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 章 反擊
宋泠月緩緩坐起身,抬手揉了揉方才被玉昭媛碰過的額角,旋即放下手,面無表情地看向那扇半掩的院門。
宋泠月站起身,走到那隻銅香爐前,垂眸看著嫋嫋升騰的青煙。
是正常的薰香。
她走到門口,從虛掩的門縫往外看。
院中空無一人,只有那叢翠竹在秋風中輕輕搖曳,竹葉沙沙作響,像在低語甚麼。
宋泠月沒有出去,只是將門重新掩好,轉身走回軟榻邊坐下。
她在等。
等白露和穀雨回來。
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宋泠月睜開眼,起身走到門口,從門縫往外看。
白露和穀雨一前一後快步穿過院子,白露手中捧著一隻包袱,臉色凝重。
穀雨……穀雨則是一左一右提著兩個人!
不,不是提著,是一左一右架著兩個人,左邊是玉昭媛,右邊是春蘭。
玉昭媛雙眼緊閉,腦袋歪向一側,毫無知覺。
春蘭也是同樣的狀態,像兩條被拖上岸的魚,軟塌塌地掛在穀雨身上。
穀雨的腳步又穩又快,呼吸卻絲毫不亂,彷彿手裡提的不是兩個人,而是兩捆稻草。
宋泠月推開門。
白露快步上前,低聲道:“主子,衣裳取來了。”
她目光落在穀雨身上,眼中帶著幾分急切,“穀雨,快把人弄進來。”
穀雨應聲,將玉昭媛和春蘭架進廳堂,動作利落地將玉昭媛放在軟榻上,春蘭則隨手擱在地上,回身將門關上。
白露已經開啟包袱,取出那套乾淨的衣裳,快步走到宋泠月面前:“主子,先換衣裳。”
宋泠月接過衣裳,卻沒有立刻換,目光落在穀雨身上。
穀雨正蹲在玉昭媛身邊,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又翻了翻她的眼皮,確認只是昏過去了,這才起身,對上宋泠月的目光,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主子放心,只是打暈了,死不了。”
穀雨接著又小聲補充道:“主子,奴婢不是故意違抗您的吩咐的……”
宋泠月並沒有想追究這個,她拍了拍穀雨的肩膀:“你做的很好。”
“你方才說春蘭是在去請太醫的路上被你打暈的?”她問。
穀雨搖頭:“不是去請太醫,是去給皇后娘娘報信。”
宋泠月眸光微凝。
穀雨壓低聲音,語速極快:“主子,奴婢按您的吩咐跟著春蘭,春蘭,說是去請太醫,可奴婢在迴廊拐角處看見她,她根本沒往太醫院的方向走,而是直奔看臺那邊去了。
看臺那邊,有皇后娘娘她們,奴婢不好靠近,只在原路等著她。
沒一會,春蘭便往回走,半路遇上了玉昭媛,奴婢聽她們說話,話裡話外都是對主子不利,奴婢一時著急,便直接出手打暈了她們。”
穀雨說到這裡,撓了撓頭,“然後奴婢就把人帶過來了。”
“主子,這玉昭媛著實惡毒,她竟然想汙衊主子私通!”
白露指尖死死攥緊了衣角,眼底滿是怒意與後怕:“私通,這罪名若是坐實,別說主子了,就連整個宋家都要被牽連,滿門傾覆!”
宋泠月的眸子裡,覆上了一層徹骨的寒意。
跟她猜想的大差不差。
私通。
這兩個字,足以毀掉一個女人在這深宮裡的一切——名節、恩寵、性命,甚至連累整個家族。
玉昭媛倒是好算計。
先用那盞加了料的茶讓她昏睡,再引一個男人進來,製造“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場面。
屆時,無論她怎麼辯解,眾口鑠金,她百口莫辯。
皇上就算再信她,也堵不住這悠悠眾口。
宋泠月垂眸看了一眼軟榻上昏睡的玉昭媛,唇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那笑意很淡,像冬日裡結了薄冰的湖面,看似平靜,底下卻暗流洶湧。
“把玉昭媛弄到裡屋的榻上去。”
她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佈置反擊,倒像是在吩咐一件尋常小事。
白露應聲,與穀雨合力將玉昭媛從軟榻上架起來,拖進裡屋。
裡屋是一間不大的寢居,陳設比外廳更簡單,一張雕花木床,床帳半掛,被褥疊得整整齊齊。
兩人將玉昭媛放在床上,擺成一個側臥的姿勢,又拉過被子蓋住她的身子,只露出一個腦袋。
遠遠看去,倒真像是睡著了。
宋泠月跟進來,掃了一眼,微微點頭。
“春蘭呢?”白露問。
宋泠月:“把她拖到廂房去,別弄醒就行。”
白露應聲,轉身去拖春蘭。
春蘭比玉昭媛重些,白露拖得有些吃力,穀雨連忙上去幫忙,兩人一左一右將春蘭拖進了西邊的廂房,隨手關上門。
宋泠月站在廳堂中央,環顧四周,確認沒有甚麼遺漏,這才接過白露手中的乾淨衣裳,快步走進裡屋的另一側,迅速換好。
鵝黃色的裙角上那幾點茶漬被換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襲月白色的宮裝,素淨清雅,襯得她整個人像是籠在一層薄薄的月光裡。
換好衣裳,宋泠月將換下來的髒衣裳遞給白露,低聲道:“收好。”
白露接過,疊好塞進包袱裡,背在肩上。
“主子,接下來怎麼辦?”穀雨湊過來,眼中帶著幾分躍躍欲試的興奮。
宋泠月走到窗邊,將窗欞推開半扇,目光落在院門外那條碎石小徑上。
夕陽已經沉了大半,天邊只剩一抹橘紅,暮色四合,將整座北苑籠在一片昏黃的光暈裡。
遠處隱約傳來人聲和馬嘶,秋獵的隊伍應該已經回來了。
“穀雨,你在裡屋守著,要是有人來,就打暈他。”
宋泠月眼眸閃過一絲冷厲,吩咐道。
既然敢算計她,就別怪她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
穀雨興奮道:“是。”
宋泠月帶著白露快步出了廳堂,穿過院子,消失在院門外。
穀雨退到窗邊,隱在簾幔之後,只露出一雙眼睛,透過窗欞的縫隙,盯著院門的方向。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穀雨屏息凝神,一動不動。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輕,像是刻意壓著的,不緊不慢,卻帶著幾分遲疑。
穀雨的眸光微微一凝。
片刻後,院門被輕輕推開。
一道身影閃了進來。
那人穿著一身靛藍色的衣袍,身材頎長。
他站在院中,目光四下一掃,似乎在確認甚麼。
廳堂的門半掩著,裡頭沒有點燈,黑漆漆的,看不清光景。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提步往裡走。
穀雨隱在簾幔之後,看著那道身影一步步走近,手指微微攥緊了帕子。
李昀走到廳堂門口,伸手推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
他邁過門檻,目光在黑暗中搜尋,似乎在找甚麼。
“有人嗎?”他低聲問了一句,聲音帶著幾分試探。
沒有人回答。
穀雨屏住呼吸,看著他一步步走向廳堂中央。
就在這時,她悄無聲息地靠近了男人身後。
男人似乎察覺到了甚麼,猛地轉身。
可他還沒來得及看清來人,後頸便捱了一記重擊。
那力道精準,剛好夠讓他眼前一黑,軟綿綿地倒下去。
穀雨一把撈住他的衣領,將人穩穩地接住,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待看清臉,才發現是李昀。
穀雨在心裡對他狠狠唾棄了一番,將拖著人往裡屋走去。
穀雨將李昀拖進去,把他跟玉昭媛放在一起,又拉過被子蓋住他們。
做完這一切,穀雨退到門口,最後看了一眼榻上那兩道身影,轉身出去,輕輕帶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