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這才是摟抱。
裴鳶滿眼不可置信, 但又說不出反駁的話。
秦潼瞧著她,“你這是想裝作不認識我,矇混過去?”
“我真不記得了。”裴鳶無力道。
“少來。當初你逃婚離家, 可是說過三年之後給我個交代。現在三年到了, 你不會還想拖延吧。”
“不是。我前些日子生了一場大病, 失憶了, 我真不記得你是誰。”
“那我現在告訴你了。”
“我不信。”她理直氣壯。
秦潼看她一會兒, 笑了, “這般拙劣的藉口也想得出來,你智力衰退了啊。”
門外有人扣門, 是夥計上菜來了。
裴鳶緊繃的神思鬆了會兒, 上菜的功夫, 她思緒清楚了些。
在食案前對坐, 發現秦潼要了一壺酒,給她也斟滿一杯。
裴鳶不動酒杯,只吃菜, 中途秦潼舉杯, “多年未見,陪我喝一杯。”
裴鳶先問了一句, “我家中爹孃可還好?”
“你我還未成婚,我怎知你家情形。”
裴鳶噎了一下,“我真失憶了。你告訴我我爹是誰, 我如今這狀態在朝堂步履維艱,我想他們了。”
秦潼頓了頓,“那就辭了官,我帶你回家。”
“你先告訴我我爹是誰,我家在何處。”
秦潼再次舉杯, “陪我喝一杯。”
裴鳶舉杯,與他碰了一下,只抿了一小口。
“你爹姓裴。”秦潼乾脆道。
“沒了?”
“你那一小口只值這句話。”
“你耍我?”
“終於看出來了。”秦潼笑了一下。
裴鳶臉色肉眼可見地紅了,“既然如此,今晚你說的話都不可信。”
“別動氣。”秦潼收了笑,看起來正經了些,“我相信你真失憶了。你是真忘了從前怎麼跟我對著幹的,今日我對你做的這些,不及你戲弄我的十之一。但你一句忘了就想讓我不計較,是不可能的,你想知道的,我偏不會告訴你。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你未婚夫就夠了。”
怪不得看見他就氣不打一處來呢,裴鳶冷下臉,“婚約大事,乃是父母之命,豈是你說是甚麼就是甚麼,我只向我父母求證了才會信你。”
“我還不知道你。你要不想認,誰說也沒用,當初你逃婚時,可是連你爹都敢綁。”
裴鳶臉色垮了。
“讓我想想如何證明。”他想了想說,“你右側膝後正中有一顆痣,赤色的,如一顆紅豆般大小。”
裴鳶折了折膝蓋,“你,你甚麼意思?”
“你我從小一起長大,及笄後你還在我面前挽起褲腿下河踩水。”
“那也只能說明我們自小相識。”
秦潼:“那倒是。連青梅竹馬都算不上,是冤家路窄。”
裴鳶也認同這話。
秦潼想了想,忽然按上心口,解開領上釦子,從衣領裡牽出一塊玉墜捏在手中。
“這個是你我訂下婚約時交換的信物。”他攤開掌心,手心一塊拇指大的玉牌,玉質透潤,上面刻著一隻展翅的鷹隼,裴鳶立刻呆住了。
秦潼:“你的是一隻鳶鳥,跟我這塊出自同一塊玉,同一位工匠,你若不信,將你的拿出來比對便知。”
裴鳶腦海裡想起不久前一幕。鳳閣內趙泓攤開手掌說還給她,她回說不是她的。
更早時,玉墜在胸口晃盪,被她胡亂拽下來丟在了一旁。
裴鳶的臉耳眨眼緋紅。
暗惱自己乾的都是甚麼事,又安慰自己,都是不得已,最終理直氣壯,那又怎麼了,婚約可退,齊王也可拋。
裴鳶很快平靜下來,“就算是真的,我也不會跟你走。”
秦潼一副早有所料的神情,“不會讓你立刻跟我走,允你官期滿了再走。”
“官期滿了也不會走。”
“那可由不得你。”秦潼笑了下,帶上些痞氣,“以女兒身做官三年,你也算不枉此生了。再做下去也不會有甚麼建樹。我倒是不會揭發你,但你總不想一輩子以假身份示人吧。不歸路還是少走。就算你不認我這個未婚夫,你爹也託我把你帶回去,於情於理我都有義務攔你。”
裴鳶心中堵得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頓了頓看著酒杯,“這酒不錯。”
“小的時候就跟你說過天宵樓的酒。”秦潼又給她滿上,“知道你識貨。”
裴鳶覺不該喝,但確實有些饞,沒忍住再喝了一杯。
“防你露餡,我叫秦潼。”末了,秦潼才告訴她名姓。
“還有呢?”裴鳶不甚關心的樣子。
“秦氏主家嫡子,六品昭武校尉,隴右果毅都尉,守邊三年,這次調回長安來,大概會進金吾衛。”他不乏志得意滿。
裴鳶看起來反應平平。
“對了,我跟你同歲,十九。”
不到弱冠,有此官職,裴鳶有些驚詫,正眼看他,面容黝黑,面板粗糙,戎服之下肌肉健碩,手背上還有一道很淡的疤痕,看起來在軍中是有實績的。
裴鳶維持不鹹不淡,“你要不說,我還以為你年過不惑了。”
他哽了一下,忽地笑了出來,“看來你失憶了,還是不改對我的嫉妒。”
“武將升官快,可惜你身手不行。”他刻意嘆口氣,“瞧你瘦的,孤身在長安沒家裡吃得好吧,今日多吃些,長壯實了,至少不至於被我一根腳趾絆倒。”
裴鳶失憶以來,行事謹慎,能茍則茍,心知要忍,但看著他得意的臉就是忍不住。又說不出能氣他的話,瞪他一眼,只吐出一句,“走著瞧。”
毫無威懾,倒是惹得對方大笑,“裴二啊裴二,你也有今天。”
吃飽喝足,裴鳶準備回去,秦潼也起身,“我送你。”
裴鳶沒有拒絕,隨他送她到齊王府。
回府的路上,碰到幾個眼熟的官員,裴鳶神態自若,對方卻隱秘地對視幾眼,遠遠地繞開她而去。
更有甚者怒視她而去。
“你在朝堂混得不怎麼樣。”秦潼冷冷戳她。
裴鳶不理會,到了王府,徑直進去,腳步加快走出秦潼的視線。
走了不久有人追上她的腳步,“裴主事,殿下讓你回來立即去見。”
裴鳶腳步不停,“正要去呢。”
“裴主事且慢。”來人追上,“王爺不在聞政堂,在觀瀾院。”
裴鳶心裡一沉,“知道了,這就去。”
裴鳶快步走到觀瀾院,見趙泓坐在院子裡,手邊放著一方茶几,身旁有穿著一身黑衣的人正對他說,“……回來了,正往這邊……”轉頭看見她來了,沒有說完,無聲快步退開,眨眼就不見了蹤跡。
趙泓看著她,手上捏著一根竹枝,像是從院子裡摘來的,而他腳邊撒落了不少翠綠的竹葉。
看見她來,一指將手裡的竹枝折成兩段。
裴鳶強自維持鎮定,扯出笑,“我表兄非要同我說家中的事,說個不停,這才回來遲了,王爺久等了。”
趙泓沉默,裴鳶呼吸都快停了。
“足足一個時辰。你們有很多話可談。”
裴鳶輕撥出一口氣,“多半是他吹噓自己,沒甚麼意思,我早想回來了。”
趙泓臉色還是沒好,“他知道你是女子。”
裴鳶已經想過了。他是相熟的表兄,她與他有婚約,說明自小家中並不是把她當男兒養的,婚約或許不是人盡皆知,但她的生平能查證,說不知道,不合情理。
“他知道。”裴鳶說得理所當然,“因此很是瞧不上我,從小就總戲耍我,我可煩他了。”
裴鳶所說和趙泓所認識的秦潼很不一樣,按兵部的上報,秦潼武藝超群,勇猛果敢,用兵無常但常勝,按他不足弱冠的年紀,算是極出色的將領。
卻對自己的表妹做出大庭廣眾之下伸腿把她絆倒的事,更可氣的是,裴鳶雖然不滿,但並不生氣,似是你來我往地嬉鬧慣了。
趙泓手裡的竹枝被捏成了幾截,“所以你們是從小就沒個男女之別,親密摟抱也習以為常。”
裴鳶被他的語氣嚇到了,“那怎麼可能!”她走上前去,“我們那是相看兩厭,但是又有親戚關係,我們一見面就打架呢,王爺說摟抱我都噁心上了。”
趙泓臉色好了些,但不多,“承天門下,你明知我生氣了,還跟他走。”
“王爺生氣了嗎?”裴鳶驚訝。
趙泓氣得發笑,將手裡的兩段竹枝揉碎,丟在腳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心裡,到底有沒有我?”
他嗓音微顫,不是逼問,而是不確定的試探。
裴鳶別無它答,“當然有。我心裡一直有殿下的。”
“不是殿下,你看著我。”
裴鳶仰首看著他。
“是我,除卻所有身份之外的我,不是普通的有,是最要緊最在乎的唯一的有。”他深深看著她。
“是這樣的。”裴鳶道。
他還不滿意,皺眉啟唇,裴鳶抿了下唇,抬手把他抱住,緊貼進了他的懷裡。
趙泓胸口起伏不定。
裴鳶閉著眼,渾身顫抖不停,“這才是摟抱。”
察覺他心跳極快,胸口起伏更大了,她要鬆開,他雙臂緊緊圈住她。
裴鳶被他包裹著,渾身騰起熱氣,心慌得彷彿響水沸騰,她沒有鬆手。
良久聽得他語聲帶笑,“我原諒你了。”
裴鳶鬆口氣,聽得他又說,“要不是我是齊王,你還是主事,方才我定把秦潼打一頓,讓他知道不能對你動手動腳,更別說讓你與他單獨去吃飯。”
他那時的神情淡漠無波,裴鳶詫異他當時竟然有這樣的想法。
他忽然嗅了嗅,“你飲了酒?”
他語聲又變了,還將她推開。
“是小酌了兩杯。”裴鳶唇角帶笑,彷彿這只是尋常小事。
趙泓卻十足冷沉。
裴鳶忙道:“我知道不妥,但那酒太香了,我只嚐了兩口。”
“知道不妥還喝,你對他一點防備心也沒有。”趙泓消下去的氣又起,“秦潼也荒唐,與你用飯,竟然備酒。”
可裴鳶覺得挺正常的,按他自然而然與她碰杯的動作,恐怕先前這樣的事幹過不少。
而且,是她覺得好喝才喝的。
但趙泓都這樣說了,裴鳶只能順著他,“嗯,殿下說的是。”
“你又敷衍我。”
裴鳶心中嘆氣,面上帶笑,“那怎麼辦呢,我已經喝了。”
頗有些本來是小事,而且已經發生了,我也道歉了,你還要怎麼樣的意思。
只不過態度看似溫和。
趙泓眼神熱切起來,只不過是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