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 章 思念無聲
未央宮中，柳貴妃倚在軟榻上，閉著眼，由宮女輕輕揉著太陽xue。
殿內燃著安神的薰香，燭火幽幽，一片寂靜。
彩菱匆匆進來，跪在榻前。
“娘娘，皇上說……說讓您好生歇著，他明日再來。”
殿內靜了一瞬。
柳貴妃睜開眼，盯著彩菱定定地看了幾秒，那雙鳳眼裡沒甚麼情緒。
她唇角慢慢勾起一抹嘲諷的笑，眼神發涼，“是了，皇上今晚要陪宋妃賞月，本宮自然要等到明日。”
彩菱垂著頭，不敢接話。
殿內重歸寂靜，只有安神香嫋嫋升騰，在燭光中勾勒出朦朧的煙痕。
柳貴妃重新閉上眼，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下去吧。”
彩菱如蒙大赦，連忙退下。
殿門輕輕合上。
柳貴妃獨自躺在軟榻上，鳳眼復又睜開，望著那搖曳的燭火，眸光幽深如古井。
宋氏。
她在心裡默唸了一遍，指尖輕輕摩挲著腕上的玉鐲，那玉鐲觸手生涼，卻涼不過她眼底那抹冷意。
你該死……
御花園中，燈火璀璨。
宋泠月站在一盞兔兒燈下，正仰頭看著那憨態可掬的兔子出神。
那燈是紙紮的，兔子的眼睛點得圓溜溜的，兩片長耳朵微微翹起，肚子裡燃著燭火，映得整隻兔子暖融融的，格外可愛。
“喜歡嗎？”
身側傳來熟悉的聲音。
宋泠月轉頭，便見秦煜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旁，正低頭看著她，眼中帶著淺淺的笑意。
“皇上。”她抿唇一笑，眉眼彎彎，“喜歡，皇上看這個兔兒燈多可愛啊，可惜臣妾猜不到謎底，還請皇上幫幫臣妾。”
宋泠月撒嬌般道。
秦煜垂眸看她，眼中笑意更深了幾分。
“求朕幫忙？”他故意拖長了尾音，“那歲歲打算怎麼謝朕？”
宋泠月眨眨眼，做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然後故作神秘道：“這個謝禮要等一會才能給皇上。”
秦煜聞言，眉梢微挑，眼中多了幾分興味。
“為了這個謝禮，朕也要好好猜猜了。”
他說著，目光落在那盞兔兒燈上，“這謎面是甚麼？”
宋泠月指著燈下掛著的那張小小的紅箋，念道：“三人同日去看花，百友原來是一家，禾火二人同相坐，夕陽西下兩隻瓜。”
宋泠月眨巴著眼睛看他：“皇上，這是甚麼？臣妾想了好久都想不出來。”
“這謎面倒是有趣。”
秦煜的目光落在那紅箋上的字，微微思索片刻便心中瞭然道：“春夏秋冬。”
宋泠月揭開謎底，果然是春夏秋冬。
宋泠月望向秦煜的眼神滿滿的崇拜：“皇上好厲害，教教臣妾吧。”
宋泠月一副虛心求教的小表情。
這讓秦煜忍不住笑了笑，他開口道：“三人同日去看花——是個‘春’字。”
宋泠月歪著頭想了想，眼中漸漸亮起光來：“三人同日……春字拆開，確是‘三’、‘人’、‘日’！皇上好厲害！”
“百友原來是一家——百友相合，是個‘夏’字。”
“夏？”宋泠月眨了眨眼，細細品味，“百友……百字加友字，倒像是‘夏’的寫法，臣妾竟沒想到。”
“禾火二人同相坐，”秦煜頓了頓，“禾與火相合，是個‘秋’字。”
宋泠月眼睛更亮了，輕輕拍手：“那最後一句呢？夕陽西下兩隻瓜？”
秦煜看著她那副雀躍的模樣，唇角笑意更深了幾分。
“夕陽西下，是‘夕’字偏西，兩隻瓜——”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這次輪到宋泠月搶答了：“是‘冬’！”
“夕字偏西，便是‘夕’字放在一邊，兩隻瓜……瓜像甚麼？像‘夂’字的上半截？兩隻瓜就是兩個‘夂’疊在一起，加上夕字，便是‘冬’！”
她說完，抬眸看他，眼中帶著幾分期待：“皇上，臣妾猜得對不對？”
秦煜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裡那根弦又軟了幾分。
“對。”
他說，聲音低沉而溫柔，“春夏秋冬，四季輪迴。這謎面做得巧，歲歲解得也巧。”
宋泠月抿唇一笑，那梨渦若隱若現：“是皇上先解出來的，臣妾不過是順著皇上的思路往下想罷了。”
秦煜看著她，忽然覺得眼前這人，比他想象的還要聰明幾分。
平日裡總是一副嬌嬌弱弱的模樣，遇事卻半點不含糊。
方才解謎時那專注的神態，分明是個心思玲瓏的。
他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倒是朕小瞧了你。”
宋泠月眨眨眼，做出一副無辜模樣：“皇上說甚麼？臣妾聽不懂。”
秦煜被她這副裝傻充愣的模樣逗笑了，也不戳破，只伸手將她攬進懷裡。
旁邊的高福很有眼神地讓人取下兔兒燈。
兩人又聊了會兒天，秦煜嫌人太多，便帶著宋泠月回玉芙宮了。
龍輦上，秦煜低頭看她：“謎也解了，朕的謝禮呢？”
宋泠月仰起臉，眼中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皇上先閉上眼睛。”
秦煜挑眉，依言閉上眼。
片刻後，他感覺唇上傳來一陣溫軟的觸感，像蜻蜓點水，一觸即離。
他睜開眼，便見宋泠月已退開他的懷抱，臉頰緋紅，垂著眼不敢看他。
那抹紅從臉頰蔓延到耳根，襯得她整個人像是枝頭熟透的櫻桃，誘人得很。
秦煜眸色暗了暗，伸手將她拉回懷裡。
“這就是歲歲的謝禮？”他低頭，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幾分危險的意味。
宋泠月抬眸，對上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心跳漏了一拍。
“皇上……不喜歡嗎？”她的聲音軟得像三月裡的春風，帶著幾分羞赧，幾分忐忑。
秦煜沒有回答，只是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這一次，不再是蜻蜓點水。
他的吻帶著幾分霸道的佔有慾，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都揉進骨血裡。
宋泠月的手攀上他的肩，指尖微微收緊，整個人軟在他懷裡，任由他索取。
不知過了多久，秦煜才放開她。
宋泠月靠在他懷裡，微微喘著氣，臉頰緋紅，眼角眉梢都染著春意。
秦煜低頭看她，拇指輕輕撫過她微微紅腫的唇，聲音低啞：“這才是朕想要的謝禮。”
宋泠月羞得把臉埋進他懷裡，悶聲道：“皇上欺負人……”
秦煜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從胸腔裡震出來，帶著幾分愉悅。
他將她往懷裡攬了攬，下巴抵在她發頂，輕聲道：“乖歲歲。”
一路無言，卻勝千言。
玉芙宮到了。
龍輦穩穩落下，秦煜扶著宋泠月下了車。
殿門前，白露和穀雨早已候著,見兩人攜手而來，連忙行禮。
秦煜擺擺手，帶著宋泠月徑直進了內殿。
殿內燭火通明，博山爐中焚著淡淡的薰香，几案上供著一瓶新摘的梔子花，清香陣陣。
宋泠月被秦煜牽著在軟榻上坐下，白露端上新沏的茶來,又悄悄退下。
殿內只剩下兩人。
秦煜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卻落在宋泠月臉上。
燭光下,她的臉頰還帶著淡淡的緋色,眉眼間籠著一層柔和的光暈,像是月下盛開的芙蓉,美得不似凡人。
他放下茶盞,伸手將她拉進懷裡。
“皇上……”宋泠月輕聲喚他 卻乖乖靠在他肩上。
秦煜低頭，在她唇上輕輕啄了一下，“賞月去。”
宋泠月點點頭：“臣妾讓白露備了美酒。”
秦煜微微一笑，攬著她走到院中。
今夜的月格外圓，格外亮,像一輪玉盤懸在天際，灑下滿地的清輝。
“真好看。”宋泠月輕聲道。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看著月亮，宋泠月不由得思念起前世的家人，也思念著母親崔氏……
秦煜低頭看她，月光落在她臉上，將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柔和的光暈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