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 章 誣陷
宋泠月盯著那跪著的小太監,眸子漸漸冷了下來。
她拍了拍白露的手,壓低聲音道:“去請張太醫。”
白露點頭,趁著無人注意,悄然離開。
這邊,秦煜眸光一沉,看向高福。
高福會意,立刻吩咐人去查。
他辦事很利索,一炷香後,便有幾個內監押著一個宮女走了進來。
那宮女穿著青色的宮裝,袖口繡著竹葉紋,個子不高,臉圓圓的,此刻臉色慘白如紙,身子微微發抖。
她跪在地上,垂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小太監一見她,立刻叫了起來:“就是她!就是她撞的奴才!奴才記得清清楚楚,她手背上有兩顆痣!”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那宮女的手背上。
果然,手背上兩顆米粒大小的痣,清晰可見。
那宮女身子抖得厲害,頭垂得極低,幾乎要貼到地上。
皇后蹙眉道:“抬起頭來,你是哪個宮裡的宮女?”
那宮女身子一僵,緩緩抬起頭來。
一張圓臉,面色慘白,嘴唇毫無血色,一雙眼睛慌亂地轉著,卻不敢看向任何人。
“奴婢……奴婢叫福子,是……是玉芙宮的。”
玉芙宮三個字一出,殿內瞬間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宋泠月。
就連秦煜都把目光看向了宋泠月。
眾人的目光裡有驚愕,有探究,有幸災樂禍,也有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宋泠月站在原地,面色不變,只是那雙清亮的眸子微微沉了沉。
麗婕妤捏著帕子,眼中閃過一絲快意,卻故作驚訝道:“哎呀,宋妃娘娘宮裡的人,怎麼會跟三皇子的羹湯扯上關係?”
秦煜掃了麗婕妤一眼,後者被他的目光觸到,連忙閉上了嘴。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福子,眸光冷了幾分:“朕問你,今日傍晚,你可曾在御膳房附近的夾道里撞過一個送膳的小太監?”
福子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篩糠,聲音發顫:“回……回皇上,奴婢只是路過…奴婢甚麼都不知道……”
小太監立刻叫了起來:“就是你!就是你撞的我!你撞了我之後,還幫我撿了食盒,說是怕摔壞了裡面的東西……一定是你那時候動的手腳!”
福子連連搖頭,眼淚撲簌簌往下落:“沒有!皇上,奴婢沒有,奴婢只是路過……是宋妃娘娘讓奴婢去御膳房取桂花糕,奴婢這才去的夾道……”
她說著,忽然轉向宋泠月,膝行兩步,磕頭如搗蒜:“娘娘!娘娘您幫奴婢說句話啊!奴婢是奉您的命去的御膳房,奴婢真的甚麼都不知道!”
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又齊刷刷地落在宋泠月身上。
“本宮何時命你去御膳房了?”宋泠月定定地看著她。
福子身子一僵,抬起頭來,淚眼婆娑地看著宋泠月,聲音發顫:“娘娘……是您讓奴婢去取桂花糕的啊……您說今夜七夕,要備些點心,奴婢這才去的御膳房……”
她說得情真意切,若不是宋泠月知道自己從未吩咐過此事,幾乎都要信了。
玉昭媛適時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陰陽怪氣:“宋妃娘娘,這宮女說得有鼻子有眼的,該不會真是您派去的吧?”
宋泠月沒有理會她,只是看著福子,眸中漸漸浮起一層冷意。
“本宮問你,本宮是何時刻讓你去御膳房的?在哪裡吩咐的?當時身邊還有誰?”
福子一愣,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旋即又鎮定下來:“是……是傍晚時分,娘娘在殿內吩咐奴婢的,當時白露姐姐和穀雨姐姐都在……”
白露此刻不在,穀雨也是匆匆趕到,幸而趕上了。
聞言她立刻站了出來。
“你胡說!”
穀雨氣得臉都紅了,“傍晚時分主子那兒一直我和白露在跟前伺候,壓根沒見過你去正殿!你甚麼時候見的主子?”
福子臉色微變,連忙道:“是你們不在的時候,娘娘派人來吩咐的……”
穀雨冷笑一聲:“傍晚時分主子正與皇上待在一起,這是闔宮上下都知道的事,你倒是說說,主子甚麼時候吩咐的你?”
福子張了張嘴,卻答不上來。
她求救般地看向麗婕妤的方向,可麗婕妤此刻早已移開了目光,只當沒看見。
秦煜坐在上首,眸光沉沉地看著這宮女。
雲妃站在榻邊,臉色蒼白,眼眶紅腫,目光卻死死盯著福子,聲音沙啞卻帶著壓抑的怒意:
“你說你是奉宋妃之命去的御膳房,那你可知道,那碗羹湯裡為何會有烏茵?”
福子連連搖頭,眼淚撲簌簌往下落:“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甚麼都不知道……
奴婢只是去取桂花糕,撞了那個小太監,幫他撿了食盒就走了……奴婢沒有往羹湯裡放任何東西……”
“你沒有放,那羹湯裡的烏茵是從哪裡來的?三皇子才五歲,他礙著誰了?為甚麼要害他?”
雲妃的聲音越來越淒涼,身子搖搖欲墜,被身後的宮女連忙扶住。
德妃上前幾步,輕輕拍了拍雲妃的肩,嘆道:“雲妃妹妹別急,皇上在這呢,自然會查明真相還三皇子一個公道的。”
她說著,目光有意無意地看了宋泠月一眼。
“皇上,今晚臣妾一直與您在一起,並沒有吩咐福子去御膳房,還請皇上明鑑。”
宋泠月抿唇行了一禮,看向秦煜,眼中閃過一絲情緒。
秦煜抬手示意她起來,“朕知道。”
這宮女說話滿口謊話,他自然是不相信的。
“多謝皇上。”宋泠月起身。
福子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篩糠,卻仍咬死了不肯改口:“奴婢說的都是實話!真的是娘娘吩咐奴婢去御膳房的……”
“放肆,皇上與本宮面前你也敢編瞎話,宋妃當時正與皇上在一起,何時吩咐你的?”
有皇上開口相信宋泠月,皇后當即斥道,“再不說實話,本宮就送你去慎刑司。”
福子一聽“慎刑司”三個字,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子抖得像篩糠,連連磕頭:
“皇后娘娘饒命!皇后娘娘饒命!不要送奴婢去慎刑司啊……是宋妃娘娘吩咐,她讓奴婢去的,奴婢真是聽命行事,其他的甚麼都不知道……”
這是非要把髒水潑到她身上了。
宋泠月緩緩開口,“你既然說是本宮吩咐你的,那本宮問你,本宮吩咐你的時穿的甚麼衣裳?戴的甚麼首飾?”
福子一愣,她拼命回想:“是,是藕荷色……”
“胡說!娘娘午後便換了粉色的衣裳!”穀雨冷哼道。
福子嘴唇哆嗦了兩下,連忙改口:“是奴婢記錯了,是粉色……”
此話一出,穀雨當即冷笑道:“娘娘今日穿的就是藕荷色的衣裳,怎麼,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嗎?”
福子被穀雨幾句話堵得啞口無言,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嘴唇翕動著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來。
宋泠月也趁機看向秦煜道:“皇上,這宮女滿嘴謊話,卻偏要攀汙臣妾,也不知道是何人指使?”
秦煜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又看向跪在地上的福子,眸光冷得像淬了冰。
“朕再問你一次,”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壓,“誰指使你陷害宋妃?”
福子身子一僵,連連磕頭:“皇上明鑑!沒有人指使奴婢!奴婢說的都是實話!真的是宋妃娘娘……”
話未說完,便被秦煜抬手打斷。
“高福,”他的聲音淡淡的,“送去慎刑司,好好審。朕倒要看看,她的骨頭有多硬。”
福子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淒厲地叫了起來:“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奴婢不去慎刑司——”
兩個內監上前,一左一右將她架住,拖著她往外走。
福子拼命掙扎,尖叫聲在殿內迴盪:“奴婢真的是冤枉的!宋妃娘娘!是您讓奴婢去的——娘娘!娘娘您不能見死不救啊——”
宋泠月站在原地,面色不變,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目光清清冷冷的,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福子被拖了出去,尖叫聲漸漸遠去,殿內重歸寂靜。
德妃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這宮女好大的膽子,竟敢攀誣主子,真該好好審審。”
她眼眸中閃過一絲冷意,不留痕跡地向旁邊的太醫使了個眼色。
李太醫猶豫了一下,又開口了。
“皇上,臣還有一事要稟。”
秦煜眸光微沉:“說。”
李太醫垂首:“臣忽然想起太醫院近期的用藥記錄中,只有宋妃娘娘宮裡領過烏茵,是用於治療娘娘背上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