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 章 沒價值了
慈寧宮中,檀香嫋嫋。
太后倚在鳳座上,手中撚著一串沉香木佛珠,聽完了皇后的稟報,久久沒有出聲。
曲皇后垂首而立,姿態恭順。
太后終於開口,聲音不疾不徐,“楚才人的孩子沒了,下藥的宮女死了,線索斷了,皇后,你甚麼也沒查出來。”
曲皇后身子微微一僵,旋即跪下:“臣妾無能,請母后責罰。”
太后看著她,目光幽深。
“哀家不是要責罰你。”她嘆了口氣,抬手示意曲皇后起身,“起來吧,跪著做甚麼?”
曲皇后依言起身,卻仍垂著頭,不敢與太后對視。
太后撚著佛珠,緩緩道:“皇后,哀家知道你心裡在想甚麼。”
曲皇后抬眸。
太后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看透一切的清明:“楚才人那個孩子,你本就不想要,對不對?”
曲皇后臉色微變,連忙道:“母后,臣妾不敢……”
太后打斷她,語氣讓人無法反駁,“哀家入宮三十年,甚麼沒見過?你心裡那點盤算,瞞得過別人,瞞不過哀家。”
曲皇后垂下眼,不再說話。
太后嘆了口氣,聲音裡多了幾分語重心長:“皇后,你入宮多年無子,難道這心中就不著急?”
她頓了頓,撚著佛珠的手停了一瞬:“哀家之前跟你提過,楚才人這個孩子,若能平安生下來,便抱到你膝下養著……”
太后看著她,目光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知道,皇后不願要楚才人的孩子。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太后也不想過問。
她只是淡淡道:“楚才人的孩子沒了,不管是誰動的手,你這個六宮之主,都脫不了干係。”
曲皇后垂首:“是,臣妾明白。”
太后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失望:“你明白?你若真明白,就不該讓這種事發生。
哀家老了,管不了這許多,可你不一樣,你是皇后,是六宮之主。
這後宮的風吹草動,都該在你眼皮子底下才是。”
曲皇后跪下,額頭觸地:“臣妾有罪,請母后責罰。”
太后沉默片刻,揮了揮手:“起來吧,哀家懶得罰你,只是往後,你自己心裡要有數。”
曲皇后起身,垂首道:“是,臣妾謹記母后教誨。”
太后又道:“那個楚才人,如何了?”
曲皇后眸光微凝,旋即答道:“回母后,楚才人小產後身子虛弱,太醫說需得好生調養,只是往後子嗣上,怕是難了。”
“也是個沒福氣的。”她說,“罷了,好生養著吧,莫要再出甚麼亂子。”
曲皇后應道:“是,臣妾省得。”
又說了兩句,太后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這是送客的意思。
曲皇后識趣地告退了。
走出慈寧宮,曲皇后的臉色才慢慢沉了下來。
鶯時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回到坤寧宮,曲皇后在正殿坐下,接過宮女遞來的茶盞,卻沒有喝,只是捧在手中,望著窗外出神。
“娘娘……”鶯時小心翼翼地開口。
與此同時,宋泠月晉位的訊息也傳遍了後宮。
“玉芙宮那邊,讓人送些賀禮過去,再添上些滋補藥材和一對玉如意。”
鶯時應了,正要退下鶯時垂首應了,退下去準備。
殿內安靜下來,曲皇后倚在軟榻上,閉著眼,不知在想甚麼。
不多時,鶯時回來了。
“娘娘,東西已經送過去了。”她輕聲道,“宋妃身邊的宮女收了,說是替主子謝娘娘恩典。”
曲皇后“嗯”了一聲,沒有睜眼。
鶯時猶豫了一下,又道:“娘娘,方才鍾粹宮那邊傳來訊息,楚才人……又鬧起來了。”
曲皇后睜開眼,眸光微冷。
“鬧甚麼?”
鶯時低聲道:“說是要見皇上,說她的孩子死得冤枉,求皇上為她做主。太醫說,她這般折騰,身子怕是撐不住……”
曲皇后看著窗外,目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不必再理會她了,她想鬧,便讓她鬧去。皇上那邊,自有人擋著。”
“楚才人已經沒用了。”
她說,聲音淡淡的,“一個不能生育的才人,在這後宮裡,還能有甚麼指望?”
鶯時心中一凜,連忙垂首:“是,奴婢明白了。”
曲皇后收回目光,重新倚在軟榻上,閉上了眼。
殿內重歸寂靜。
三日後,鍾粹宮傳來訊息。
楚才人沒了。
太醫說是產後虛弱,加上憂思過度,鬱結於心,這才一病不起,最終沒能熬過去。
訊息傳到玉芙宮時,宋泠月正倚在軟榻上,由白露喂著喝藥。
她的傷已經好了許多,雖還不能大動,卻也能靠著引枕坐上一會兒了。
聽完白露的話,她沉默片刻。
楚才人以為懷了皇嗣便能一步登天,卻不知那孩子,既是她的護身符,也是她的催命符。
孩子沒了,她便甚麼都不是了。
“主子,”白露輕聲道,“您別想太多,好生養著身子要緊。”
宋泠月收回思緒,點了點頭,“知道了。”
白露應了,繼續一勺一勺地喂她喝藥。
天氣漸漸熱了起來。
入了六月,日頭一日比一日毒,曬得人睜不開眼。
各宮的冰例也按著位分發放下來。
玉芙宮這邊,冰例卻是格外充足。
不僅按妃位的例一分不少,皇上還特意吩咐內務府,每日再多送一份過來。
皇上這段日子,幾乎天天都往玉芙宮跑。
有時候是午膳時分來,陪宋泠月用頓飯;有時候是傍晚來,陪她說說話,看看書;有時候是夜深了來,在她榻邊坐一會兒,便又走了。
雖不曾留宿,可這份恩寵,已是六宮獨一份。
後宮的嬪妃們,明裡暗裡都酸得很。
“不過就是摔了一跤,倒摔出個妃位來,還摔得皇上天天往玉芙宮跑——”
麗婕妤捏著帕子扇風,話說到一半便住了嘴,只因對面坐著的玉昭媛臉色實在不好看。
錦心苑的花廳裡,麗婕妤、玉昭媛和寧嬪正坐著喝茶。
說是喝茶,實則不過是尋個由頭聚在一處,說些閒話罷了。
玉昭媛垂著眼,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臉上沒甚麼表情,心裡卻翻湧得厲害。
她後悔了。
那日在觀星臺上,她當時反應迅速推了宋泠月一把,本是想讓她狠狠撞上楚才人,最好是能直接把她的孩子撞掉。
再不濟就讓這個礙眼的賤人摔上一跤,當眾出醜,最好摔斷腿摔破相,看她還有甚麼資本在皇上面前晃悠……
誰成想,那一推,竟把宋泠月推到了皇上心坎裡。
如今倒好,宋泠月晉了妃位,皇上天天往玉芙宮跑,連帶著玉芙宮上下都跟著沾光。
玉昭媛越想越憋悶,手中的帕子都快絞爛了。
“玉昭媛?”寧嬪喚了她一聲,“你臉色怎麼這樣差?可是身子不適?”
玉昭媛回過神來,勉強扯出一個笑:“沒事,只是這天氣熱得人心煩。”
麗婕妤撇嘴:“可不是熱麼?聽說玉芙宮那邊的冰,皇上特意吩咐多送一份過去呢。咱們這兒呢?就這幾塊冰,擱到晚上就該化了。”
寧嬪笑了笑,沒有接話。
她與宋泠月沒甚麼交情,卻也犯不著跟著嚼舌根。
玉昭媛垂下眼,掩住眸中那抹冷意。
就讓宋泠月再得意幾日好了。
她就不信,這後宮的風,能一直往玉芙宮吹。
“因為宋妃受了傷,今年皇上也沒提去行宮的事。”
麗婕妤撇了撇嘴,語氣裡滿是酸意,“往年這個時候,早就該預備著了,今年倒好,連提都不提。”
玉昭媛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眸中閃過一絲冷意。
行宮避暑,是每年夏天的大事。
往年皇上雖不盡然帶所有人去,但高位妃嬪總有幾個能隨駕。
若能伴駕同行,便意味著整整一個月的獨處機會。
寧嬪緩緩開口,“皇上不提,未必是因為捨不得誰,興許是前朝事忙,顧不上這些。
再說了,宋妃傷得重,太醫也說了不宜挪動,皇上體恤她,也是情理之中。”
麗婕妤嗤笑一聲:“寧嬪倒是會替人說話。怎麼,宋妃給你甚麼好處了?”
寧嬪面色不變,只淡淡道:“嬪妾不過是就事論事。麗婕妤若是不愛聽,只當嬪妾沒說過便是。”
她隨即站起身道:“天色不早了,嬪妾也該回去了。”
說罷,也不等兩人反應,扶著宮女的手便往外走。
麗婕妤看著她的背影,哼了一聲:“裝甚麼好人。”
玉昭媛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掩住眸中那抹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