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 章 中毒
“在想甚麼?”秦煜低頭看她,見她神色有些恍惚,輕聲問道。
宋泠月回過神來,淺淺一笑:“在想……這月色真美,臣妾都捨不得回去了。”
秦煜將她往懷裡攬了攬,聲音低沉而溫柔:“那朕便陪你多看一會兒。”
兩人靜靜依偎,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開。
可惜這樣的靜謐並未持續太久。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院外傳來,打破了這份寧靜。
高福匆匆而入,臉色凝重,躬身稟道:“皇上,雲妃娘娘那邊來人,說三皇子突然身子不適,情況……情況不太好。”
秦煜眉頭一皺,鬆開宋泠月,站起身來。
“怎麼回事?”
高福垂首:“來人只說三皇子突然嘔吐不止,已經傳了太醫,雲妃娘娘請皇上過去看看。”
宋泠月也站起身來,眸中閃過一絲擔憂。
三皇子秦澤,雲妃之子,那個總是怯生生躲在母妃身後的孩子。
“皇上快去吧。”她道,“臣妾也陪皇上一起……”
話未說完,秦煜已經握住她的手:“嗯。”
兩人匆匆往外走,白露連忙取了件披風給宋泠月披上,夜色漸深,露重風寒。
轎輦早已備好,秦煜扶著宋泠月上了龍輦,一行人往雲妃的雲和宮疾行而去。
雲和宮中,燈火通明。
宮人們腳步匆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緊張的神色。
內殿裡,三皇子秦澤躺在床榻上,小臉蒼白如紙,眉頭緊皺,嘴唇毫無血色。
他閉著眼,呼吸急促而微弱,小小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時不時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雲妃跪在榻邊,緊緊握著兒子的手,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的髮髻微散,妝容已哭花,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的嫻靜模樣?
“澤兒……澤兒……”她喃喃喚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母妃在這兒,你別怕……”
皇后在她身旁安慰,不過現在雲妃甚麼都聽不下去。
德妃和寧嬪等人站在靠後的位置看著這一幕。
李太醫圍在榻邊,正凝神診脈,面色凝重。
“皇上駕到——”
內監尖細的嗓音在殿外響起。
秦煜大步流星地踏入殿內,宋泠月緊隨其後。
殿內眾人連忙行禮,秦煜卻無暇顧及,徑直走向榻邊。
“怎麼回事?”他的聲音低沉而威嚴,目光落在榻上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三皇子秦澤臉色蒼白如紙,眉頭緊皺,嘴唇毫無血色,呼吸急促而微弱。
小小的身子蜷縮在被褥中,時不時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雲妃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秦煜,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皇上……澤兒他……他傍晚還好好的,後面忽然就說肚子疼,然後就吐了……吐了好多……”
她說著,眼淚又撲簌簌往下落,“臣妾以為只是吃壞了東西,傳了太醫來看,可李太醫說……說……”
她說不下去了,只是緊緊握著兒子的手,渾身顫抖。
秦煜眉頭緊鎖,看向正在診脈的李太醫。
李太醫起身朝著皇上拱了拱手道:“回皇上,三皇子這病症…不像是尋常的飲食不節,倒像是……中毒。”
“中毒”二字一出,殿內瞬間炸開了鍋。
雲妃聲音發顫:“你說甚麼?中毒?澤兒他……他怎麼會中毒?”
李太醫垂首,面色凝重:“回娘娘,臣方才仔細診過三皇子的脈象,又查驗了他嘔吐之物,發現其中有烏茵殘留的痕跡。
又因為給三皇子這幾日服用的止咳湯藥裡面用了青苓,這青苓與烏茵同服,藥性相沖,便會引發噁心嘔吐、腹內絞痛、中毒昏沉。”
雲妃的眼淚撲簌簌往下落,她緊緊握著兒子的手,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卻渾然不覺。
“止咳湯藥……”她喃喃道,“澤兒這幾日確實有些咳嗽,臣妾讓太醫開了方子,每日都在喝……”
秦煜的臉色已然難看起來:“三皇子的病情如何?”
李太醫連忙道:“回皇上,幸而三皇子中毒尚淺,臣已經開了催吐解毒的方子,待藥效發作,將體內餘毒排出,再好生調養幾日,應無大礙。”
雲妃聞言,緊繃的身子終於鬆了鬆,眼淚卻流得更兇了。
“澤兒……澤兒……”她伏在榻邊,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你若是有個好歹,母妃也不活了……”
德妃上前幾步,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嘆道:“雲妃妹妹別太傷心,太醫既然說了無礙,三皇子定會沒事的,眼下最要緊的,是查出這毒從何而來。”
她說著,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意有所指。
麗婕妤站在一旁,捏著帕子撇了撇嘴,壓低聲音對身旁的玉昭媛道:“瞧這架勢,今晚怕是要鬧大了。”
玉昭媛垂著眼,臉上沒甚麼表情,唇角卻微微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鬧大了才好。
寧嬪站在靠後的位置,眉頭微蹙,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試圖看出點甚麼來。
秦煜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查。”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給朕查清楚,三皇子到底是怎麼中的毒。”
李太醫連忙應聲,又補充道:“回皇上,臣還需查驗三皇子今日所用的膳食,看看是否還有別的可疑之物。”
雲妃強撐著站起身來,眼眶通紅,聲音卻已穩住,轉頭看向身邊的宮女:“去取來。”
宮女應聲而去。
殿內陷入一片寂靜。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緊閉的簾幔上,簾後,三皇子秦澤躺在榻上,小小的身影蜷縮在被褥中,時不時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那呻吟聲不大,卻像針一樣紮在每個人心上。
宋泠月站在秦煜身側,眉頭微微蹙起。
中毒。
才五歲的小孩,也不知要遭多大的罪。
她抬眸看向雲妃。
雲妃站在榻邊,一隻手緊緊握著兒子的手,另一隻手攥著帕子,指節泛白。
她的臉上淚痕未乾,眼眶紅腫,卻強撐著沒有倒下,只是那顫抖的肩膀,出賣了她此刻的驚懼與心疼。
宋泠月心中微嘆。
不多時,宮女端著一隻托盤回來了,托盤上放著兩碟點心,和一碗喝了一半的雪梨羹。
“回皇上、娘娘,這便是三皇子今日所用的膳食。”
宮女跪在地上,雙手將托盤高高舉起。
李太醫上前,仔細查驗。
他先端起那兩盤糕點,湊到鼻端聞了聞,又用銀針探入,片刻後取出,銀針顏色如常。
他將糕點放下,又拿起那碗羹湯,開始查驗。
當他的鼻子貼近聞了聞時,動作頓了頓。
那是一碟極尋常的羹湯,瞧著香甜可口。
李太醫又細細嗅了嗅,舀了一點點,放入口中嚐了嚐。
片刻後,他臉色微變。
“皇上,這雪梨羹裡有烏茵殘留!”
烏茵。
那味與青苓相剋的藥材。
殿內瞬間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呼。
雲妃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她踉蹌著後退半步,被身後的宮女及時扶住。
“羹湯……”她的聲音發顫,“這羹湯是從哪裡來的?”
送膳食的宮女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篩糠,聲音發顫:“回、回娘娘,這是……是御膳房送來的,說是這雪梨羹最是清潤止咳……”
秦煜眸光一沉,看向高福。
高福心領神會,立刻轉身吩咐人去查。
不多時,一個御膳房的小太監被帶了進來。
他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身子抖得厲害。
“這雪梨羹是你送來的?”高福問道。
小太監連連點頭:“是、是奴才送的。”
接著他又慌忙解釋:“不過奴才絕對不敢謀害三皇子啊!”
“那裡頭為何混了這不乾淨的東西,還不如實招來!”皇后冷著臉斥了一句。
“奴才……”小太監還想解釋,忽然想到了甚麼,連忙道:“回皇上、娘娘,奴才送東西來的路上,在夾道里,被一個宮女撞了一下。
那宮女走得急,奴才當時嚇得魂都快飛了,好在食盒沒事,奴才便沒把這事放在心上,現在想來,她很是可疑……”
他這樣說著,心中雖然不確定,但是這個時候也沒辦法,不把這事扯到別人頭上就只能自己遭殃。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碗雪梨羹上,又慢慢移到跪在地上的小太監身上。
秦煜眉頭緊鎖,目光冷峻得駭人。
“撞你的宮女,你可認得?”
小太監搖頭:“奴才不認得…但是奴才記得她的模樣,她穿著青色的宮裝,袖口上繡著竹葉紋,個子不高,臉圓圓的,手背上還有兩顆痣……”
聞聽此言,宋泠月身後的白露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下意識看向宋泠月,見無人注意,她往宋泠月身邊又湊近了些。
宋泠月卻已經注意到了她的異常。
她微微側頭,用極輕的聲音問道:“怎麼了?”
白露垂著眼,聲音壓得極低:“主子,他說的那人…像是玉芙宮的福子。”
宋泠月眸光微凝。
玉芙宮。
她宮裡的人。
這一局是衝著她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