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 章 歲歲無憂
舞曲漸入高潮，沈棲棠的舞姿愈發動人。
宋泠月放下酒杯，臉上的笑意不知不覺地淡了。
她垂下眼，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然後偏過頭，不再看殿中的舞蹈。
秦煜的目光原本落在沈清漪身上，只是那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幅畫、一盆花，好看歸好看，卻沒甚麼波瀾。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下意識地往宋泠月的方向看了一眼。
便看見她偏著頭，垂著眼，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酒杯，那模樣，怎麼看怎麼像是在生悶氣。
秦煜的眉頭微微一動，隨即低聲吩咐高福，“給賢妃上一盤牛乳茯苓糕墊墊肚子，讓她少喝些果酒，當心受寒。”
“是。”
高福應了一聲，便親自端著一碟牛乳茯苓糕走到宋泠月身側，彎腰低聲道：“賢妃娘娘，皇上說讓您先用些糕點墊墊肚子，少喝些酒，當心受寒。”
宋泠月聞言，睫毛輕輕顫了顫，抬眸往御座上看了一眼。
見她看過來，秦煜衝著她微微彎了彎唇。
宋泠月卻很快收回目光，低眸看著面前那碟牛乳茯苓糕。
糕點做成梅花狀，雪白的糕面上印著淡粉色的花紋，精緻可愛。
她用銀籤子叉了一小塊，送入口中，清甜綿軟，確實比酒好入口。
她慢慢吃著，餘光掃過殿中那道翩翩起舞的身影，唇角彎了彎。
太后這番安排，倒是費了些心思。
沈棲棠，沈家的姑娘，出身世家，容貌不俗，舞藝出眾。
這樣的女子放在宮裡，哪怕不能分寵，也能膈應膈應她。
可惜，膈應歸膈應，她還真沒放在眼裡。
上首的秦煜見她露出笑容才放下心來，他收回目光，剛好，一舞終了。
沈棲棠收袖斂裾，盈盈拜倒，她額角沁著細細的汗珠，雙頰微紅，氣息卻不見紊亂，顯然功底深厚。
太后率先撫掌，笑容裡滿是慈愛：“好，好孩子，快起來。”
又轉向秦煜，語氣隨意得彷彿只是隨口一提，“皇帝覺得如何？”
秦煜擱下酒杯，聲音淡淡的：“舞姿不俗，沈家教女有方。”
太后的笑容微微一頓，旋即又道：“這孩子難得進京一趟，哀家想留她在宮裡住些日子，陪哀家說說話。皇帝以為如何？”
這話問得巧妙。
留她住些日子，陪太后說話，又不是直接說送進後宮，任誰也挑不出拒絕的理由。
秦煜的目光在沈棲棠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母后喜歡便好。”
太后便滿意了，笑著拍了拍沈棲棠的手：“還不快謝恩。”
沈棲棠連忙跪下，聲音清脆：“臣女多謝皇上恩典，多謝太后娘娘恩典。”
宋泠月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端起碧螺春抿了一口。
寧嬪從偏殿整理完衣裳回來時，正好與退下的沈棲棠打了個照面。
她腳步微微一頓，目光在沈棲棠臉上掃過，旋即若無其事地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那位是誰？”她壓低聲音問宋泠月。
“太后的侄孫女，沈家的姑娘。”宋泠月輕聲道。
寧嬪恍然大悟，隨即撇了撇嘴，聲音壓得更低了：“太后這是……要給皇上添人？”
宋泠月笑了笑，沒有接話。
寧嬪嘖了一聲，壓低聲音道：“太后娘娘還真是心急，可惜我錯過了這場好戲。”
宴席散罷，眾人移步至殿外的高臺上，等著看今年的煙花。
夜風裹著細碎的雪粒子撲面而來，涼絲絲的，倒不覺得冷，反倒讓人清醒了幾分。
高臺之上，視野開闊，整座皇城的燈火盡收眼底。
遠處宮牆外的街巷裡隱約傳來百姓守歲的歡鬧聲，混著零星的爆竹響，被夜風送上來，平添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秦煜站在高臺正中，身側是太后。
太后今晚興致頗高，面上帶著難得的笑意，正偏頭與曲皇后說著甚麼。
曲皇后含笑應著，偶爾點頭，氣色比病中好了許多。
宋泠月站在秦煜另一側，落後半步的距離。
她攏著披風，捧著手爐，面上帶著溫柔的笑意，目光落在遠處天邊。
秦煜負手而立，目光落在遠處的天幕上，似乎在等著煙花升空，可他的餘光，卻一直落在身側那人身上。
“砰——”
第一朵煙花在夜空中炸開，金色的流光四散開來，將整座高臺照得亮如白晝。
緊接著，第二朵、第三朵……無數煙花次第升空，紅的熱烈，綠的璀璨，紫的絢麗，藍的清冷，在墨色的天幕上綻開一朵又一朵絢爛的花。
流光溢彩，映在每個人的臉上，明明滅滅。
沈棲棠站在太后身後，仰著那張清麗的臉，眼中倒映著漫天流光，似是被這煙花迷住了。
她的目光偶爾掠過秦煜的背影，又飛快地收回。
秦煜卻在這時側過頭，看向宋泠月。
她正仰頭看著天上的煙花，側臉的線條被明明滅滅的光勾勒得格外柔和。
睫毛微微翹著，鼻尖被夜風吹得有些發紅，落在秦煜眼中卻是可愛的很。
又一朵煙花炸開，這一次是極豔的紅，像天邊燒起了一團火，映得整座高臺都籠在一片暖紅的光暈裡。
就在這時，宋泠月感覺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那隻手乾燥而溫熱，骨節分明，將她的手攏在掌心裡。
她微微一怔，偏頭看去。
秦煜依舊看著前方的煙花，面色如常，只是握著她的那隻手，微微收緊了些，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
那一下極輕極快，像是不經意的。
可宋泠月知道，他是故意的。
宋泠月笑了笑，回握住他的手。
高臺之上，眾人的目光都被漫天的煙花吸引，無人注意到袍袖遮掩下那兩隻交握的手。
“皇上。”她輕聲喚他。
秦煜側過頭，對上她的目光。
煙花的轟鳴聲震耳欲聾，周圍是嬪妃們的輕呼和笑語，她方才那一聲喚，他其實並沒有聽清，只是看見了她的唇形，便下意識地俯身湊近了些。
“嗯？”
宋泠月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聲音輕輕柔柔的，混著溫熱的呼吸拂在他耳廓上：“新年快樂。”
秦煜的耳廓被她溫熱的氣息拂過，心裡微癢，目光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趁著無人注意，秦煜極快地低頭在宋泠月唇上親了一下。
他凝眸望著宋泠月，眸光繾綣綿長，像是揉碎了漫天溫柔月色，把所有的溫柔與偏愛，唯獨贈予眼前一人。
“新年快樂，歲歲無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