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 章 警告
翌日,秦煜難得沒有公務纏身,便帶著宋泠月將北苑逛了個遍。
山間的三月比宮裡要晚一些,桃花開得正盛,梨樹也打了花苞,白的粉的交錯在山坡上,像是誰打翻了顏料盤,潑出一片爛漫的雲霞。
秦煜牽著她的手沿著碎石小徑往山上走,身後遠遠跟著高福和幾個宮人,都被他揮手遣得遠遠的。
“皇上,可會編花環?”宋泠月心血來潮道。
“不會,歲歲教教朕。”秦煜說道。
宋泠月彎起眼睛笑了,拉著他走到一株開得正盛的桃花樹下,踮起腳尖折了幾根柔軟的枝條,又彎腰撿了幾朵落在地上的棠梨花,一併塞進他手裡。
“很簡單,就這樣編。”她示範著將兩根枝條交叉,指尖翻飛,幾下便編出一個雛形。
秦煜低頭看著手裡那團亂七八糟的花枝,眉心擰了起來。
他試著照她的動作做,可那枝條在他手裡像是故意作對,不是編歪了就是斷了,最後弄出一個歪歪扭扭的圈,幾朵桃花勉強嵌在上面,花瓣被他的手指揉得皺巴巴的。
“……好了。”他面無表情地將那隻花環遞到她面前。
宋泠月接過來,仔細端詳了片刻,努力忍住笑意:“皇上第一次編,已經很好了。”
隨後將那花環戴在頭上,仰著臉問他:“好看嗎?”
那花環歪歪扭扭的,幾朵桃花蔫蔫地垂著,襯著她那張笑得明媚的臉,卻有種說不出的可愛。
秦煜看了片刻,伸手替她將花環正了正,聲音低了幾分:“好看。”
宋泠月又折了幾根枝條,飛快地編了一隻精緻的花環,踮起腳尖戴在他頭上。
花瓣落在他墨色的髮間,襯得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平添了幾分柔和。
她退後兩步打量了一番,滿意地點點頭:“皇上戴上也好看。”
秦煜覺得影響威嚴想摘下來,被她一把按住手:“不許摘,皇上給臣妾編的都戴了,臣妾給皇上編的怎麼能摘?”
他看著她瞪圓了眼睛的模樣,到底還是沒摘。
宋泠月便彎起眼睛笑了,那笑容比枝頭的桃花還要明媚幾分。
秦煜忍不住上前一步,將她抵在桃樹下,低頭吻了上去。
花瓣被撞落了幾片,紛紛揚揚地落在兩人肩頭。
……
用過午膳,秦煜又帶她去泡了一處單獨的湯池。
這處湯池藏在竹林深處,四周用青石砌了池壁,水面上飄著幾片竹葉,熱氣蒸騰中混著竹葉的清冽氣息。
宋泠月靠在池壁上,閉著眼,整個人被溫熱的泉水包裹著,舒服得嘆了口氣。
秦煜從背後環住她,下巴擱在她肩窩裡,聲音被熱氣蒸得有幾分沙啞:“喜歡這裡嗎?”
“喜歡。”宋泠月往後靠了靠,整個人窩進他懷裡,聲音軟綿綿的,“臣妾想一直住在這裡。”
秦煜低笑一聲,收緊了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在她耳邊低聲道:“那朕讓人把行宮再修一修,以後每年都帶你來。”
宋泠月睜開眼,轉過頭看他,“好呀。”
秦煜淺笑著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學著她的腔調,“好。”
宋泠月被他逗得笑出聲來,雙手環住他的脖子,主動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吻,然後退開一點,歪著頭看他,眼波流轉:“親一個。”
秦煜的眸色當即暗了下去。
水面蕩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這一日,兩人在湯池裡泡到天色將晚才起身,宋泠月整個人都被泡得軟綿綿的,賴在秦煜身上不肯動,最後還是秦煜一把將她抱了回去。
……
到了第三日,秦煜上午要忙著處理堆積的事宜,宋泠月聽穀雨說,後山養了幾隻孔雀,來了興致,便帶著兩人出門了。
沿著石子小徑慢慢走著,轉過一道假山,迎面便遇上了沈棲棠。
沈棲棠戴著一頂薄紗帷帽,白紗從帽簷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可即便如此,還是能隱約看見紗簾後面那紅腫的面板,和她那雙含著鬱色的眼睛。
兩人打了個照面,沈棲棠的腳步頓住了。
冬青跟在她身後,手中捧著藥膏和乾淨的紗布,看見宋泠月時臉色微微一變,連忙低頭行禮。
“參見賢妃娘娘。”
沈棲棠也跟著福了福身。
宋泠月微微一笑,語氣溫軟又關切:“沈姑娘,聽說你臉上過敏了,怎麼不在屋裡好好歇著,還出來走動?”
沈棲棠也沒有回答。
白紗後面,她的目光冷冷地盯在宋泠月臉上,像是在辨認甚麼,又像是在隱忍甚麼。
沉默了半晌,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帶著幾分壓抑的怒意:“賢妃娘娘何必明知故問。”
宋泠月微微歪了歪頭,面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沈姑娘這話是甚麼意思?本宮怎麼聽不明白。”
沈棲棠的手攥緊了袖口,指節發白。
她往前走了半步,壓低了聲音,卻掩不住聲音裡的怒意:“是你。”
宋泠月眨了眨眼,面上的疑惑又濃了幾分:“是甚麼?沈姑娘莫不是病糊塗了,說話都說不清楚了。”
沈棲棠深吸一口氣,帷帽上的白紗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
“娘娘何必惺惺作態,我的臉,難道不是您的手筆?”
宋泠月面上那抹疑惑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淡淡的無奈,她輕輕嘆了口氣,像是在對面對一個不懂事。
“沈姑娘,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本宮只不過是關心你一下,卻被你無端疑心,真讓人寒心。”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沈棲棠緊攥袖口的手上,又移開,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溫和:“既然身子不適,便在屋裡好生養著,別到處走動了。山間的風大,再吹壞了,太后娘娘又該心疼了。”
沈棲棠白紗後面那雙眼睛燃著怒火,卻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宋泠月看著她,唇角的笑意溫婉依舊,目光卻一寸一寸地冷了下來。
她往前邁了半步,與沈棲棠擦肩而過。
就在擦肩的那一瞬間,她的聲音極輕極淡地飄進沈棲棠的耳朵裡,像一片羽毛落在刀刃上。
“這次只是臉,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沈棲棠渾身一震,猛地轉過身去,卻只看見宋泠月不疾不徐離去的背影。
煙霞色的裙裾在青石小徑上拖曳出一道優雅的弧線,步履從容,穀雨和白露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後,連頭都沒有回。
帷帽下,沈棲棠的臉色青白交加,嘴唇微微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
她站在原地,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花木掩映的小徑盡頭,才緩緩鬆開攥著袖口的手,掌心留下一道深深地紅痕。
白露跟在宋泠月身後,回頭看了一眼,低聲道:“主子,她還在那兒站著。”
“讓她站著吧。”
宋泠月的聲音不鹹不淡,目光落在遠處山間繚繞的雲霧上,“山裡的風大,吹一吹,興許能把她那腦子吹清醒些。”
穀雨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連忙低下頭去,不敢笑出聲來。
傍晚時分,秦煜處理完公務回到棠梨院,便見宋泠月正坐在窗下逗弄一隻不知從哪兒跑來的橘貓。
那貓圓滾滾的,毛色油亮,正仰著肚皮躺在軟榻上,四隻爪子蜷在胸前,眯著眼享受她的撫摸。
“哪兒來的貓?”秦煜在她身側坐下,伸手撓了撓貓下巴。
那橘貓被他撓得舒服,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尾巴尖輕輕晃了晃。
“自己跑來的,”宋泠月笑著說,“約莫是行宮裡養的,聞著臣妾這兒點心的味兒就賴著不走了。”
秦煜看著那貓饜足的模樣,忽然覺得它跟自己有幾分相似,不由失笑。
用了晚膳,兩人又去泡了一回湯。
這一回宋泠月學聰明瞭,沒再主動招惹他,安安分分地靠在池壁上泡著。
秦煜倒也沒鬧她,只是將她攬在懷裡,兩人安安靜靜地泡了半個時辰,說了些有的沒的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