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 章 散步
春天到了,萬物復甦。
宋泠月這個冬天過得很滋潤,日日有秦煜親自盯著她用膳、喝補藥,再加上長樂宮的小廚房變著花樣給她做吃食,她的臉頰都圓潤了一些。
宋泠月盯著鏡子中的自己,打定主意明天要早起運動一下。
清晨,天邊還掛著幾顆殘星,御花園裡靜悄悄的,只有早起的鳥雀在枝頭嘰嘰喳喳。
晨風裹著花香拂面而來,帶著幾分涼意,宋泠月攏了攏披風,帶著白露和穀雨往御花園走去。
御花園已經是一派早春景象。
迎春花開了滿牆,金黃的小花密密匝匝地垂下來,像一掛碎金的瀑布。
玉蘭也開了幾株,白的如玉,粉的似霞,在晨風中微微搖曳,香氣清幽。
柳條抽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在湖邊垂下千萬條絲絛,隨風輕擺。
宋泠月沿著碎石小徑慢慢走,白露和穀雨跟在後面。
晨光熹微,露水還掛在草葉花瓣上,在初升的日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像是誰撒了一把碎銀。
轉過一道彎,便看見了沈棲棠。
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褙子,烏髮只用一根素簪子鬆鬆挽起。
她正彎腰在一株山茶花前,手中執著一隻白玉盞,小心翼翼地收集花瓣上的露水。
冬青跟在她身後,提著一隻紫砂壺,壺身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顯然已經收集了不少。
冬青先看見了宋泠月,連忙扯了扯沈棲棠的袖子,低聲道:“姑娘,賢妃娘娘來了。”
沈棲棠直起身,轉過頭來。她的額角沁著細密的汗珠,雙頰被晨風吹得微微泛紅,手中的白玉盞裡盛著淺淺一層露水,在晨光下清澈透亮。
她連忙上前幾步給宋泠月行禮:“棲棠給賢妃娘娘請安。不知娘娘來,未曾迎接,還望娘娘恕罪。”
宋泠月看著她,微微一笑:“沈姑娘不必多禮,本宮不過是隨意出來走走,沒想到遇見了你。你這是在做甚麼?”
沈棲棠垂眸,聲音輕柔:“回娘娘,棲棠在收集花瓣上的露水。聽宮裡的老人說,用晨露烹茶最是清冽甘甜,棲棠想著皇后娘娘這幾日胃口不大好,便想試試。”
宋泠月的目光在她手中的白玉盞上停了一瞬,又移開:“沈姑娘有心了。”
沈棲棠連忙道:“娘娘謬讚了,棲棠不過是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她說著,又往旁邊讓了半步,低眉順眼道:“娘娘是要賞花麼?棲棠不敢打擾娘娘的雅興,這便退下了。”
宋泠月看了她一眼,“你繼續吧,本宮往前頭去了。”
“是。”沈棲棠又福了一禮,站在旁邊,給宋泠月等人讓路。
宋泠月從她身邊經過繼續往前走了。
走過了一個拐角後,穀雨才壓低了聲音腹誹道:“主子,您瞧她那樣兒,大清早的在這裡採甚麼露水,不就是故意做給人看的麼?”
白露輕輕扯了扯穀雨的袖子,示意她小聲些。
穀雨卻不肯罷休,繼續嘀咕:“奴婢可聽說了,她這半個月天天都去坤寧宮,又是送吃的又是陪四皇子玩,變著花樣討好皇后娘娘,擺明了是看皇上不搭理她,就換了條路走嘛。”
宋泠月腳步未停,只是聲音淡淡的:“她能想到這條路,說明她不是蠢人。”
宋泠月沿著湖邊慢慢走。
柳條在晨風中輕擺,嫩綠的芽苞像一顆顆小米粒,密密地綴在枝條上。
湖面上籠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將遠處的亭臺樓閣都罩在一片朦朧之中,像是誰用淡墨在宣紙上輕輕暈開的一筆。
“主子,那沈姑娘的事,咱們就這麼看著?”穀雨不死心地追問道。
“她如今又沒有做任何出格的事,又有太后娘娘護著,我們能做甚麼?”
穀雨癟了癟嘴,不甘心地閉上了嘴。
宋泠月將手中的迎春花輕輕放在湖邊的石欄上,直起身,目光掠過湖面那層薄薄的霧氣。
“走吧,回去了。”
沈棲棠的事,她不是不放在心上,只是還沒到時候。
再過兩天便是二月二龍抬頭了。
每年這一天,宮中都要舉行祭祀大典,皇上要率百官去天壇祭天祈福,之後還要在宮中設宴,招待文武百官和各國使臣。
這是開年第一場大典,規模雖不及除夕,卻也是極隆重的。
不過這種場面還是由皇后陪伴在側,宋泠月也樂得清閒。
……
二月二,龍抬頭。
這一日宮中格外熱鬧。
天不亮,祭祀的儀仗便從午門出發,浩浩蕩蕩往天壇而去。
秦煜身著玄色龍袍,肩披十二章紋,端坐在龍輦之上,面容肅穆,目光沉靜。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旌旗獵獵,鼓樂齊鳴。
今日無事,宋泠月便睡到日上三竿才慢悠悠地起身。
白露端著一碗紅棗銀耳羹進來,見她醒了,笑著道:“主子醒了?快些起床用膳吧。”
“嗯。”宋泠月伸了個懶腰,洗漱完畢後坐在桌旁用膳。
“皇上甚麼時候回宮?”她問。
白露想了想:“祭祀大典要到午時,宴席設在申時,怕是要折騰到晚上呢。”
宋泠月“嗯”了一聲,沒有再說甚麼。
用完膳,宋泠月帶著白露和穀雨四處走走消食。
春風吹過,帶著泥土的清冽氣息,混著遠處飄來的花香,沁人心脾。
“前頭的那個是誰?”宋泠月偏頭問道。
“好像是新入宮的孟采女。”白露仔細辨認後道。
只見前面的桃林裡,一個青衫女子正蹲在地上,不知在搗鼓甚麼。
走近了才看清,她正蹲在一株桃樹下,手裡拿著把小鏟子,認認真真地挖著泥土。
旁邊有宮女站在一旁,手裡捧著一隻小花盆,盆裡已經栽好了一株不知名的小苗,嫩綠的葉片在春風中輕輕顫動。
“奴婢參見賢妃娘娘。”
站著的宮女先看見了宋泠月,連忙行禮。
此刻這位孟采女聽見宮女的聲音,連忙放下手中的小鏟子站起身,轉身朝宋泠月行禮。
她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青綠色褙子,髮髻簡簡單單地挽著,頭上只有幾朵絹花,渾身上下乾乾淨淨,倒有幾分清新之感。
宋泠月卻想,紅花配綠衣,倒是很有品味。
“嬪妾給賢妃娘娘請安。”她的聲音輕柔,不卑不亢,面上帶著淡淡的笑容,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顯得疏離。
宋泠月又看了一眼她裙角和袖口沾著的泥土,唇角微微彎起:“孟采女好興致,這是在做甚麼?”
孟采女低頭看了看自己沾了泥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娘娘的話,嬪妾在挖些泥土回去種花。
前幾日皇后娘娘賞了嬪妾一盆蘭花,嬪妾想著擱在屋裡總是不太精神,便想著換換土,興許能好些。”
宋泠月微微挑眉。
在這深宮裡,嬪妃們侍弄花草不算稀奇,但親自蹲在地上挖土的,這位孟采女倒是頭一個。
“你這花盆裡種的甚麼?”宋泠月低頭看了看宮女手中那隻小花盆。
孟采女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歡喜:“是迎春花。嬪妾前幾日在御花園裡折了幾枝,插在土裡竟活了,便想著帶回去好好養著。”
宋泠月看著她那副說起花草便眼睛發亮的模樣,心頭微微一動。
“本宮記得長樂宮還有些上好的花肥,你既喜歡這些,回頭讓白露給你送些過去。”
孟采女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連忙道:“多謝娘娘賞賜,嬪妾愧不敢當。”
“不過是些花肥,不值甚麼。”宋泠月的聲音溫和,面上帶著笑意。
孟采女略有些羞赧地笑了笑:“賢妃娘娘,您人真好。”
宋泠月微微笑了笑,沒有接她這話,只道:“你繼續忙吧,本宮四處走走。”
孟采女在後面福了一禮,聲音輕柔:“是,恭送賢妃娘娘。”
走出一段距離後,白露回頭看了一眼,見孟采女已經重新蹲下去挖土了。
宋泠月並未把這件小插曲放在心上,在御花園裡又逛了約莫小半個時辰才帶著白露一起回去了。
“主子,您出了一身薄汗,要不要先沐浴換身衣裳?”白露一邊替她解下披風,一邊問道。
宋泠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方才在御花園走了一大圈,裙角沾了些花葉和塵土,確實該換一換了。
她點了點頭,由白露服侍著去淨房沐浴更衣。
換了一身乾淨的藕荷色寢衣,宋泠月從淨房出來時,整個人清爽了許多。
她在軟榻上坐下,本想翻幾頁話本子解解悶,可剛翻開第一頁,便覺得視線有些模糊,字跡在眼前晃動。
白露端著一盞新沏的茶進來,見她揉眼睛,輕聲勸道:“主子若是困了,便小憩一會兒吧。反正皇上今日要忙到晚上,也沒甚麼要緊事。”
宋泠月搖了搖頭,想說自己不困,可話還沒出口,便打了個哈欠。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白露忍著笑,將茶盞放在小几上,轉身去櫃子裡取了一條厚毯來。
“那就眯一會兒。”宋泠月妥協道,接過毯子蓋在身上,在軟榻上閉上了眼。
再醒來時,暮色已經四合。
穀雨端了晚膳進來,一邊擺一邊絮叨:“主子,您睡了這麼久,晚上怕是睡不著了。”
“我也沒想到會睡這麼久,應當是早上起的太早了。”宋泠月揉了揉眼睛,為自己找藉口。
晚膳很豐盛,宋泠月胃口不錯,用了不少。
外頭的宴席還沒散。
高福派人來傳過話,說皇上今晚要陪使臣,怕是要晚些才能過來,讓賢妃娘娘不必等,早些歇息。
宋泠月應了,晚膳時外頭天就已經黑了,現在再出去走也是不可能了。
可是,宋泠月自覺晚膳用多了要鍛鍊,想了想她去了偏殿開始跳起簡易版本的古法健身操。
鍛鍊過後,宋泠月又去沐浴,這才回到主殿。
剛進主殿,她就聞到了一股酒味,心中略微驚訝,殿內怎麼會有酒味,難不成是秦煜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