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 章 喝藥
“主子，”白露輕聲道，“您先用些早膳吧，藥涼了就不好喝了。”
宋泠月點點頭，由著她將自己扶起來些，靠在她身上。
後背的傷被牽動，又是一陣鈍痛，宋泠月咬著唇，硬生生忍住了。
白露看在眼裡，心疼得不行，卻不敢再說甚麼，只是手腳麻利地將早膳擺好，一勺一勺地喂她吃。
宋泠月吃了幾口，便搖搖頭：“飽了。”
白露還想勸，卻聽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高福那尖細的嗓音響起：“皇上駕到——”
宋泠月一愣，下意識想起身，卻被白露連忙按住：“主子！您不能動！”
話音未落，那道玄色身影已經踏入了內殿。
秦煜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眉眼間帶著幾分疲憊，顯然是昨夜沒睡好。
他大步走到床邊，目光落在宋泠月臉上。
她的臉色仍是蒼白的，唇色也淡了幾分，披了件外衫，靠在白露身上，一頭青絲散落在肩後，看起來可憐極了。
“別動。”他按住她的肩膀，聲音比平日低沉了幾分。
宋泠月便不敢動了，只仰著臉看他，帶著幾分驚喜。
秦煜揮退了白露，坐在宋泠月身旁，讓她可以靠在自己懷裡。
“皇上怎麼來了？”宋泠月輕聲問。
秦煜輕輕掀開她的衣物，目光落在那包著厚厚細布的後背，讓他眉頭皺了起來。
“朕來看看你。”他說，聲音裡帶著幾分心疼，“還疼嗎？”
宋泠月有些羞赧地眨眨眼，想說“不疼”，可對上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抿了抿唇，小聲道：“疼……”
那聲音軟軟的，糯糯的，帶著幾分委屈，幾分撒嬌。
秦煜聽著，心裡那根弦像是被人輕輕撥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觸感微涼。
“朕讓太醫再送些止痛的藥來。”他說。
宋泠月搖搖頭，輕聲道：“不用了，醫女說了，這傷得養著，止痛藥吃多了不好。”
秦煜看著她，目光柔和了幾分。
這傻姑娘，倒是懂事。
他收回手，問道：“用過早膳了嗎？”
宋泠月點點頭：“用了，剛用了幾口。”
“幾口？”秦煜眉頭微皺，看向旁邊的白露。
白露連忙答道：“回皇上，主子胃口不好，只用了小半碗粥……”
秦煜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看向宋泠月，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怎麼吃這麼少？”
宋泠月小聲解釋道：“吃不下……”
秦煜看著她那副模樣，想說甚麼，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高福。”他開口。
高福連忙上前：“奴才在。”
“讓御膳房燉些滋補的湯羹送來，還有，多做些新花樣的菜送來玉芙宮。”
高福連忙應了。
宋泠月抬眸看他，眼中帶著幾分驚訝：“皇上……”
秦煜抬手，止住了她的話。
“你救了楚才人，救了朕的皇子。”
他說，目光沉沉地看著她，“你這份心，朕記下了。”
宋泠月垂下眼，輕聲道：“臣妾當時沒想那麼多，只是……只是不想讓皇嗣出事，這些都是臣妾應該做的。”
秦煜看著她，心中那股說不清的滋味又湧了上來。
甚麼應該做的？
其他人都是明哲保身，哪有一個像她這麼傻的，拿自己身子去墊、去救人？
她不知道，昨夜在觀星臺上，他看著她躺在地上，臉色蒼白，那一刻他心裡有多害怕。
他只知道，他不願再看到這一幕。
“往後，”秦煜開口，聲音沉沉的，“不許再這樣了。”
宋泠月一愣，抬眸看他。
秦煜對上那雙清澈的眼眸，一字一句道：“護著別人之前，先護好自己，朕不想再看見你受傷。”
宋泠月的眼眶微微泛紅。
她抿了抿唇，輕輕“嗯”了一聲，那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卻又強忍著沒有落淚。
秦煜看著她那副模樣，心裡那根弦又緊了緊。
他伸手，將她額角的碎髮攏到耳後，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甚麼易碎的珍寶。
白露在心底為主子高興。
殿內靜了一瞬，白露的聲音適時響起，打破了這份溫情。
“皇上，娘娘該喝藥了。”
白露端著藥碗，小心翼翼地走到床邊，垂首呈上。
秦煜伸手接過，那藥碗還溫熱，碗裡的藥汁濃黑，泛著一股苦澀的味道。
他垂眸看了一眼，又看向懷裡的人。
宋泠月的眉頭已經皺了起來，那模樣像是看見了甚麼可怕的東西。
“怕苦？”秦煜問。
宋泠月抿了抿唇，小聲道：“有一點……”
那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像是怕被他笑話。
秦煜唇角微微揚起，卻沒說甚麼，只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藥汁，輕輕吹了吹，遞到她唇邊。
宋泠月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看著眼前那勺藥，又看向他，眼中滿是驚訝。
“皇上……”
“張嘴。”秦煜的聲音淡淡的，卻不容拒絕。
宋泠月的臉頰騰地紅了，連耳根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垂下眼，乖乖張開嘴，將那勺藥嚥了下去。
苦。
真苦。
她的眉頭緊緊皺起，卻不敢說甚麼，只是眼巴巴地看著他手中的碗，像是在看甚麼酷刑。
秦煜看著她那副模樣，心裡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傻姑娘，昨天摔成那樣都沒吭一聲，如今卻被一碗藥難住了。
他又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她唇邊。
宋泠月乖乖喝了，眉頭皺得更緊，卻還是忍著沒有出聲。
一勺接一勺。
秦煜喂得耐心，她喝得乖巧。
一碗藥很快見了底。
秦煜將空碗遞給白露，又看向宋泠月。
她的眉頭還皺著，唇上沾著藥汁的痕跡，看起來可憐極了。
秦煜衝著白露招招手，白露微微笑著，端來一盤蜜餞。
宋泠月連忙伸手拿起一個：“多謝皇上。”
她將蜜餞放進嘴裡，甜味在口中化開，沖淡了那股苦澀。
她的眼睛微微彎起，看著很是可愛。
“昨夜之事，你護駕有功，朕心甚慰。朕知道你不求這些，”秦煜說，目光沉沉，“但朕不能虧待你。”
他頓了頓，聲音鄭重：“即日起，晉昭儀宋氏為妃，賜居長樂宮。”
宋泠月怔住了。
她眨了眨眼，似乎沒反應過來。
她升職了？
“皇上，臣妾入宮時日尚淺……”
秦煜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縱容。
他說，“那又如何，朕想封你，誰敢多言？”
秦煜接著道：“等你養好傷便搬去長樂宮吧，這裡到底是偏了些。”
每次他來都要時間，他希望能更快見到她。
宋泠月眸中水光瀲灩，粲然一笑：“臣妾謝皇上恩典。”
那聲音裡透著感動。
日影融融，女子的眼睛被笑意沁染得格外明亮，這甜甜蜜蜜的模樣，竟是讓他沒來由地心臟一陣悸動。
他伸手，輕輕抬起她的臉，讓她與自己對視。
“往後，”他說，“朕喚你歲歲可好？”
歲歲，是她的小名。
宋泠月驚訝：“皇上怎麼會知曉臣妾的小名？”
秦煜微微一笑：“不是你自己在畫上的落款嗎。”
殿內靜了一瞬，宋泠月的臉頰更紅了。
她在那幅畫上隨手落的小名，被他看到了。
“歲歲……”秦煜又喚了一聲，像是在品味這兩個字，“挺好聽的。”
宋泠月含笑道：“家裡人都這麼喚臣妾。”
秦煜將她往懷裡攬了攬，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低沉了幾分，“那往後，朕便也這麼喚你。”
宋泠月自然是害羞點頭。
秦煜低頭看她，見她那副乖順的模樣，唇角微微揚起。
“困不困？”他問。
宋泠月仰起頭：“皇上困不困？”
宋泠月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烏青，“皇上昨夜定是沒怎麼睡吧？皇上在臣妾這睡一會吧。”
秦煜：“陪朕一起再睡會兒。”
殿內重歸安靜。
宋泠月被秦煜攬在懷裡，靠在他溫熱的胸膛上，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龍涎香。
不知是否是喝了藥的緣故，竟有睏意漸漸湧了上來。
她迷迷糊糊地想，皇上的肩膀倒是挺舒服的……
秦煜低頭看她，見她眼皮越來越沉，睫毛輕輕顫著，像只睏倦的貓兒，唇角不自覺揚起一絲弧度。
他抬手，輕輕遮住她的眼睛，聲音低沉而溫柔：“睡吧。”
宋泠月輕輕“嗯”了一聲，很快便沉沉睡去。
秦煜卻沒有睡。
他只是這樣攬著她，看著她安靜的睡顏，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