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 章 晉賢妃
宋泠月的眼淚又落了下來,唇角微揚。
秦煜輕輕吻去她眼角的淚,又吻了吻她的鼻尖,最後落在她唇上。
只淺淺地貼著,停留了片刻便移開了。
宋泠月靠在他懷裡,手指還搭在小腹上,唇角彎著,眼中卻還含著淚。
“皇上。”她輕聲喚他。
“嗯。”
“臣妾……臣妾覺得像是在做夢一樣。”
秦煜低頭看她,見她眼中還帶著幾分恍惚,像是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心中那根弦又緊了緊。
他伸手,握住她搭在小腹上的那隻手,掌心貼著她的手腕,指腹輕輕摩挲著那片還未完全消退的紅腫。
宋泠月微微一顫,下意識想縮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紅腫上,眼底翻湧著心疼:“太后讓你每日抄經,你為何不來告訴朕?”
宋泠月垂下眼,睫毛輕輕顫了顫。
“臣妾……”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遲疑,“臣妾不想讓皇上為難。”
秦煜的眉頭皺了皺,聲音沉了幾分,“朕難道不是你的依靠嗎?”
宋泠月抿了抿唇,抬眸看他:“太后娘娘是皇上的母后,她讓臣妾抄經,也是……也是抬舉臣妾。
臣妾若是為這點小事便去找皇上告狀,豈不是讓皇上夾在中間難做?”
她說著,唇角彎了彎,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像是在說“臣妾沒事的”。
可那笑容落在秦煜眼裡,卻比哭還讓他揪心。
他的聲音低啞,握著她手腕的手微微收緊,“手腫成這樣,昏倒在慈寧宮,這叫小事?”
宋泠月被他問得語塞,垂下眼,不說話了。
秦煜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又氣又疼。
氣她受了委屈也不知道來找他,疼她事事替他著想,卻把自己弄成了這副模樣。
秦煜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輕輕抬起來,迫使她與自己對視。
她的眼眶還泛著紅,睫毛上沾著細碎的淚珠,嘴唇微微抿著。
“你記住,”秦煜的聲音低沉而認真,“你是朕的人,這宮裡沒有人能讓你受委屈。就算是母后也不行。”
宋泠月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眼中浮起一層水光。
“太后娘娘不喜歡臣妾,臣妾知道,臣妾也不想讓皇上夾在中間為難,而且不過是抄幾日經,沒事大不了的……”
她頓了頓,垂下眼,聲音更輕了:“只是臣妾沒想到,肚子裡已經有了孩子,若是知道,臣妾定會小心些的……”
她說著,手又不自覺地撫上了小腹,眼中閃過一絲後怕。
秦煜忽然覺得胸口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悶得厲害。
他伸手,將她重新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清:“傻瓜。”
“皇上,”她悶悶地開口,聲音帶著幾分鼻音,“臣妾不傻。”
“你就是傻。”秦煜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幾分心疼,幾分無奈。
以後,要更加護著她才行。
“歲歲。”
秦煜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帶著幾分鄭重。
宋泠月從他懷裡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嗯?”
秦煜伸手替她將鬢角的碎髮攏到耳後,指尖在她臉頰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朕想過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你如今懷著皇嗣,嫻妃的位分,委屈你了。”
宋泠月眨了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
秦煜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朕打算晉你為賢妃,待你胎象穩固,便行冊封禮。”
宋泠月愣了下。
賢妃。
賢良淑德,四妃之首。
她入宮不過數月,從昭儀到嫻妃,如今又要晉賢妃,這晉升的速度,放眼整個後宮,怕是前所未有。
“皇上……”她連忙從他懷裡坐直身子,眼中帶著幾分慌亂,“臣妾入宮時日尚短,資歷淺薄,怎敢居四妃之位?德妃娘娘、雲妃娘娘都比臣妾入宮早,臣妾……”
“她們是她們,你是你。”
秦煜打斷她,語氣不容置喙,“況且你還懷著朕的孩子。”
宋泠月抿了抿唇,垂下眼,睫毛輕輕顫著,像是在斟酌措辭。
片刻後,她抬眸看他,眼中帶著幾分忐忑,幾分不安:“皇上,臣妾知道您心疼臣妾,可是臣妾實在惶恐……”
“你不必推辭。”秦煜打斷她,聲音低沉而溫柔,“朕說你配得上,那便配得上。”
宋泠月知道,推辭是要推辭的。
能升位分那是再好不過了。
“不許再說了。”
秦煜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霸道,可那雙眼眸裡卻滿是溫柔,“這件事,朕說了算。”
宋泠月抿了抿唇,又輕輕點了點頭:“臣妾……臣妾多謝皇上。”
秦煜看著她這副乖巧的模樣,伸手將她重新攬進懷裡:“只是這個封號,朕覺得還差些意思。等朕再好好想一個,定要配得上你。”
宋泠月靠在他懷裡,聞言唇角微微彎了彎。
封號這種事,她自然不能多嘴。
他說要想,那便讓他去想,橫豎皇上願意為她費這個心思,她心裡是歡喜的。
而且,樹大招風。
就這樣的情況下,怕是闔宮上下的眼睛都要盯在她身上了。
對於她的計劃更加有利。
“多謝皇上……”
“臣妾從前在閨中時,從未想過會有今日,能得皇上這般疼愛,臣妾已經心滿意足了,不敢再奢求更多。”
秦煜伸手輕輕摩挲著她的臉:“朕要給你最好的,朕要讓他們知道,你是朕放在心尖上的人。”
宋泠月的眼眶又泛起了溼意。
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已經很難得了。
宋泠月伸出手,輕輕環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鼻音。
“皇上……您對臣妾這樣好,臣妾都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秦煜低頭,下巴抵在她發頂,掌心貼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拍。
“那就甚麼都別說。”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好好養著,把身子養好,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來。”
宋泠月輕輕“嗯”了一聲,環著他腰的手收緊了幾分。
殿內安靜了片刻。
窗外暮色漸沉,宮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透過窗欞灑進來,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密不可分。
秦煜鬆開她,低頭看了看她的臉色。
比方才醒來時多了幾分血色,卻依舊蒼白,唇色也淡,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懨懨的。
“餓不餓?”他問。
宋泠月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小聲道:“臣妾沒甚麼胃口……”
“沒胃口也要吃。”秦煜的語氣不容置喙,轉頭便揚聲吩咐,“傳膳。”
高福在外頭應了一聲,不多時,宮人們便端著食盒魚貫而入。
菜餚比平日更加精緻。
秦煜扶她在桌前坐下,親手盛了一碗烏雞湯,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她唇邊。
宋泠月乖乖張嘴,將那勺湯含進嘴裡。
湯燉得極好,烏雞的鮮美混著枸杞的甘甜,溫溫熱熱地滑過喉嚨,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好喝嗎?”秦煜問。
“好喝。”宋泠月點頭。
一碗湯見了底,秦煜又端起別的,如法炮製地喂她。
宋泠月吃得慢,他便也耐心地等著,時不時替她擦擦嘴角,動作輕柔得像是在照顧一件易碎的珍寶。
……
坤寧宮。
曲皇后正在用晚膳,鶯時匆匆走進來,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曲皇后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頓。
“當真?”
“千真萬確。”鶯時壓低聲音,“慈寧宮那邊傳出來的訊息,嫻妃娘娘昏倒在太后跟前,太醫診出了喜脈,已經一月有餘了。
皇上親自抱著嫻妃回了長樂宮,守了一整個下午。”
曲皇后沉默了片刻,緩緩放下筷子。
一月有餘。
算算日子,正是秋獵前後。
曲皇后的唇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皇上可有說了甚麼?”
“皇上說,要晉嫻妃為賢妃,待胎象穩固便行冊封禮。”
曲皇后的手指微微收緊。
賢妃。
四妃之首。
她入宮這些年,看著皇上從皇子到王爺,從王爺到太子,又從太子到天子。
後宮的妃嬪來了又走,位分升了又降,她從未見過皇上對誰這般上心過。
嫻妃入宮不過數月,從昭儀到嫻妃,如今又要晉賢妃。
這份恩寵,當真是前所未有。
“娘娘……”鶯時小心翼翼地覷著她的臉色。
曲皇后突然失去了胃口,放下碗筷,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xue。
鶯時連忙上前,替她輕輕揉著額角,不敢再多說半個字。
殿內安靜了許久。
曲皇后閉著眼,面上的疲憊像是潮水一般湧上來,將那張端莊溫和的臉淹沒。
過了許久,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鶯時。”
“奴婢在。”
“明日一早,去庫房挑些上好的料子,再備些滋補的藥材,給長樂宮送去,賀嫻妃有孕之喜。”
鶯時應了一聲,又小心翼翼地問:“娘娘,那晉位的事……”
“皇上既然開了口,本宮自然沒有異議。”
曲皇后的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裡,“冊封禮,讓內務府按規矩辦便是。”
鶯時覷著她的臉色,總覺得娘娘心底壓抑著甚麼,卻不敢多問,只垂首應是。
下去吧。”她揮了揮手。
鶯時福了福身,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殿內只剩下曲皇后一人。
窗外秋風瑟瑟,吹得廊下的宮燈微微晃動,光影在她臉上明滅不定。
孩子,為何就她沒有屬於自己的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