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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95 章 除夕宴

2026-05-23 作者:福媛

第95 章 除夕宴

過了許久,秦煜低頭看她,見她呼吸漸趨綿長,竟是窩在他懷裡睡著了。

她的臉頰貼在胸口,眼睫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秦煜沒有動,只是收緊了攬著她的手臂,讓她睡得更安穩些。

白露輕手輕腳地進來,見這副光景,到嘴邊的話便嚥了回去。

秦煜朝她擺了擺手,她便悄無聲息地退下了。

這一覺睡得格外安穩。

宋泠月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躺在床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殿內燭火幽幽地燃著,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她翻了個身,便見秦煜坐在窗邊的御案後,手中執著硃筆,正低頭批摺子。

燭光將他側臉的線條勾勒得格外柔和,眉峰微揚,薄唇輕抿,專注的模樣讓她看了許久。

秦煜像是感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頭來,衝她微微一笑,“睡得可好?”

“嗯。”宋泠月眨了眨眼,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睏倦,“皇上,現在是甚麼時辰了?”

“酉時末了。”秦煜在榻邊坐下,將她睡得有些凌亂的鬢髮攏到耳後,“餓不餓?”

宋泠月點了點頭,又往他身邊挪了挪,將臉貼在他手臂上蹭了蹭,秦煜被她這副模樣逗得低笑一聲,揚聲吩咐傳膳。

宋泠月起床洗漱,她坐在銅鏡前,由白露替她梳理長髮。

白露的手極巧,烏黑的髮絲在她指間分成幾股,編成一條鬆軟的辮子,又繞到腦後挽成一個簡單的髻,只用兩支簪子固定,再簪上一朵小小的絹花便乾淨清爽。

秦煜坐在旁邊,饒有興趣地盯著她看。

很快,宮人們端著食盒魚貫而入。

“朕吩咐他們燉了當歸烏雞湯,你多喝些。”

秦煜說著,親自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

宋泠月點點頭,低頭看著那碗湯,湯色清亮,枸杞與紅棗浮在湯麵上,香氣氤氳。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輕輕吹了吹,送入口中。

“好喝。”她彎了彎眼睛。

秦煜便滿意了,又替她夾了幾樣菜,葷素搭配,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宋泠月在心中偷笑,秦煜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她訓練成習慣。

“多謝皇上,皇上待臣妾真好。”宋泠月甜甜道。

對待男人,特別是為你做事的男人,嘴巴要放甜一點。

秦煜很受用,唇角微揚:“朕不對你好,還能對誰好?”

宋泠月抿唇一笑,低頭繼續喝湯。

用罷晚膳,兩人便靠在軟榻上說話。

窗外雪聲簌簌,殿內炭火噼啪,暖意融融。

秦煜又坐回御案後批了會兒摺子。

宋泠月便靠在軟榻上翻話本子,看著看著,她的眼皮便漸漸重了,話本子從指間滑落,歪在軟榻上又睡了過去。

秦煜批完最後一本摺子,抬頭便見她蜷在軟榻上睡著了。

他放下硃筆,起身走過去,俯身將她從軟榻上撈起來。

她迷迷糊糊地往他懷裡蹭了蹭,含混地喚了聲“皇上”,便又睡沉了。

秦煜失笑,低頭在她唇上親了親。

……

歲末將至,宮裡的年味一日濃過一日。

內務府早早貼了紅,各宮各院的門楣上都換了新的桃符,廊下懸起了大紅燈籠,連宮道兩側的石燈都擦得鋥亮,只等著除夕夜一齊點亮。

長樂宮裡也是熱熱鬧鬧的。

白露帶著小宮女們剪窗花,穀雨踩著凳子往門楣上貼福字,院子裡那棵新移的桂花樹上掛了幾串小紅燈籠,在雪地裡格外喜人。

宋泠月的身子已經大好,陸辭最後一次來請脈時,說再吃兩副方子鞏固鞏固便好全了,往後只要注意保暖、少勞神,便不會再有甚麼大礙。

秦煜聽完,又讓人送了一整箱上好的阿膠和燕窩來,連帶著陸辭也得了賞賜。

宋泠月看著那滿滿一箱補品,哭笑不得:“皇上,臣妾的庫房都堆滿了。”

秦煜:“無妨,大不了再騰個屋子做庫房。”

宋泠月:“……”

除夕這日,天色才剛擦黑,宮中便已是燈火輝煌。

各宮的娘娘都聚集到了正殿參加除夕宴。

宋泠月到得不早不晚,扶著白露的手踏入殿中時,殿內已坐了大半的人。

曲皇后端坐在上首,她病了這一個冬天,整個人清減了不少,顴骨都有些微微凸出來,只是眉眼間帶著溫和的笑意。

太后坐在曲皇后身側,穿著一身暗紫色的團壽紋褙子,手中撚著佛珠。

“臣妾給太后娘娘請安,給皇后娘娘請安。”宋泠月端正行禮。

太后手中撚著的佛珠微微一頓,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那目光依舊不算熱絡,卻也沒了從前那股子冷厲,只是淡淡的,像在看一件既不喜歡也挑不出錯處的東西。

“起來吧。”太后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宋泠月謝了恩,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她今日坐在了右邊首席,她如今是賢妃,四妃之首,放眼整個後宮,除了皇后,無人能出其右。

雲妃坐在她對面,穿了一身淡粉色的宮裝,依舊是那副溫婉如水的模樣,見她看過去,微微一笑,頷首示意。

寧嬪和幾位低位嬪妃坐在靠後的位置,新入宮的兩位采女坐在最末尾,一個穿鵝黃,一個穿水綠,模樣都只是中上之姿,低眉順眼地坐著,不敢四處張望。

很快,殿門處傳來內監尖細的嗓音:“皇上駕到——”

眾人起身行禮。

秦煜大步走了進來,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龍袍,領口和袖口以金線繡著雲龍紋,墨髮以金冠束起,整個人威嚴而冷峻。

他先給太后行了禮才在上首落了座,又免了眾人的禮:“都坐吧。”

目光掃過殿內,最後在宋泠月身上停了一瞬,唇角微微揚了揚。

舞姬們魚貫而入,絲竹聲起,觥籌交錯間,除夕宴的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宋泠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端起面前的果酒抿了一口。

酒是溫過的,甜絲絲的,帶著幾分香氣,倒不難入口。

她剛放下酒杯,便聽見旁邊的位置傳來一聲低低的驚呼:“娘娘,您的衣裳……”

宋泠月循聲望去,便見寧嬪正低頭看著自己的裙襬,眉頭微微蹙起。

她今日穿了一件鵝黃色的宮裝,裙襬上不知何時沾了一塊暗色的汙漬,像是醬汁之類的東西。

旁邊伺候的小宮女臉色煞白,連忙跪下請罪。

寧嬪倒沒有發怒,只是擺了擺手,低聲道:“無妨,下去吧。”

小宮女如蒙大赦,連忙退下。

寧嬪起身,朝上首行了一禮,聲音輕柔:“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恕罪,嬪妾不慎汙了衣裳,容嬪妾去偏殿整理一番。”

曲皇后微微頷首:“去吧。”

寧嬪便扶著宮女的手,轉身往外走去。

宋泠月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收回目光,又抿了一口果酒。

殿中歌舞正酣。

今年教坊司排的新舞頗有巧思,舞姬們身著五彩羽衣,在殿中旋轉騰挪,裙襬飛揚間宛如一群翩翩彩蝶。

領舞的那位身段尤其纖長,腰肢柔若無骨,手臂舒展間帶著說不出的嫵媚。

一曲終了,殿內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太后微微頷首,難得露出一絲笑意:“這舞倒有幾分新意,比往年那些陳腔濫調強些。”

曲皇后含笑道:“母后喜歡便好。”

舞姬們卻沒有退下,而是迅速換了個陣型,從兩側散開,露出中間一條通道。

一道纖細的身影從殿外款款而入。

那女子穿著一身淺粉色的舞衣,袖口和裙襬以銀線繡著朵朵梅花,烏髮挽成凌雲髻,鬢邊簪著一朵碗口大的絹制梅花。

她的五官生得極精緻,眉如遠山,目含秋水,唇若點櫻,一步一搖間竟有種飄然若仙的氣韻,與方才那些舞姬截然不同。

殿內瞬間安靜了大半,連幾個正在低聲交談的嬪妃都住了口,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那女子身上。

秦煜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眉峰微微挑起。

那女子走到殿中央,盈盈拜倒,聲音清脆如珠落玉盤:“臣女沈棲棠,參見皇上,參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願皇上萬歲金安,願太后娘娘鳳體安康,願皇后娘娘福壽綿長,願我大梁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她這一出現,殿內那幾個低位嬪妃的臉色便不太好了。

沈棲棠跪在殿中央,粉色色的裙襬鋪了一地,鬢邊那朵梅花在燭光下微微顫動,襯得她那張臉愈發清麗出塵。

太后撚著佛珠的手微微一頓,目光落在她身上,唇角彎起一個難得的笑容。

“這是……”曲皇后微微蹙眉,目光在那女子身上打量了一圈,旋即看向太后。

太后放下佛珠,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淡淡的,卻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滿意:“這是哀家孃家兄長的孫女,閨名棲棠。

這孩子自小在南邊長大,年前才跟著她父親回京述職,哀家多年沒見她,前兒個一見面,竟是長成了這般模樣。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尤其這舞藝,連京城裡有名師傅都誇過。”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最後落在秦煜身上,語氣愈發慈和:“哀家想著,除夕夜闔宮團聚,便讓她獻一支舞,也算是助興了。”

話雖如此,可這殿裡坐著的,哪個不是人精?

太后的心思,簡直昭然若揭。

貴妃倒了,德妃沒了,賢妃專寵六宮,太后這是坐不住了,要從自己孃家挑個姑娘送進宮來分寵呢。

幾個低位嬪妃悄悄交換了個眼神,又飛快地移開。

雲妃端著茶盞,唇角噙著一抹溫婉的笑意,目光在沈棲棠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低頭抿了口茶,彷彿甚麼都沒看出來。

曲皇后自然也明白了太后的意思,她看了秦煜一眼,見他面色淡然,看不出甚麼情緒,便溫聲道:“既然是母后的侄孫女,又特意準備了舞蹈,那便請沈姑娘獻舞吧。”

沈棲棠盈盈拜下:“臣女遵命。”

樂聲再起,是一首清雅的《梅花三弄》。

沈棲棠足尖輕點,淡粉色的水袖如流雲般展開,袖口的銀線梅花在燭光下閃爍如星。

她身段纖長,舞姿輕盈,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韻味。

不是教坊司舞姬那種刻進骨子裡的嫵媚,而是大家閨秀的清雅含蓄,偏偏又在眉眼流轉間藏著幾分勾人心魄的靈動。

一個旋身,水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鬢邊那朵梅花微微一顫,她的目光不經意般掠過御座上的秦煜,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羞怯,幾分仰慕,隨即便垂下眼睫,繼續翩翩起舞。

那一眼,恰如其分。

少一分則顯冷淡,多一分則顯輕浮。

顯然是精心練過的。

宋泠月端著果酒,唇角微微彎起。

這個沈棲棠,倒是個有備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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