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 章 有孕
殿內亂了一陣，很快又安靜下來。
幾人移步軟榻前。
太后臉色難看，目光落在軟榻上宋泠月身上，眉頭緊皺，心中忽然生出一絲不太好的預感。
高福小跑著進來，身後跟著兩位太醫，其中一個正是陸辭。
兩人還沒來得及行禮就被秦煜打斷，“快過來替嫻妃看看！”
陸辭站在靠後的位置，悄悄覷了一眼宋泠月，看見她蒼白的臉和手腕上那片觸目的腫痕，心中微微一顫，旋即垂下眼，從藥箱中取出脈枕，墊在她腕下，然後退至一旁。
另一位趙太醫上前，伸出三根手指搭上。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的指尖在宋泠月腕上停了片刻，眉峰微微蹙起，像是在確認甚麼。
趙太醫又換了個角度，重新搭上脈，這一次停留的時間更長了些。
秦煜站在榻邊，看著趙太醫越來越凝重的表情，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她怎麼樣？”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趙太醫沒有立刻回答。
他收回手，又示意陸辭上前診脈。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確認無誤後，這才雙雙起身，退後兩步，跪在秦煜面前。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
趙太醫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喜意：“嫻妃娘娘已有身孕，依脈象推算，已一月有餘。”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秦煜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一般，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低頭看了一眼榻上依舊昏迷的宋泠月，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太醫，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啞：“你說甚麼？”
“回皇上，嫻妃娘娘確實有了身孕。”
陸辭拱了拱手，附和道補充道，“娘娘脈象往來流利，如珠滾盤，確是喜脈無疑。
只是娘娘身子底子弱，這幾日又勞神過度，胎氣有些不穩，這才昏了過去。”
太后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她方才還在說宋泠月是裝模作樣博取同情，此刻太醫卻診出了喜脈。
她方才還在斥責皇帝為了這個女人荒廢朝政，此刻這個女人肚子裡卻懷了皇家子嗣。
太后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看了一眼榻上昏迷的宋泠月，又看了一眼守在榻邊、眼中再無旁人的皇帝，終是沉默地轉過身，扶著嬤嬤的手，緩緩走出了偏殿。
秦煜看向宋泠月的目光中滿是心疼。
“她甚麼時候能醒？”
趙太醫連忙答道：“臣這就開一劑安胎藥，待娘娘服下，好生歇養，約莫半個時辰便能醒來。”
秦煜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低頭看著宋泠月蒼白的臉，她的眉心微微蹙著，他的手不自覺地收緊，將她微涼的手指攏在掌心裡，像是想把自己的溫度渡給她。
“還不快去。”
趙太醫和陸辭連忙應聲，退到一旁去開方子。
太醫開安胎藥，又叮囑了好些話，需得靜養，不可勞神，不可動氣，飲食上更要精細些。
秦煜一一聽了，又讓高福親自去盯著煎藥。
片刻後，他俯身，將她從榻上小心翼翼地抱了起來。
“皇上，轎輦已經備好了。”高福小跑著進來，壓低聲音道。
秦煜“嗯”了一聲，抱著宋泠月大步往外走。
出了慈寧宮的宮門，微風拂面，他將宋泠月往懷裡攏了攏，用自己的身體替她擋著風。
龍輦在宮道上緩緩前行。
秦煜低頭看著懷中的人，她依舊沒有醒，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
他伸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眉心，想將那蹙起的紋路撫平。
長樂宮的宮門到了。
秦煜抱著宋泠月進了寢殿，將她輕輕放在床榻上，拉過錦被替她蓋好。
白露和穀雨端著熱水和乾淨的帕子候在一旁，眼眶都是紅的。
秦煜接過帕子，替宋泠月擦了擦額角殘留的冷汗，動作很輕。
“你們主子這幾日，都是怎麼過的？”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
白露帶著幾分哽咽：“回皇上，主子每日早膳後便去慈寧宮抄經，一抄便是一上午，回來的時候，手都抬不起來了，連筷子都握不住……”
她說著，眼淚便落了下來，連忙用袖子去擦，聲音卻更嚥了：“奴婢想請太醫來瞧瞧，主子不讓，說太后娘娘吩咐的事，不能讓人覺得她嬌氣。
夜裡疼得睡不著，便讓奴婢用熱帕子敷一敷，塗些藥膏，第二日還要繼續去抄……”
秦煜聽著，握著宋泠月的手微微收緊。
他的歲歲，受了這麼多日的罪，卻一聲都沒吭過。
而他呢？他忙於前朝，竟渾然不知。
是朕不好。
秦煜在心中道，歲歲，朕該早些來的。
白露跪在一旁默默垂淚。
秦煜聲音低啞，“你們都退下吧。”
“是。”
很快，高福端著煎好的安胎藥，進來藥湯濃黑，冒著熱氣，苦澀的藥味在殿內瀰漫開來。
秦煜伸手接過，舀了一勺，放在唇邊吹了吹，試了試溫度，才小心翼翼地將藥汁送入她口中。
一部分褐色的藥汁順著唇角滑落，洇在枕上。
秦煜皺了皺眉，隨即便放下勺子，自己含了一口藥，俯身，嘴對嘴地渡進她口中。
一口，又一口。
直到一碗藥見了底，他才直起身，拿起帕子替她擦了擦唇角。
秦煜將空碗擱下，目光重新落回她臉上。
“歲歲。”他輕聲喚她。
她沒有應。
他便不再喚了，只是在榻邊坐下，握著她的手，靜靜地看著她。
秦煜守了她一下午，快要到晚膳時，宋泠月才有反應。
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動了動。
秦煜立刻察覺到了，他俯下身，聲音低啞：“歲歲？”
宋泠月的睫毛又顫了顫，像是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緩緩睜開眼。
入目是熟悉的帳頂，藕荷色的帳幔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眨了眨眼，目光還有些渙散，好一會兒才聚焦在眼前那張臉上。
“皇上……”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秦煜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握住她的手收緊了幾分，聲音低沉而溫柔：“朕在。”
宋泠月看著他，唇角彎了彎，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那笑容蒼白而虛弱，卻讓秦煜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臣妾……這是怎麼了？”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迷茫。
秦煜沒有回答，只是低頭，在她眉心落下一吻，停留了許久才移開。
“歲歲，”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你有身孕了。”
宋泠月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聽清了卻不敢相信。
嘴唇微微張著，眼中漸漸浮起一層水光。
“皇上……說甚麼？”
“你有身孕了。”
秦煜重複了一遍，聲音比方才更溫柔了幾分，“太醫診過了，已經一月有餘。”
宋泠月的眼淚一下子就落了下來。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順著臉頰滑進鬢髮裡，洇溼了枕巾。
秦煜連忙伸手替她擦眼淚，拇指輕輕抹過她的眼角，聲音裡帶著幾分心疼和無奈：“別哭，太醫說了，你不能動氣，不能勞神，要好好養著。”
宋泠月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把眼淚憋回去，卻越憋越多，最後索性不憋了，由著眼淚往下流，唇角卻翹了起來。
“皇上，臣妾……臣妾是高興的。”
她的聲音又哭又笑，帶著幾分鼻音，“皇上，臣妾真的有了身孕嗎？”
“真的。”
秦煜看著她這副又哭又笑的模樣，心中軟得一塌糊塗，伸手將她輕輕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真的，朕不騙你。”
宋泠月靠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眼淚又落了下來，洇溼了他的衣襟。
她伸手，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
“臣妾……”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臣妾在寶華寺許的願，真的靈驗了。”
秦煜低頭看她，見她眼中含著淚，唇角卻彎著，那模樣又哭又笑，像個天真無邪的孩子。
他伸手，掌心輕輕覆在她撫著小腹的手背上，聲音低沉而溫柔：“是，觀音菩薩顯靈了。”
宋泠月抬起淚眼看他，唇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梨渦若隱若現。
秦煜看著她那雙被淚水洗得格外清亮的眼睛，心中像是被甚麼東西填滿了，滿滿的，暖暖的，幾乎要溢位來。
“是。”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聲音低啞，“是上天賜給朕和歲歲的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