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 章 四皇子生辰宴2
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太醫們匆匆而來,連行禮都顧不上,直接撲到四皇子跟前。
趙太醫伸手搭上秦瑞的脈,只片刻,臉色便變了。
他又翻開秦瑞的眼皮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他唇邊的氣息,手指微微發抖。
“怎麼樣?”秦煜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沉得像壓著一座山。
趙太醫跪在地上,額頭沁出豆大的汗珠,聲音發顫:“回皇上,四皇子這……這不是普通的急症,這是中毒!”
“中毒”二字一出,殿內瞬間炸開了鍋。
“而且……”趙太醫嚥了口唾沫,聲音更低了,“此毒極為兇險,臣行醫三十年,只在醫書上見過,依脈象和症狀判斷,像是……像是傳說中的南疆奇毒‘噬心散’。”
南疆。
秦煜頓了頓,隨即看向了柳貴妃。
她的孃家,鎮南將軍府,世代駐守南疆。
柳貴妃顯然也有些驚訝,怎麼會是噬心散?難不成,是德妃自己換了藥?
秦煜的目光在柳貴妃身上停了一瞬,那一眼冷得像淬了冰。
柳貴妃隨即蹙著眉頭,做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皇上,臣妾倒是聽說過此物,據說是當地巫醫以毒蟲毒草煉製而成,極難配製,只是不知怎麼會出現在宮裡?”
柳貴妃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樣。
秦煜收回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趙太醫,聲音沉沉:“能不能解?”
趙太醫額頭貼著地面,聲音發顫:“回皇上,此毒極為兇險,臣……臣盡力而為。只是配製解藥需要幾味罕見的藥材,其中有一味‘雪蓮子’,太醫院庫存不足……”
“需要甚麼,列出來,高福,即刻派人去找。”秦煜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四皇子不能有事。”
趙太醫連連叩首,起身去開方子。
殿內亂成一團。
德妃抱著四皇子,眼淚撲簌簌往下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懷中的秦瑞小臉白得像紙,呼吸微弱,小小的身子時不時抽搐一下,每一次抽搐都讓德妃的心跟著揪緊一分。
“瑞兒……瑞兒你睜眼看看母妃……”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眼淚一滴一滴落在秦瑞的身上。
曲皇后站在一旁,面色凝重,目光在殿中掃過,隨後吩咐人把秦瑞轉移到內殿的軟榻上。
接著,她看向秦煜,沉聲道:“皇上,四皇子中毒之事,必須徹查。
今日生辰宴,膳食從備料到上桌,經手之人眾多,臣妾已經讓人封鎖了御膳房,所有接觸過膳食的人都要一一審問。”
秦煜點頭,面色鐵青:“查。給朕查清楚,到底是誰這麼大的膽子,敢對皇子下毒。”
柳貴妃站在一旁,面上帶著幾分的擔憂,目光卻時不時落在德妃身上。
她沒想到德妃會換這種劇毒之物。
不過,這樣也好。
鬧得越大,越不好收場。
“四皇子年幼,甚麼人竟下得去這樣的狠手?當真是喪心病狂。”
雲妃站在靠後的位置,牽著三皇子秦澤的手,面色凝重。
秦澤被這陣仗嚇得往她身後縮了縮,小聲問:“母妃,瑞弟怎麼了?”
“沒事,”雲妃低頭,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弟弟有些不舒服,太醫在給他看病。澤兒乖,先跟嬤嬤回去。”
秦澤乖乖點頭,被嬤嬤牽著往外走,走到門口時還回頭看了一眼,小臉上滿是不解和擔憂。
寧嬪和洛美人兩人不約而同往角落裡縮了縮,有人敢在皇子生辰宴上下毒,這膽子也太大了。
宋泠月站在秦煜身側,眉頭微微蹙起。
“歲歲,”秦煜的聲音從身旁傳來,透著一絲疲憊,“你先回去歇著吧,這裡人多眼雜,別衝撞了你。”
宋泠月抬眸看他,搖了搖頭:“臣妾沒事。四皇子還沒脫離危險,臣妾回去也不安心。”
秦煜看著她,眉頭微微皺起,還想再說甚麼,卻被她輕輕握住了手。
“皇上,”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堅定,“臣妾就在這兒哪兒也不去,不會有事的。”
秦煜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到嘴邊的話便嚥了回去,只反握住她的手,微微收緊。
殿內亂了一陣,漸漸有了頭緒。
“皇上,皇后娘娘,臣查驗過了。”
有太醫雙手將白瓷碟高高舉起,“四皇子今日所用的膳食中,唯有這碗湯羹裡驗出了噬心散的殘留。其餘菜餚、點心、酒水,均無異常。”
秦煜的目光落在那碗湯羹上,聲音冷得像淬了冰:“這碗湯羹,是誰經手的?”
高福轉身出去,片刻後帶了一串宮人進來。
打頭的是御膳房的管事太監劉安,後面跟著配菜的宮女、傳膳的內監、上菜的宮女,一共七八個人,齊刷刷跪了一地,個個臉色煞白,身子微微發抖。
“回皇上、皇后娘娘,這碗湯羹是今日為四皇子特製的‘金玉滿堂’,用料、烹飪、裝盤,全程都有記錄。”
劉安額頭貼著地面,聲音發顫,“御膳房經手的奴才都在這裡了,從備料到上桌,每一步都有人盯著,絕不敢有半點疏忽。”
曲皇后坐在上首,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宮人,聲音威嚴:“這碗湯羹裡被查出了毒,現在本宮給你們機會,自己說出來,可從輕發落。若等本宮查出來,那就不是打幾板子的事了。”
跪著的宮人們面面相覷,有人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見無人開口,曲皇后的臉色沉了幾分,“來人,都拖去,每人二十板子,本宮倒要看看他們嘴有多硬。”
這威脅的話一出,眾人頓時驚慌失措。
“皇后娘娘明鑑!奴婢只負責洗菜配菜,其他的真的甚麼都不知道啊!”
有了第一個開口的,其餘人便也紛紛磕頭喊冤。
曲皇后充耳不聞,讓人把他們帶了下去。
板子剛打了沒幾下,那個叫桐兒的上菜宮女便撐不住了。
她掙開按著她的內監:“公公饒命,我,我剛才想起了一件事……”
桐兒便被帶上大殿。
宋泠月看了她一眼。
“皇上饒命,皇后娘娘饒命,奴婢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她的嘴唇哆嗦著,聲音斷斷續續:“奴婢……奴婢想起來了…今日傍晚,長樂宮的含蕊姑娘忽然來了。
她說……說奉賢妃娘娘的吩咐,來看看今日四皇子的生辰宴都備了些甚麼菜,還說賢妃娘娘有些難受,想尋些清爽的開胃小菜。”
桐兒嚥了口唾沫,額頭緊緊貼著地面,不敢抬頭。
“奴婢當時正忙著,便沒太在意,與她說了幾句話,便去後頭取東西了。約莫……約莫走開了一盞茶的功夫,回來時含蕊已經走了。
奴婢當時沒多想,現在……現在回想起來,那碗湯羹一直放在灶臺上,奴婢離開的那段時間,只有含蕊一個人在……”
她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清。
但是其中意思已經很明白了,眾人的目光投向宋泠月。
宋泠月有些驚訝,微微蹙眉,隨即看向秦煜,眸中有些委屈。
“皇上,臣妾並沒有指使含蕊去膳房。”
“朕信你。”
秦煜自然是相信她的,同時心中湧起一股怒火。
曲皇后坐在上首,眉頭微蹙,目光在宋泠月和桐兒之間轉了一圈,沉吟片刻,開口道:“皇上,此事既然牽扯到了長樂宮的人,不如將那個叫含蕊的宮女傳來問個明白。若真是有人攀誣,也好還賢妃一個清白。”
秦煜看了曲皇后一眼,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
高福領命,親自帶人去了長樂宮。
殿內的氣氛凝滯得像一潭死水。
剛才皇上已經親口說了相信賢妃,其他人也自然不必再多說甚麼了。
很快,含蕊就被帶來了。
她穿著一身青灰色的宮裝,是長樂宮二等宮女的統一裝束,此刻正被兩個內監押著,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一雙眼眶紅紅的,顯然是哭過。
她跪在殿中央,身子微微發抖,不敢抬頭。
“含蕊,”曲皇后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不怒自威,“今日傍晚,你可曾去過御膳房?”
含蕊的睫毛猛地一顫,嘴唇翕動了兩下,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回……回皇后娘娘,奴婢……奴婢去過。”
曲皇后看了秦煜一眼,見他面色沉凝如水,便繼續問道:“你去御膳房做甚麼?”
含蕊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聲音發顫:“是……是賢妃娘娘說身子不適,想吃些清爽的開胃小菜,讓奴婢去御膳房瞧瞧,看有甚麼合適的。”
宋泠月站在一旁,聞言眉頭微微蹙起:“皇上,皇后娘娘,臣妾從未吩咐過含蕊去御膳房。”
含蕊伏在地上,身子顫抖,聲音卻還在繼續:“皇上明鑑,奴婢說的句句屬實,確實是賢妃娘娘讓奴婢去的御膳房……”
“皇上,嬪妾斗膽插一句,這宮女滿口只道賢妃娘娘讓她去了御膳房,並沒有提起下毒之事,”
寧嬪說道,“且不說去御膳房取開胃小菜,與在湯羹中下毒,之間差著十萬八千里,更不用說賢妃娘娘還並沒有指使這宮女去御膳房。”
她頓了頓,看向秦煜和曲皇后,語氣認真,“所以,由此可見,賢妃娘娘是無辜的,就是不知道這宮女打的甚麼算盤,或許是想借著娘娘的名頭幹壞事也未可知呢!”
秦煜讚賞地看了她一眼,第一次覺得寧嬪說話中聽。
“寧嬪說得有理。”
他收回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含蕊身上,聲音冷了幾分,“你還有甚麼可說的?”
含蕊伏在地上,哀泣道:“奴婢…奴婢不敢欺瞞皇上,確實是……是賢妃娘娘……”
“拖下去!”秦煜打斷她,“朕要聽實話!”
“是!”高福立刻讓人把她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