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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39 章 指認

2026-05-23 作者:福媛

第39 章 指認

李太醫身子一震,抬起頭,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

他看見了德妃。

德妃端坐在那裡,面色如常地看著他。

可李太醫分明看見,她擱在膝上的手指微微動了動,指尖朝下,輕輕點了兩下。

那是他們約定好的暗號——你的家人,還在我手裡。

李太醫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想起昨夜德妃身邊的大宮女佩蘭找到他時,那副和顏悅色的模樣。

“李太醫,娘娘說了,您孫子今年該參加童試了吧?讀書是個好苗子,可惜缺個好老師。娘娘願意替您引薦國子監的王祭酒,只要您幫個小忙。”

他當時就拒絕了。

他行醫二十年,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心裡比誰都清楚。

可佩蘭的笑容沒變,只是從袖中取出一隻荷包,輕輕放在桌上。

“李太醫別急著拒絕,娘娘還說,您兒子在通州做的那筆生意,好像不太乾淨?若是被查出來,怕是要掉腦袋的。”

他的血一下子就涼了。

佩蘭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笑道:“李太醫是聰明人,知道該怎麼選。

明日七夕宴上,您只需在查毒時,略過一些細節便是,旁的,自有人去做。”

說完,她轉身離去,留下那隻荷包孤零零地躺在桌上。

荷包裡是銀票,數額剛好夠他孫子十年的束脩。

他沒有動那些銀票。

可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李太醫。”

秦煜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冷得像冰,“朕再問你一遍,你是真的分辨不出,還是有人讓你分辨不出?”

李太醫閉上眼睛。

他耳邊彷彿響起德妃那句輕描淡寫的話:“必要時,可以拉出一個人當擋箭牌。”

一個人。

擋箭牌。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一旁的福子方才留下的那灘痕跡上。

那宮女已經被拖去慎刑司了,生死未卜。

李太醫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自己五歲的孫子,那個扎著沖天辮、追著他叫“爺爺”的小娃娃。

和三皇子一般大。

他的眼眶倏地紅了。

“皇上,”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喉嚨,“臣……臣有罪。”

德妃擱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殿內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李太醫伏在地上,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金磚,聲音斷斷續續:“臣……臣方才查驗時,確實分辨出了是川烏,臣行醫二十年,不可能認錯。”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臣……是受人指使,故意隱瞞的。”

“指使臣的人,就是——麗婕妤!”

麗婕妤臉上的表情僵住了,像是一張精緻的面具裂開了縫。

“你在胡說八道甚麼?”

麗婕妤猛地站起身,聲音尖利得幾乎變了調:“本宮何時指使過你?”

聽到李太醫的話,德妃的身體不由得放鬆下來。

李太醫伏在地上,不敢抬頭,聲音卻穩了幾分:“麗婕妤,就是您吩咐讓臣在今日查驗時,只說三皇子中的是烏茵,不必細說品種,讓所有人都認為宋妃娘娘是害三皇子的兇手!”

“你——”

麗婕妤氣得渾身發抖,臉色青白交加,轉頭看向秦煜,撲通一聲跪下,“皇上!這李太醫滿口胡言!嬪妾從未指使過他!”

她說著,眼淚撲簌簌往下落,那模樣當真是委屈至極。

可方才她對宋泠月落井下石時,可不是這副嘴臉。

秦煜沒有看她,目光落在李太醫身上,聲音淡淡的:“你說麗婕妤指使你,可有憑證?”

李太醫伏在地上:“麗婕妤身邊的小檀來找臣時,給了臣一封信,說是麗婕妤親筆所寫,讓臣事成之後憑信去領賞……”

“信在何處?”

“在……在臣的藥箱夾層裡。”

高福立刻上前,開啟李太醫的藥箱,翻找片刻,果然從夾層中取出一封信來,恭恭敬敬地呈到秦煜面前。

果然是麗婕妤的字跡。

“不可能……”她喃喃道,“我沒有寫過甚麼信……”

秦煜沒有說話,只是將那封信遞給了高福,示意他拿給麗婕妤看。

麗婕妤顫抖著接過,只看了一眼,便叫了起來:“這不是我寫的!這字跡……這字跡是模仿的!”

麗婕妤跪在地上,眼淚止不住地流:“皇上,嬪妾真的是冤枉的……嬪妾與宋妃無冤無仇,為何要害她?嬪妾……”

“麗婕妤還真是鞭子打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疼。”宋泠月在一旁淡淡地補刀道。

麗婕妤一噎,眼淚掛在臉上,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德妃適時開口,嘆了口氣:“麗婕妤,你也別怪宋妃說話直。

方才那些證據指向宋妃時,你可是比誰都積極,如今李太醫指認你,你倒喊起冤來了。

這世上的事,哪有隻許你指認別人,不許別人指認你的道理?”

麗婕妤猛地轉頭看向德妃,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德妃卻已經移開了目光,只輕輕搖頭,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本宮一直以為你只是性子急了些,沒想到你竟能做出這種事來!三皇子才五歲,你也下得去手?”

麗婕妤的臉色瞬間慘白。

她聽懂了。

德妃這是在撇清關係,把所有的事都推到她頭上。

“德妃娘娘!”她的聲音發顫,“不是您讓嬪妾幫腔,往宋妃身上潑髒水嗎?現在事情敗露,你就把我推出來當替死鬼!”

德妃臉色一變,“麗婕妤,你在胡說甚麼?”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委屈,“本宮甚麼時候讓你幫腔了?你自己做的事情,怎麼反倒攀咬起本宮來了?”

麗婕妤的眼神充滿了恨意:“你裝甚麼好人?明明是你指使我的!”

德妃站起身,眼眶泛紅,聲音發顫:“麗婕妤,你……你這是甚麼話?本宮好心替你說話,你卻反過來咬本宮一口?”

她轉向秦煜,撲通一聲跪下,“皇上明鑑,臣妾與麗婕妤素來交好,今日見她出事,心中不忍,這才替她說了幾句話,沒想到她竟……竟這般攀誣臣妾……”

說著,眼淚便撲簌簌落了下來。

麗婕妤氣得渾身發抖:“是你讓佩蘭來找我,說宋妃擋了你的路,讓我幫你對付她,現在出了事,你就把我推出去?”

德妃連連搖頭,淚流滿面:“麗婕妤,你怎麼能這樣?我何時讓佩蘭找過你?你若是有證據,只管拿出來,若是沒有,便不要血口噴人!”

麗婕妤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證據。

佩蘭來找她時,說的是體己話,沒有第三人在場,她拿甚麼證明?

德妃的眼淚流得更兇了,聲音悽楚:“皇上,臣妾入宮多年,一直謹守本分,從未做過任何逾矩之事。

今日不過是替麗婕妤說了幾句話,便被她這般攀誣,臣妾……臣妾冤枉啊……”

秦煜看著這兩個人,感覺自己頭都大了,心中煩躁的不行。

曲皇后嘆了口氣,適時開口:“皇上,眼下人證物證都指向麗婕妤,可麗婕妤又攀扯德妃……不如先搜宮,看看能否找到更多證據。”

秦煜點頭:“準。”

高福領命,帶著幾個內監匆匆而去。

“德妃,你真狠啊。”

麗婕妤盯著德妃,一字一句道,“我替你辦事,替你衝鋒陷陣,到頭來,你就是這麼對我的?”

德妃跪在一旁,淚眼婆娑地看著她,聲音發顫:“麗婕妤,你是瘋了嗎?我甚麼時候讓你替我辦事了?你自己做了錯事,為何要拉我下水?”

麗婕妤的笑聲戛然而止,她死死盯著德妃,眼中滿是恨意。

“對,我是瘋了,我瘋了才會信你,我瘋了才會替你辦事,你以為你就能撇乾淨嗎?”

德妃連連搖頭,轉向秦煜,哭道:“皇上,麗婕妤她……她瘋了,她甚麼都說得出來,您可不能信她啊……”

秦煜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殿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麗婕妤急促的喘息聲和德妃壓抑的抽泣聲交織在一起。

不多時,高福帶著幾個內監匆匆回來了。

他手裡捧著一隻紅木匣子,臉色凝重。

“皇上,在麗婕妤寢殿的妝奩底層,找到了這個。”

高福將匣子開啟,呈到秦煜面前。

匣子裡是一包藥粉,用黃紙包著。

麗婕妤看到那包藥的瞬間,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上。

“不可能……”她喃喃道,“我沒有……這不是我的……”

秦煜看了高福一眼,高福立刻將藥包遞給張太醫。

張太醫接過,開啟,拈起一點放在鼻端嗅了嗅,又嚐了嚐,面色凝重地點頭。

“回皇上,確是川烏。”

麗婕妤猛地抬頭,聲音淒厲:“這是栽贓!是有人把藥放在我那裡的!我沒有害三皇子,我沒有!”

她轉向德妃,眼中滿是恨意,“是你!是你對不對?你把藥放在我宮裡,好讓我替你背這個黑鍋!”

德妃道:“麗婕妤,藥是從你宮裡搜出來的,信也是寫給李太醫的,人證物證都在,你還不認罪?”

麗婕妤氣得渾身發抖,猛地站起身,朝德妃撲過去。

“你這個賤人!你害我!”

兩個內監眼疾手快,一左一右將她架住。

麗婕妤掙扎著,髮髻散了,步搖掉了,披頭散髮,狀若瘋婦。

“德妃!你以為你就能逃掉嗎?我告訴你,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德妃跪在地上,眼淚撲簌簌往下落,聲音悽楚:“皇上……麗婕妤她瘋了……她甚麼都做得出來……臣妾害怕……”

秦煜看著這一幕,眉頭緊鎖。

他自然看得出,這事沒那麼簡單。

麗婕妤雖然蠢,卻未必有膽子謀害皇子……

不過這件事也鬧得夠久了,他現在只想快點結束。

“皇上,人證物證俱全,麗婕妤謀害三皇子、攀誣宋妃,已是鐵證如山。

至於她攀扯德妃的話,瘋言瘋語,不足為信。”皇后在一旁道。

德妃聞言,立刻道:“多謝皇后娘娘明鑑,臣妾真的是冤枉的……”

麗婕妤被兩個內監架著,動彈不得,卻仍拼命掙扎。

秦煜抬手,示意內監將她拖下去。

麗婕妤被拖出殿門,淒厲的叫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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