山沒意思,我跟你去查案好了!”衛雲岫忽然道。
裴鳶瞧了他一眼,“我是喬裝查案,你這身太顯眼了。”
衛雲岫穿一身織錦缺胯袍,腰帶鑲金戴玉,比穿著官袍富貴數倍。
衛雲岫待要說話,忽凜然道:“他怎麼也過來了。”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裴鳶看見了陳照卿。
“你不會同他約好的吧?”衛雲岫冷聲問。
“沒有,我打算一個人去的,你看他也是與家人登山去的。”
說話間陳照卿已經走了過來。他穿得比衛雲岫低調些,但也貴氣十足。
裴鳶特意選了最低調的青色,普通蹀躞帶,毫無配飾。
這下兩人都要跟去,衛雲岫出主意,“平日我給你充場面,今日你就扮作我的隨侍,讓我威風一回。”
陳照卿則立即解了身上的配飾,還找小廝借來一身最簡樸的布衣。
兩人都誠意十足,裴鳶想了想答應了下來。
出了城,衛雲岫才問,“去哪兒啊?”
裴鳶回,“青川縣黃龍驛。”
說著就要打馬而去,忽然又碰上一人,是自城外回來的秦潼。
秦潼攔住三人去路,還未及問。
裴鳶肅然,“青川縣黃龍驛,要去就跟上。”
秦潼看了她身後兩人一眼,就沒有不跟去的可能。
四人就這樣湊在一處出發了。
所去的地方離長安有三十里,駕馬快行也要走上一個時辰,裴鳶今日神情緊繃著,路上歇息也少話,三人互相都不熟,也沒多說。
到了黃龍驛,裴鳶掏出一張戶部田畝冊子,據上頭的圖和方位找出了那莊園的範圍。
據冊子上的資料,再目視一看,裴鳶立即覺出不對勁。
此地裡正瞞報了田畝數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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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含元殿。
今日朝會盧踐當眾上報了昨日大理寺的事,最後直指司空李禹,李氏諸人激烈駁斥,馮未明反口叫罵,整個朝會從頭吵到尾。
覃相和衛相臉色極其凝重,但都沒有出言,直到馮未明將冒頭指向衛氏為首計程車族。
衛謙悍然駁斥,“我衛氏為大唐江山鞠躬盡瘁,項王乃是開國高祖之孫,被大理寺捉拿,卻沒有實際的證據,東宮危懸,為防有心之人挑撥陛下與太子殿下的信任,亂我大唐江山,隨司空去大理寺做個見證罷了,族中青年激進了些,但都是為了陛下的江山安穩。”
他這話一處,馮未明立即要指責他,陛下卻抬了手止住。轉而問起可查出實證了。
齊王漠然而立,彷彿事不關己。
靜了片刻,盧踐再次排出眾人,“臣已經查到些眉目,項王和少詹事之間有大量財物往來,且去向不明,有項王府上的賬冊和戶部的稅賦賬冊為據。”
“哦,那快將證據呈上來。”神皇提高了聲調。
盧踐躬身回:“兩套賬冊卷帙浩繁,臣尚未親自過目,是手下一主事……”
“此事尚未坐實。”齊王殿下忽然開口了。
盧踐側目看向他,他神情未變,眼眸深不見底。看不出情緒,但盧踐篤定他在掩藏甚麼。
“還不能廷議,以免打草驚蛇。”趙泓道。
“如此,泓兒稍後與朕單獨彙報。”神皇道。
盧踐無聲退下,觀司空李禹神色,不見慌張,倒是威嚴迫人。
朝會畢。
眾朝臣魚貫而出,諸人神情緊張,素日相熟的也只是以眼目相示,徑直出宮,出宮後也不敢聚集,匆匆去往各自衙署。
趙泓候在殿外等神皇召見。路過的官員皆躬身拱手行大禮,鄭達自官吏中逆行而來,呈上兩封密報。
趙泓展開一份,上述今日裴鳶與衛雲岫陳朝霞出了南城門,遇上秦都尉,四人打馬往東而去。
趙泓頓了頓,至少她不是一氣之下要回隴右去。
展開另一封密報,只是掃過一眼,內侍來請,他隨之去了鸞臺。
陛下居於帷帳中,剛換下繁複朝服,只穿著輕便些的常服,少了冕旒和曳地的長袍,仍舊是錦袍玉帶,金龍騰飛於花團錦簇間。
趙泓行禮,神皇溫聲叫起。
“那李禹今日神情不對,可是已經快了?”神皇問。
趙泓:“陛下所料不錯,他已經糾集了兵馬,掩蓋不了蹤跡,至多明晚就會起兵。”
神皇看著趙泓,分明是箭在弦上了,他卻不露絲毫端倪,彷彿長安城霎時毀於兵亂他也毫無憐惜。
“果然泓兒最像姑母。”神皇不由得莞爾,“能於敵陣殺伐果斷算不得甚麼,這般懸而未決,臨著滔天禍亂而氣定神閒者,才是難得。”
“露兒雖是我親生的,但他還不如你,你說說,這可是因他姓李,而你跟我姓趙?”神皇瞧著他的神色問。
趙泓道:“陛下抬愛,泓兒不敢與太子殿下並論。”
神皇陛下看不出是否滿意。
議事半刻就退了出來,準備去鳳閣,鄭達再次傳來密報。
趙泓展開看了,上書,“裴主事四人於黃龍驛停留。”
趙泓臉色頓變,捏緊了黃紙,看向鄭達,“調兵三千,立即出城。”
鄭達抱拳,“請殿下賜符。”
他只能調動金吾衛三百,其餘的需要陛下的虎符。
“先調兵,虎符隨後就到。”
鄭達不從,仍舊維持姿勢,“請殿下賜符!”
趙泓眼中閃過冷意,但更多的是躁意。
他轉身重入鸞臺,陳情片刻,陛下命人取來虎符。
親手交給他。
趙泓將虎符丟給鄭達,“城西青川縣黃龍驛,見亂兵格殺勿論。”說完兀自出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