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見皇上
德妃跪在地上,眼淚還掛在腮邊,卻已不再抽泣。
她抬眸看了秦煜一眼,又迅速垂下,做出一副劫後餘生的慶幸模樣。
“多謝皇上明鑑,多謝皇后娘娘明鑑……”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顫抖,“臣妾方才真是嚇壞了,麗婕妤她竟做出這種事來,臣妾與她相交多年,竟不知她是這樣的人……”
曲皇后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沒有接話。
雲妃站在榻邊,握著三皇子的手,此刻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抬眸看向宋泠月,眼中帶著幾分複雜的神色。
“宋妃妹妹……”
她張了張嘴,似想說甚麼,卻終究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方才……是本宮錯怪你了。”
宋泠月搖了搖頭,聲音平靜:“雲妃娘娘心疼三皇子,一時心急,臣妾明白的。”
這話說得妥帖,雲妃的眼眶卻又紅了幾分。
她攥著帕子,低聲道:“澤兒他……他才五歲,臣妾方才真是急瘋了,才會……妹妹莫要放在心上。”
宋泠月淺淺一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娘娘言重了,三皇子沒事便好。”
秦煜坐在上首,目光在宋泠月臉上停了一瞬。
她站在燭火旁,面色平靜,看不出甚麼情緒。
可那雙眼睛,卻不像方才在御花園時那般明亮了。
他心裡莫名有些煩躁。
“此事到此為止。”
他開口,聲音沉沉的,“麗婕妤謀害皇子、攀誣妃嬪,罪無可赦。即日起,褫奪封號,降為庶人,打入冷宮,永不復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德妃,“德妃,你今日雖是被攀誣,卻也該好好反省。往後少與那些心術不正的人來往,莫要再惹出這般事端。”
德妃連忙行禮:“是,臣妾謹記皇上教誨。”
秦煜又看向李太醫,眸光冷了幾分:“身為太醫,竟敢隱瞞病情、助紂為虐,也一併處置了。”
李太醫伏在地上,渾身顫抖。
兩個內監上前,將他拖了下去,等待他的結局已經不言而喻了。
秦煜的目光最後落在宋泠月身上,語氣緩和了幾分:“宋妃,你受委屈了,今日之事,朕會給你一個交代。”
宋泠月福了福身,垂著眼,聲音輕輕的:“臣妾多謝皇上。”
那聲音聽不出歡喜,也聽不出委屈,平平淡淡的,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水。
秦煜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還想說甚麼,卻聽榻邊傳來一陣細微的呻吟。
“母妃……”
三皇子秦澤的聲音小小的,帶著幾分迷糊,像是剛從昏睡中醒來。
雲妃連忙俯身,緊緊握住他的手,眼淚又落了下來:“澤兒!澤兒你醒了?母妃在這兒……”
秦澤慢慢睜開眼,小臉還是蒼白的,眼神也有些渙散。
他看了雲妃一眼,又看向四周,目光怯怯的。
“母妃……兒臣肚子疼……”
雲妃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卻強扯出一個笑來:“沒事了,澤兒乖,太醫說了,吃了藥便好了。”
秦澤乖乖“嗯”了一聲。
張太醫上前重新診了脈,轉身稟道:“皇上,三皇子已無大礙,只是餘毒未清,還需服藥調養幾日。這幾日飲食需清淡,不可勞累,好生將養便是。”
秦煜點點頭,他起身走到三皇子身邊,安撫了一番他的情緒。
皇后提議道:皇上,天色已晚,又折騰了這麼久,不如讓其他姐妹們各自回宮歇息吧,也好讓雲妃這裡清淨一些。”
秦煜嗯了一聲。
“臣(嬪)妾告退。”
聽見聲音,秦煜忽的又想起了甚麼,扭過頭,卻只看見宋泠月離開的背影。
“皇上?”曲皇后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夜深了,您也早些歇息吧。”
“是啊,皇上,澤兒已經好多了,有臣妾照看就夠了,您還是早些歇息吧。”
秦煜收回目光,淡淡“嗯”了一聲。
曲皇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宋泠月消失的方向,唇角微微抿了抿,“臣妾送皇上。”
秦煜拒絕道:“不必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出了門,秦煜猶豫了一下,最終選擇回紫宸殿。
……
宋泠月扶著白露的手,沿著長長的迴廊往外走。
夜風拂面,帶著幾分涼意,吹得廊下宮燈微微晃動,光影在她臉上明滅不定。
坐上轎輦,宋泠月疲憊地按了按眉心。
這一晚上,可真累。
回到玉芙宮,宋泠月由白露和穀雨服侍著卸下釵環,換了一身素淨的寢衣。
“主子,”穀雨端了一盞熱牛乳進來,心疼道,“您今兒累了一天,喝點牛乳趕緊歇息吧。”
“嗯。”宋泠月接過,小口小口地喝著,“你們也早些休息吧。”
翌日清晨,天光透過窗欞灑進殿內,宋泠月卻破天荒地沒有起身。
白露端著銅盆進來,見她還窩在被褥裡,不由一怔:“主子,該起了,今日還要去坤寧宮請安呢。”
宋泠月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柔軟的枕中,聲音悶悶的:“去告訴皇后娘娘,說我昨夜染了風寒,身子不適,今日告假。”
白露愣住,下意識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觸手溫熱,並不燙,只是臉色比平日蒼白些,眼下帶著淡淡的青痕,一看便知昨夜沒有睡好。
白露知道她是因為昨夜的事,只猶豫了一下,便道,“好,那奴婢去請張太醫來。”
“嗯。”宋泠月將被子往上拉了拉,把自己裹得更緊了些。
……
坤寧宮中,請安如常。
白露去回話時,殿內已坐滿了人。
曲皇后聽完,溫聲道:“宋妃身子不適?可傳了太醫?”
白露垂首:“回皇后娘娘,已經傳過了,太醫說是偶感風寒,不礙事,只是需靜養幾日,怕過了病氣給旁人。”
曲皇后點點頭,又叮囑了幾句好好養著的話,便讓她退下了。
殿內眾人神色各異。
德妃嘆了口氣,一副關切模樣:“宋妃莫不是昨夜受了驚嚇?她的身子本就弱,昨夜那般折騰,怕是吃不消。”
柳貴妃倚在椅上,鳳眼微眯。
“被自己宮裡的宮女攀咬,又被眾人指著鼻子審問,換做是誰,心裡都不好受。
本宮瞧著,宋妃這病,怕不是風寒,是心病。”
“事情已經查明瞭,麗婕妤也受了懲處,此事便到此為止。往後諸位姐妹引以為戒,莫要再生事端。”
皇后看了一眼柳貴妃,道:“今日便散了吧,都回去都好生歇著。”
請安很快結束。
皇后又吩咐人給宋泠月和雲妃送了些藥材補品。
……
紫宸殿。
早朝散後,秦煜便坐上轎輦去了玉芙宮。
他手中是那隻明黃色的香囊,指腹在那“歲歲”上摩挲著。
秦煜又忍不住催促:“快些。”
高福跟在轎旁,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腳步卻不敢慢下半分。
他心裡暗暗叫苦——這已經是最快的速度了,可皇上還嫌慢。
平日裡乘輦過去也得小半個時辰。
今日這速度,硬是縮短了一炷香的功夫。
龍輦在玉芙宮門前落下時,秦煜不等停穩便起身下轎。
宮門口守門的小太監嚇了一跳,連忙跪地行禮。
秦煜沒理會,徑直往殿內走去。
剛踏上臺階,白露便從殿內迎了出來。
她福了福身,卻攔在殿門前,垂首道:“奴婢參見皇上。皇上恕罪,娘娘說身子不適,怕過了病氣給皇上,還請皇上改日再來。”
秦煜的腳步頓住了。
他眉頭微微皺起,目光越過白露,看向緊閉的殿門。
“她怎麼了?”
白露垂著頭,聲音恭順卻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回皇上,娘娘昨夜回來便有些發熱,今早請了太醫來看,說是感染了風寒,需得靜養幾日。
娘娘說,皇上龍體貴重,不敢讓皇上靠近,怕……”
“讓開。”秦煜打斷她,聲音沉了幾分。
白露身子一僵,卻仍擋在門前,沒有退開。
“皇上恕罪,娘娘特意吩咐了,說……”
“朕說讓開。”
秦煜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壓。
白露咬了咬唇,終究還是往旁邊退了一步,垂首跪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