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 章 心裡只有你
“砰——砰——砰——”
三聲巨響過後，漫天的流光如星雨般簌簌墜落，除夕夜的煙花到了尾聲。
太后攏了攏領口的狐毛，面上帶著幾分倦意，卻仍掛著滿意的笑容。
她轉頭看向秦煜，語氣溫軟：“皇帝，今夜除夕，早些歇著吧。明日還有朝賀大典，可別誤了時辰。”
秦煜微微頷首：“是，母后也早些歇息。”
太后便扶著馮安的手，轉身往高臺下走去。
經過沈棲棠身邊時，她停下腳步，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人聽見：“棲棠，跟哀家回慈寧宮吧，頭一回在宮裡過年，可別拘束。”
沈棲棠盈盈福身，聲音清脆：“是，多謝太后娘娘。”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高臺，身後跟著一串宮人，幾位低位嬪妃目送太后離去，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留了片刻，互相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便也各自散了。
秦煜轉過身，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宋泠月身上。
她正低著頭，用帕子捂著手爐，不知在想甚麼，臉頰上那抹緋紅已經褪了大半，恢復了慣常的白皙。
“走吧，朕送你回長樂宮。”秦煜道。
宋泠月抬眸看他，眼中有幾分促狹的笑意：“皇上不用去陪皇后娘娘嗎？今夜可是除夕。”
秦煜挑眉：“朕先送你回去。”
宋泠月抿唇一笑，不再多說，由他牽著往高臺下走。
白露和穀雨遠遠跟在後面，穀雨懷裡抱著備用的手爐和披風，白露手裡提著一盞羊角燈，燈光將前面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青石宮道上，交疊在一起。
龍輦已經在高臺下候著了。
秦煜先上了輦，然後伸出手來。
宋泠月將手放進他掌心裡，被他一把拉了上去，在他身側坐下。
高福一聲吆喝，龍輦緩緩啟動，沿著宮道往長樂宮的方向去。
夜風從車簾的縫隙裡灌進來，帶著爆竹燃盡後的硫磺氣息，混著冬日裡清冽的寒氣。
宋泠月往秦煜身邊靠了靠，他便順勢攬住她的肩，將她攏進自己暖和的大氅裡。
“冷嗎？”他低頭問。
“有一點，”宋泠月將臉往他胸口貼了貼，“不過這樣就不冷了。”
秦煜唇角微微揚起，收緊了手臂。
龍輦在長樂宮門前停下時，院子裡的紅燈籠還亮著，將門楣上嶄新的桃符照得紅彤彤的。
穀雨已經先一步跑進去，把寢殿裡的炭火燒得更旺了些，又將熏籠上烘著的寢衣取下來，搭在屏風上。
秦煜牽著宋泠月進了殿，便見桌上擺著一碟守歲的餃子，還冒著微微的熱氣。
旁邊擱著兩副銀筷子和兩隻小碟，碟裡盛著醋和蒜泥，顯然是白露提前備下的。
“還沒用餃子？”秦煜問。
宋泠月搖了搖頭：“方才在宴上吃了些菜，倒忘了這茬。”
秦煜便拉著她在桌邊坐下，親手夾了一個餃子放進她碟裡，又替她倒了半盞溫熱的黃酒。
宋泠月夾起餃子咬了一口，是豬肉白菜餡的，鮮嫩多汁，在醋裡蘸了蘸，味道剛剛好。
“好吃嗎？”秦煜問。
“好吃。”宋泠月點頭，又夾了一個放進他碟裡，“皇上也吃。”
秦煜便也吃了兩個，又喝了幾口黃酒，整個人都暖融融的，兩人你一個我一個地將那碟餃子分食了。
“皇上，皇后娘娘派人來傳話，說她身子不適，已經先行歇下了，讓皇上不必掛念，早些安寢。”
高福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宋泠月在心中感嘆，皇后實在是太體貼了。
“知道了，明天再讓太醫去給皇后瞧瞧。”秦煜道。
白露端著熱帕子進來，兩人淨了手，漱了口，這才準備歇下。
宋泠月由白露服侍著脫了外裳，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中衣，烏髮散在肩後，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皙柔嫩。
她在床榻內側躺下，拉過錦被蓋到下巴，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秦煜在屏風後更衣。
秦煜從屏風後轉出來時，便見她睜著一雙大眼睛望著自己，像小貓一樣。
他不由低笑一聲，吹滅了帳外的燭火，只留床頭的角燈還亮著，昏黃的光暈攏在帳幔之間，將一切都籠在一片朦朧的暖意裡。
秦煜伸手攬住她的肩，掌心貼在她肩頭輕輕摩挲著。
“歲歲。”他低聲喚她。
“嗯。”
“宴席上的事，”他頓了頓，低頭看她，“你不必放在心上。”
宋泠月從他懷裡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深邃的眼眸，眨了眨眼：“皇上說的甚麼事？”
“你說呢。”
“哦~”
宋泠月一本正經地點頭，“皇上是說太后娘娘要留孃家侄孫女住些日子的事嗎，那是太后娘娘的事，與臣妾有甚麼相干，皇上莫不是以為臣妾會吃醋？”
“難道沒有？”
“沒有。”宋泠月搖頭否認，“臣妾只是覺得，那位沈姑娘生得真好看，舞也跳得好，太后娘娘想必很是喜歡她，就是不知道皇上喜不喜歡了……”
秦煜聽出她話裡那點酸溜溜的味道，非但不惱，反倒覺得有幾分好笑。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聲音低沉：“太后喜歡誰，那是太后的事。朕心裡只有你，旁的女子再好，都與朕無關。”
宋泠月得了他的話，彎著眼睛笑了笑。
秦煜方才說那些話，明擺著是怕她因為沈棲棠的事不高興，特意來哄她，這倒比她想象的更在意自己的感受。
她伸出手，環住他的脖子，將臉埋進他頸窩裡，聲音帶著幾分撒嬌的尾音：“臣妾心裡也只有皇上，臣妾知道皇上待臣妾好。只是……”
宋泠月頓了頓，“只是太后娘娘不喜歡臣妾，臣妾知道。”
秦煜的手微微一頓。
“臣妾也不想讓皇上為難，”她的聲音更輕了，“太后娘娘要留沈姑娘在宮裡住，便留吧，皇上放心，臣妾沒那麼小心眼。”
宋泠月表現得越懂事，秦煜越會覺得虧欠。
“歲歲，此事朕自有分寸。你不必想太多，更不必委屈自己。”
宋泠月微笑著點點頭，她伸出手指，在他胸口輕輕戳了一下，帶著幾分俏皮的意味，“只是皇上方才說‘皇上心裡只有臣妾’，這話臣妾記下了。往後皇上若是不認賬，臣妾可是要找皇上算賬的。”
秦煜一把握住她作亂的手指，放在唇邊輕輕咬了一下。
“朕怎麼會不認賬？”
宋泠月被他咬得指尖一縮，臉頰騰地紅了，連忙把手抽回來，藏到被子底下，悶聲道：“皇上怎麼咬人啊……”
秦煜看著她那副又羞又惱的模樣，心情大好，俯身湊近她，鼻尖抵著她的，呼吸交纏，聲音低沉悅耳：“朕不止想咬你的手指。”
宋泠月的臉更紅了，從臉頰一路燒到耳根，連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伸手去推他的胸膛，那力道軟綿綿的，與其說是推拒，不如說是欲拒還迎。
“皇上……您能不能正經一點？”
她的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哼。
秦煜低笑一聲，伸手握住她推拒的手，十指相扣，“明明是你先把手伸過來的。”
“那皇上也不能咬啊……”宋泠月的聲音越來越小，到後面幾個字幾乎聽不清了。
秦煜看著她這副又羞又怯的模樣，眸色暗了暗，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宋泠月被他看得心尖發顫，下意識想偏過頭去卻又被他攬回。
他的指尖穿過她的髮間，輕輕托住她的後腦，吻得溫柔而纏綿。
帳幔輕輕搖曳。
炭盆裡的炭火燒得通紅，偶爾發出一聲細微的噼啪，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窗外，雪不知甚麼時候大了起來，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來，將整座皇城籠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幕裡。
殿內，角燈昏黃的光暈攏在帳幔之間，將兩道交疊的身影投在牆上，密不可分。
宋泠月的聲音從帳幔後傳出來，斷斷續續的，帶著幾分壓抑的輕喘。
秦煜的聲音低沉而溫柔，時不時在她耳邊低語幾句，像是在哄她，又像是在說些甚麼情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