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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我是你的未婚夫。

2026-05-23 作者:度迢迢

第26章 第 26 章 我是你的未婚夫。

他很高, 身材健壯,但不見臃腫之態。

他戴著盔甲,兜鍪上翻, 罩袍加身, 蓋住大半甲冑, 只露出半邊胸甲和一臂魚鱗甲。

裝束不可謂不隆重, 但他的膚色有些黑, 面容立體分明, 渾身透著些肅殺之氣。

不像是長安的武官。

裴鳶看了他良久也不走過去,秦潼拿下背上的包袱, “你的東西, 快點。”

裴鳶左右看了看, 臨近卯正, 路上沒甚麼人了。她提著心走了過去。

待她走得離他三步遠停下,他就將包袱丟給她,她勉強撈住, 眉頭微皺, 卻沒說話。

秦潼眉梢抬了一下,“看來離家入朝還是有些好處。”他牽起半邊唇角, “學會忍氣吞聲了。”

聽得他說離家,裴鳶倒吸一口氣,定定看著他。

神情清澈, 還含著期待。

秦潼連連眨眼,定住了眼珠,“在這兒受欺負了?瘦成這個樣子。”

他似是關心,裴鳶動了唇。

“越來越醜了。”秦潼嘴裡說到。

裴鳶到嘴的話又咽了下去。

“還啞巴了。”他似是不屑,“我還有事, 有甚麼要說的,下值後承天門。”

他說完轉身就走。

裴鳶打量了左右,不見人,解開包袱看,裡頭是衣衫,雪白柔軟的裡衣,還有貼身的冬衣夾襖,以及一條極長的綢布。

反應過來那是甚麼,裴鳶忙將包袱皮拉回來,緊緊捆好。

再看一眼那人離去的方向,他已經走得很遠,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回頭來,站定看了她一會兒,眉頭皺起來,還是轉身走了。

裴鳶提著包袱進了戶部司,衛雲岫已經在座,她將包袱近身放好,飛速處理了公務,拉著剛醒過神來的衛雲岫去大理寺。

見她揹著個包袱,衛雲岫主動要幫她拿,裴鳶猶豫片刻給他了,“我的私人物品,幫我看好。”

“我辦事你放心。”衛雲岫笑道。

到了大理寺,不見姚慕川,只有齊王府的私兵守著大理寺正堂。

裴鳶進去就開始閱覽賬冊。

其間有人進進出出,她都沒有理會,到了下半晌,終於將近三年的賬冊查閱完了,手邊的紙寫了七八張。

衛雲岫在一旁守著,送了好幾次茶她都沒有說過話,將彙總起來的數目再次捋了一番,閉眼沉思。

再睜眼,夕陽已經落盡,堂中昏暗,盧踐正親手點燈。

“盧兄。我知道了。”她的臉龐漸漸亮起來,看著盧踐,目光似也含著火光。

盧踐怔了一瞬,讓開些身,她才看見堂內衛雲岫陳照卿還在,姚慕川也冷臉等在門口。

她轉了話頭,“有點渴了,衛主事。”

衛雲岫沒有耽擱,倒了茶來放在她手邊。

裴鳶慢慢喝了,道,“賬冊是看完了,我還要再看看李濤府上的才能有結論,今日就到這裡吧。”

姚慕川掃了一眼滿堂的賬冊,發出一聲輕笑,彷彿聽了甚麼笑話,只笑了那一下就恢復了冷肅,站起身徑直離去。

他一走,裴鳶立刻湊近盧踐,“去戶部再核實些東西,案子就要水落石出了。”她眉頭輕皺著,“但此案齊王殿下好似不急,我明日再去。案情的進展暫不能說,以免打草驚蛇,正好連姚參軍都不信我看完了這些賬冊,東宮的應當也在觀望。盧兄你也要小心些。”

盧踐應下。

裴鳶起身要走,坐了太久,渾身發麻,趔趄了一下,盧踐伸手來扶,卻被另一人搶了先,是陳照卿。

他扶著了她的手臂,裴鳶忙站直了。

盧踐收回手笑了笑。

衛雲岫上前來,冷冷看著陳照卿。

陳照卿臉色尋常,一言不發退開,走到門邊候著。

裴鳶將茶一口飲盡,“下值了,我先回了。”

說著快速走了出去,衛雲岫抓起包袱跟上,陳照卿也不落後。

盧踐看著他們三人,直到他們的背影消失。

出了大理寺。

衛雲岫和陳照卿就對上了。

衛雲岫冷眼看著陳照卿,“你煩不煩,讓你別跟著我們。”

前頭裴鳶停了步,三人都停住了。

“我能幫上忙。”陳照卿看著裴鳶。

衛雲岫走到他和裴鳶之間,“現在他能調動洪侍郎,不差你一個,你怎麼比李篙還不要臉!”

“老衛。”裴鳶叫住衛雲岫,轉到側邊。

陳照卿冷冽的雙眼立即變得有些閃爍。

裴鳶受不住這眼神,想說的狠話化為一聲嘆息,“我今日還有要事,你們先走。”

陳照卿:“你去哪,我送你。”

“要你送,你誰呀,他去我家,看我家妹妹,不歡迎你。”

衛雲岫說著就示意裴鳶走。

裴鳶順著他找的藉口走了,沒一會兒陳照卿又跟來了。

衛雲岫咬牙切齒,“你罵他,你不罵他兩句,他是不走了。”

“我……怎麼罵合適?”

“你就說。我裴鳶今非昔比,你高攀不起。讓他滾,重要的是這個滾,一定要吐字清晰。”

裴鳶站住了,深吸一口氣轉身。

陳照卿站得遠遠的笑道:“我們查的案子很兇險,我一直跟著你,跟你要好的人多一個,心懷不軌的人就多一分顧忌。你當我不存在就好。”

裴鳶罵不出口了。

衛雲岫都快作嘔了,“諂媚到你這份兒上也是煞費苦心了,咱們別理他!”

陳照卿神色未變,甚至退開了些。

裴鳶再罵不出口了,但也無法再面對他。

“我當真有要事。我出了皇城就回王府,不會有事,你走吧。”

“那我送你回王府。”

裴鳶不想讓他見到早上那人,本想帶著衛雲岫去認一認,但看來只能讓衛雲岫幫忙了。

裴鳶對衛雲岫輕聲道,“你幫我攔著他,我先走了。”

說完轉身就走,衛雲岫言聽計從,真跨到陳照卿面前,準備攔他。

然而見了裴鳶對衛雲岫耳語,陳照卿沒有再跟上去的意思,只是神情灰暗。

衛雲岫冷笑,“少裝模作樣。”

陳照卿不理會他,轉身朝著另一方向走了。

剛到下值時分,出皇城的人還不算多。

裴鳶走到承天門,本以為要等候片刻才能見到人,沒想到還未走出城門,就見到那人等在城門下。

他長相俊朗,膚色黝黑,很好辨認。

裴鳶朝他走近,心跳越來越快。

到了跟前,對方打量她一眼,還是早上那皺眉不滿的神情,“昨日剛進京就聽見有人議論你,一看你在長安城就過得不好。”

秦潼分明說的是關心的話,神情卻兇得很。

裴鳶失了憶,對沒見過的人情緒很敏感,她先前和他應該很熟悉,或許親近到揭對方的短處,但他們之間的牽絆很深,深到惡語相向也趕不走,也掩蓋不了對她的關切。

這樣的人,只能是長年相處的親人,齊王曾提到,她的父親是他的部下,說明她家裡是武將之家,而他也提到她有個兄長。

裴鳶望著秦潼,沒有說話,期待他先軟下語氣,喚她一聲妹妹,或是表明身份。

她定定看著他,穿著陌生的官服,唇角帶笑,眼眶浮起些水色。

秦潼怔忪了片刻,幾乎以為自己認錯人了,或是做夢了,可就算做夢,裴鳶也不該用這般神情看著自己。

那只有一個解釋:“真有人敢欺負你!是誰,帶我去!”

他握緊身側橫刀,朝她跨近一步,面上的殺氣如有實質,“說話啊!”

裴鳶撥出一口氣,輕喚了一聲“哥。”

秦潼僵住了,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眼珠轉動著,沒瞎。

不是他認錯人了,莫非是她認錯人了,可他和她哥天差地別,就是瞎子也不可能認錯。

秦潼按下心緒,“此地不好說話,先離開這裡。”

他說著轉了身,裴鳶邁步跟上,他說著話,“你住在哪個坊?”

裴鳶專心聽他說話,回道,“崇仁……”

腳下忽然一痛,似絆住了甚麼,身形控制不住地向前倒去。

就要觸地,她下意識地雙臂抱著腦袋,身體驟停,被秦潼攬肩抱住了。

裴鳶驚魂未定,扶著他的手臂站起身,道“多謝。”

轉身去看方才走過的地方,卻沒看到能絆人的東西。

正奇怪,一輛寬闊的馬車忽然停在了跟前。

秦潼還死死盯著裴鳶,那神情像是要把她刺穿,眼眸在她面上轉個不停。

兩人捱得很近,馬車車簾開啟也沒分開。

裡頭探出趙泓的半張臉,冷淡看他們二人,“皇城之下嬉鬧,不成體統。”

裴鳶頭皮發麻,拱手行禮,“微臣慚愧,殿下恕罪。”

秦潼則是半跪下,“殿下恕罪,裴主事是臣的遠方表弟,闊別三年才見面,臣是放縱了些,是臣的過失,與裴主事無關。”

裴鳶僵住了。這不是她兄長。

但他替她求情,莫非真是表兄。

她還在發懵,趙泓已在她和秦潼身上來回看了三次。

他們行禮告罪,也站得緊密。

“是你有意絆倒裴主事。”趙泓淡聲道。

裴鳶垂著臉,艱難轉眸看向秦潼,卻見他面不改色,“從前我們玩鬧慣了,不想裴主事……”他想說變笨了,但自己也知不合適,一時想不起合適的詞,趙泓居高臨下垂眸睨視著,場面寂靜。

裴鳶心生惱意,想忍下,但無端地忍不了,接話道,“不想微臣荒疏了,差點摔倒,表兄還有些良心,知道接住我。”

這話說出來,裴鳶像是正常了,秦潼也轉著眼珠去看,二人就在趙泓眼皮子底下暗暗瞪著對方。

趙泓仍舊淡漠,“原是親近之人久別重逢,恕你二人無罪。”

秦潼當先謝恩。

裴鳶卻似聽出了一陣冷意,默默站直了,抬眼去看,迎著他冷淡的目光,看不出喜怒。

“倒是難得見裴主事如此性情。”他說了一句,輕釦車壁,馬車開動,他放下車簾,沒了下文。

裴鳶心道糟糕,想跟上去,剛走出一步,秦潼拉住她,“跟我走。”

-

崇仁坊天宵樓。

大門外來往的皆是達官顯貴,樓內人來人往卻很是幽靜。

秦潼領著裴鳶進門,對前來招呼的夥計道:“天樞可空著?”

夥計一聽,笑意更深,“天樞有人訂了,璇璣還空著……”

“帶路。”秦潼徑直道,“將你們樓內招牌拿出來,加一個金酥乳,魚膾。”忽轉回臉來看看裴鳶,“這位愛吃甜的,不愛吃生的,魚膾需炙烤得兩面焦黃。”

裴鳶是愛吃甜的,吃烤餅也愛吃烤得焦黃些的,但她不記得魚膾,因為她生活拮据,吃不上魚膾。裴鳶屏息凝神跟著秦潼。

轉過紗簾到了□□,花影朦朧暗香浮動,繞過迴廊上了階梯,進了一間幽靜的廂門。

夥計奉了茶就退了出去,將門也闔上了。

秦潼放鬆下來,有意無意掃過裴鳶面容,當著她的面開始解戰袍。

“把我認成你哥。倒是情有可原。”他看著裴鳶,對方滿是戒備,強行維持著鎮定。

故意將盔甲丟得重,砰一聲驚得她眼皮跳了跳。

“畢竟我是你表兄,和你哥有幾分相像,而且我守邊三年,黑了許多,這身鎧甲你也沒見我穿過。”他慢條斯理解下肩甲,胸甲,裙甲,隨手丟開,裡頭穿的青色戎服,利落緊窄,寬肩窄腰一覽無遺。

“現在可認得了?”他問。

裴鳶察覺對方氣勢不對,一聲不吭。

秦潼笑了一下,“不會連我叫甚麼都忘了吧,裴二。”

“表兄莫開玩笑了。如今我是朝廷正官,還當著齊王府的差,有甚麼話快說了,我還有正事。”

秦潼眼中笑意更甚,卻有意維持著兇相,“誰是你表兄,少裝糊塗。”

裴鳶錯亂了,“表兄是你當著齊王殿下的面說的……”她嘆了口氣,“別玩了,我現在想不起來,你帶給我這些東西,總不是跟我有仇吧。”

“我跟你沒仇。不在齊王殿下面前替你遮掩,難道直接告訴他——”

秦潼看著裴鳶,神情肅然,“我是你未婚夫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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