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 章 意料之外
宋泠月心頭一沉。
果然,只要在涉及到皇權根本時,皇帝的溫情是有限制的。
“是,臣妾知道了。”宋泠月垂下眸。
秦煜看著她低眉順眼的模樣,心頭那點不悅便消散了大半。
他伸手重新握住她的手,聲音緩和了幾分:“歲歲,朕不是要兇你,只是有些事,不是你該操心的。”
宋泠月抬起眼,那雙眼睛裡已經恢復了慣常的柔順。
“臣妾明白。”她彎了彎唇角,將頭重新靠回他肩上,“臣妾只是看話本子看多了,胡思亂想罷了,皇上別放在心上。”
秦煜低笑一聲,伸手在她鼻尖上輕輕颳了一下:“往後少看那些亂七八糟的話本子,把腦子看壞了可怎麼好。”
“皇上!”宋泠月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臣妾的腦子好著呢。”
秦煜看著她這副又是撒嬌又是嗔怪的模樣,心情大好,將她往懷裡又攏了攏,下巴擱在她發頂。
宋泠月伏在他胸口,聽著他胸腔裡沉穩的心跳,眼睫微微垂下,遮住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思緒。
……
時間過的很快,暑氣漸退,秋風一起,長樂宮的桂花便開了滿樹。
金燦燦的花粒密密匝匝地綴在枝頭,風過處便簌簌落下一場香雪,鋪得院子裡一地碎金。
這日一早,白露便指揮著小宮女們摘桂花,說要做桂花釀和桂花糕。
宋泠月倚在廊下看她們忙活,手裡捧著一盞溫熱的棗茶,倒也不覺得無聊,只是……
“主子,您這棗茶都端了半個時辰了,也沒喝幾口。”穀雨從旁經過,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宋泠月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茶盞,裡頭的茶水已經涼透了,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脂。
她只看了一眼,胃裡便是一陣翻湧,連忙將茶盞塞給穀雨,偏過頭去幹嘔了幾聲。
“主子!”穀雨嚇了一跳,連忙扶住她,“您怎麼了?是不是著了涼?”
“沒事……”宋泠月擺手,想說自己大約是早上吃多了,可話還沒說完,那股噁心勁兒又湧了上來,她彎著腰乾嘔了好一陣,卻甚麼也吐不出來。
白露聞聲趕來,見狀臉色微變,連忙上前替她拍背,等她緩過來後才低聲道:“主子,您這個月的月信是不是遲了?”
宋泠月的表情微微一頓,難道她……
白露見她這副神情,便知道她是預設了,連忙吩咐穀雨去請太醫。
“等等。”宋泠月叫住穀雨,壓低了聲音,“先別聲張,悄悄去請陸辭便是。”
穀雨連忙點頭,一溜煙跑了出去。
很快,陸辭來了,他隔著絲帕搭了脈,不過是幾息的功夫,便起身拱手道:“恭喜娘娘,這是喜脈,已有月餘。”
宋泠月坐在軟榻上,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心跳咚咚咚地擂在耳膜上,一時竟不知該說甚麼。
她的心裡湧上一股莫名的異樣,說不清是驚是喜,這感覺如此奇妙,又如此神聖,叫她一時間忘了言語。
她要當母親了。
她的腹中正悄然孕育著一個小小的生命。
她的胸腔裡湧上一股莫名的異樣,說不清是驚是喜,細細密密的,帶著些許震顫。
她要當母親了!
她原以為她在子嗣一事上緣分淺薄,即便停了藥,也要等個一年半載,哪曾會想到孩子來的這麼快。
事實證明,‘多做’是真的有用……
“恭喜娘娘,賀喜娘娘!”
白露和穀雨齊齊跪下,臉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宋泠月猶豫了一下,還是道:“此事先暫且不要聲張。”
白露和穀雨對視一眼,表情似乎多了一絲忐忑。
陸辭倒是神色如常:“娘娘放心,臣知道規矩。”
宋泠月點了點頭,示意白露送他出去。
“如今才月餘,胎象未穩,女子有孕頭三個月最是要緊。眼下宮裡才剛太平些,不必急著張揚。”宋泠月解釋道。
白露端了一盞溫水遞到她手裡,低聲道:“主子說得是。只是這事終究瞞不住,早晚要稟明皇上和皇后娘娘的。”
“我知道。”
宋泠月接過溫水抿了一口,將胃裡那股殘餘的噁心壓了下去,“等再過些日子,胎坐穩了,我自會告訴皇上。”
其實,宋泠月只是心中有些忐忑。
下午秦煜來了便問:“聽說你下午請了太醫,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
宋泠月面上不動聲色,只笑著迎上去:“沒甚麼,就是早晨起來有些頭暈,白露這丫頭大驚小怪,非要去請太醫。
陸太醫來看過了,說是一切如常,只是近日換季,讓臣妾飲食清淡些便好。”
秦煜低頭打量她的臉色,見她雙頰確實比平日少了幾分血色,眉頭便擰了起來:“真的沒事?”
“真的沒事。”宋泠月踮起腳尖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彎著眼睛笑,“臣妾甚麼時候騙過皇上?”
秦煜便信了,只是吩咐高福去御膳房傳話,說這幾日長樂宮的膳食要格外仔細些。
宋泠月心裡清楚,這種事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
她要好好考慮一下對於這個孩子的去留。
睡覺時,秦煜摟著她,手剛要搭在她腰間,卻宋泠月側身避開,她輕聲道:“皇上,臣妾今日身子不大爽利。”
秦煜的手停在半空,眉心微微擰起:“朕知道,朕只是想摟著你睡。”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悅。
宋泠月背對著他,感覺到他的手收了回去,心裡微微鬆了口氣,但是聽見他這樣說,心裡又有一絲冤枉錯人的愧疚。
她翻了個身,主動往他懷裡蹭了蹭,將臉貼在他胸口,聲音軟軟的:“臣妾就知道皇上最疼臣妾了。”
秦煜低頭看著她,沒有說話。
宋泠月抿了抿唇,主動開口:“皇上怎麼不說話?”
“朕在想,”秦煜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而緩慢,“歲歲今日是不是做了甚麼虧心事。”
宋泠月身子微微一僵,隨即仰起臉,瞪大眼睛看他:“臣妾能做甚麼虧心事?”
秦煜低頭,對上她那副又驚又嗔的表情,唇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了一圈,像是要從她細微的表情裡讀出甚麼。
“朕不知道。”他說,語氣漫不經心,手指卻在她腰間輕輕捏了一下,“所以才在想。”
宋泠月被他捏得往他懷裡縮了縮,輕哼道:“皇上怎麼不講道理。”
“朕怎麼不講道理了?”他低頭看著她,“朕不過是問了一句,歲歲就急了,這不是心虛是甚麼?”
宋泠月被他說得啞口片刻,隨即伸手在他胸口輕輕捶了一下:“臣妾沒有心虛!皇上再這樣冤枉臣妾,臣妾就不理您了。”
她說著,作勢要翻過身去背對著他。
秦煜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撈回來,手臂收緊,箍得她動彈不得。
他的行為帶著幾分無賴的意味,“朕就是問問,你躲甚麼?”
宋泠月被他箍得緊緊的,掙扎了兩下沒掙動,索性放棄了,整個人窩在他懷裡,甕聲甕氣道:“臣妾躲都不能躲了?皇上真霸道。”
“嗯,朕霸道。”
秦煜大大方方地認了,語氣裡沒有半分不好意思。
宋泠月被他這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噎了一下,忍不住抬起頭瞪他一眼。
燭光下,她那雙眼眸瀲灩生波,瞪人的模樣非但沒有半分威懾力,反倒讓秦煜的眸色又深了幾分。
“別看朕。”
他伸手覆上她的眼睛,掌心溫熱,聲音低啞,“再看下去,朕可不管你是不是身子不爽利。”
宋泠月的睫毛在他掌心裡輕輕顫動,像蝴蝶扇動翅膀,一下一下地掃過他的掌心,帶起一陣細微的酥癢。
秦煜的喉結微微滾動,卻沒有鬆手。
“皇上……”宋泠月的聲音悶悶的,從他掌心裡傳出來,帶著幾分無奈,“您這樣捂著臣妾,臣妾怎麼睡?”
“閉眼就能睡了。”秦煜的聲音低沉。
宋泠月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摸索著覆上他捂著自己眼睛的手,將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露出眼睛來。
“臣妾不看皇上了,行了吧?”她說著,將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皇上也別鬧臣妾了,都睡覺吧。”
秦煜低頭蹭了蹭她毛茸茸的發頂,那幾縷碎髮從他下巴處拂過,帶著她髮間淡淡的桂花香。
“好,睡覺吧。”
他的手指慢慢從她眼睛上移開,轉而插進她的髮間,指腹貼著她的頭皮,不輕不重地揉著。
宋泠月舒服得哼了一聲,往他懷裡又拱了拱,閉上了眼睛。
秦煜感受著她逐漸平穩的呼吸,也緩緩閉上了眼睛,心裡卻很確定宋泠月有事瞞著他,她不說也沒關係,他會查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