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 章 四皇子生辰宴3
含蕊被拖了下去,曲皇后目光微動,看向秦煜道:“皇上,這宮女誣陷賢妃,背後必定有人指使,臣妾以為,不如趁此機會,對各宮進行搜查。
一來可以洗清賢妃的嫌疑,二來或許能找出真正的幕後黑手。”
宋泠月聽見這話抬起頭。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今晚的皇后似乎一直在推動事情的發展?
秦煜的目光微微一頓,落在曲皇后臉上。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帶著幾分審視,像是在掂量她這話的分量。
搜查各宮。
說得好聽是洗清嫌疑,可在這深宮裡,搜宮二字意味著甚麼,誰都清楚。
那是將各宮嬪妃的隱私赤裸裸地攤在陽光下,誰敢保證自己宮裡沒有個甚麼?
“皇后娘娘說得在理。”
柳貴妃率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贊同,“四皇子中毒,此等大事理應如此。
更何況賢妃既然被攀誣,就該查個水落石出,還她一個清白。臣妾的未央宮,皇后娘娘儘管派人來搜,臣妾問心無愧。”
柳貴妃信誓旦旦道。
雲妃站在一旁,三皇子已經被嬤嬤帶了下去,她面上便只剩了淡淡的憂慮。
“臣妾的雲和宮也沒甚麼見不得人的,若能還四皇子公道和賢妃娘娘清白,臣妾沒有異議。”
眼見高位娘娘都表明了態度,其餘人也自然是附和著。
曲皇后見眾人都沒有異議,便轉向秦煜,溫聲道:“皇上,既如此,臣妾便讓人去辦了。”
秦煜看了宋泠月一眼,眸中情緒複雜,不過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曲皇后便吩咐下去,讓鶯時帶著人,從坤寧宮開始,依次搜查各宮。
殿內的氣氛愈發凝重。
嬪妃們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有人端著茶盞小口小口地抿著,有人低著頭擺弄帕子,有人目光飄忽不知在想甚麼。
寧嬪坐在宋泠月身側,壓低聲音道:“娘娘別擔心,清者自清。”
宋泠月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唇角彎了彎,輕聲道:“我不擔心。”
寧嬪愣了一下。
內殿,德妃守在榻邊,寸步不離。
她握著兒子的小手,眼淚無聲地滑落。
秦瑞的臉色依舊蒼白,嘴唇仍然是青紫色,看著十分嚇人。
他的呼吸微弱,小小的胸膛輕輕起伏著,像一株被風雨摧折過的幼苗,脆弱得讓人心疼。
“瑞兒……”德妃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她伸手,輕輕撫過兒子的額頭,指尖觸到那層薄薄的冷汗,心又揪緊了幾分。
趙太醫在一旁忙著配藥,其他太醫幫忙抓藥煎藥,忙得腳不沾地。
藥爐裡的炭火燒得通紅,藥罐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苦澀的藥味在殿內瀰漫開來。
“德妃娘娘,”趙太醫端著剛煎好的藥走過來,低聲道,“先讓四皇子把這藥服下吧。”
德妃連忙接過藥碗,舀了一勺,放在唇邊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將藥汁送入兒子口中。
秦瑞在昏迷中微微皺眉,本能地想吐出來,德妃連忙用手帕接住順著嘴角流出的藥汁,聲音發顫:“瑞兒,乖,喝下去,喝了就好了……”
一勺,又一勺。
一碗藥餵了大半盞茶的功夫,德妃的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手臂酸得發顫,卻始終穩穩地端著碗,沒有讓一滴藥灑出來。
藥喂完了,德妃將空碗遞給趙太醫,重新握住兒子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
“瑞兒,母妃在這兒,你別怕……”
殿外的搜查仍在繼續。
鶯時帶著人,從坤寧宮開始,依次搜查了雲和宮、未央宮、鍾粹宮,最後才到長樂宮。
柳貴妃悄悄打量了一眼垂眸而坐宋泠月,心中冷笑。
雲妃面色平靜,指尖輕輕摩挲著手腕上的玉鐲,不知道在想甚麼。
終於,鶯時帶著人回來了。
她身後跟著幾個內監,其中一人手裡拿著個瓷瓶。
曲皇后的目光落在那瓷瓶身上,眉頭微微一動:“這是甚麼?”
鶯時跪在地上,面色凝重:“回皇后娘娘,這東西是在含蕊的櫃子下面的夾層裡發現的,太醫已經查驗過,這裡面正是噬心散的殘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個瓷瓶上,又齊刷刷地轉向宋泠月。
宋泠月坐在秦煜身側,面色未變,只是那雙清亮的眸子微微沉了沉。
柳貴妃率先開了口,聲音非常驚訝:“噬心散?這……這不是四皇子中的毒麼?怎麼會在長樂宮中的宮女櫃子裡發現?”
她特意將“長樂宮的”四個字咬得極重,像是怕旁人聽不真切。
曲皇后的臉色沉了下來,目光在宋泠月臉上停了一瞬,轉向秦煜:“皇上,這……”
秦煜抬手,止住了她的話。
他的面色沉凝如水,看不出甚麼情緒,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
“把含蕊帶上來。”他吩咐道。
“是。”
含蕊被重新帶了上來。
她趴在殿中央,渾身一股子血腥味,臉色慘白,顯然是方才在外頭已經受過刑了。
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只是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整個人縮成一團。
曲皇后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鶯時手中那隻瓷瓶,聲音沉了下來:“含蕊,這東西是在你櫃子裡搜出來的,你還有甚麼可說的?”
“不……不是奴婢……是賢妃娘娘,是賢妃娘娘……”
這時,雲妃從座位上站起身,走到鶯時面前,低頭看著那隻瓷瓶,眉頭微微蹙起,像是想起了甚麼。
“這瓷瓶……”她遲疑了一下,轉頭看向秦煜,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確定,“臣妾似乎見過。”
曲皇后的眸光微微一動:“雲妃,你見過?在何處見過?”
雲妃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又端詳了那瓷瓶片刻,才緩緩道:“臣妾記得,前段時間在長樂宮,曾見過賢妃用這隻瓷瓶裝藥丸。”
她頓了頓,像是在回憶,“那日臣妾正巧瞧見白露從瓷瓶裡取藥丸出來,賢妃說那是太醫院配的安神藥,每日睡前服一顆。”
“臣妾記得,底部刻有一個“歲”字。”
雲妃說著,目光落在宋泠月臉上,帶著幾分歉意,“賢妃娘娘,臣妾並非有意窺探,只是那瓷瓶的樣式實在別緻,臣妾多看了一眼,便記住了。”
“雲妃姐姐好記性。”宋泠月的聲音輕輕的,聽不出喜怒,“只是這宮裡的瓷瓶樣式大同小異,姐姐單憑一眼便能認出來,倒真是讓臣妾佩服。”
雲妃微微一笑,那笑意溫婉得體,看不出半分破綻:“賢妃妹妹說得是,臣妾本不該多嘴。只是事關四皇子安危,臣妾不敢隱瞞自己所知,還望妹妹見諒。”
她說著,轉向秦煜,福了一禮,“皇上,臣妾只是據實以告,並無他意。”
秦煜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目光重新落回那隻瓷瓶上。
曲皇后適時開口,“拿過來本宮看看。”
鶯時捧著瓷瓶上前幾步。
曲皇后伸手接過,翻過來看了看底部。
底部果然刻著一個小小的“歲”字。
隨即她遞給了秦煜:“皇上,您看。”
宋泠月的眸光微微一凝。
然而沒等秦煜說話,柳貴妃便開口了,矛頭直指宋泠月:“還真有個‘歲’字。
這不是賢妃的閨名麼?看來雲妃說得沒錯,這瓷瓶確實是賢妃的東西。
賢妃,真沒想到你會做出這種事來,四皇子哪裡得罪你了?你竟黑了心腸,要將他生生害死!”
接著她又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本宮知道了!你現在有了身孕,四皇子自然是礙了你的路,所以你才恨不得將他除之而後快吧?”
“貴妃娘娘說得這樣篤定,倒像是親眼看見臣妾下毒似的。”
宋泠月懶得自證,她只起身面向皇上,跪下鄭重道:“皇上,臣妾只有一句話——臣妾沒有做過。”
“朕信你。”
柳貴妃被皇上那聲“朕信你”驚得定在原地,臉上那抹慣常的從容笑意終於碎裂開來,露出一絲不加掩飾的驚愕。
或許在場驚訝之人不止柳貴妃一個。
皇上素日那雙淡漠的眼眸裡,沒有懷疑,沒有審視,只有萬千溫柔。
“起來。”秦煜說,聲音低沉,“地上涼。”
宋泠月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眼眶微微泛紅,卻彎起唇角,露出一個小小的梨渦。
“多謝皇上。”
她扶著白露的手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