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 章 朕給你做主
玉芙宮。
宋泠月一路沉默，回到殿中才在軟榻上坐下。
白露跟在她身後，眼眶紅紅的，卻不敢開口。
穀雨不知發生了甚麼事，見主子臉色不對，白露又這副模樣，嚇得不敢出聲，只悄悄拉了拉白露的袖子。
白露搖了搖頭，示意她別問。
宋泠月垂眸，將包著碎鐲的帕子放在小几上，輕輕開啟。
那對羊脂白玉鐲，如今碎成了五六瓣，再也拼不回去了。
她伸手拈起一片碎片，在燈下細細看著。
玉質溫潤，雕工精細，昨兒個戴在腕上時，還能感覺到那微微的涼意。
如今，只剩下這幾片冰冷的碎玉。
“主子，奴婢已經讓人去請太醫了，您先讓奴婢看看您的手吧！”
白露急得眼眶發紅，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去握她的手。
宋泠月卻避開了，她垂眸：“你們都出去吧，我想自己一個人呆一會。”
“主子！”
宋泠月依舊堅持：“出去。”
白露沒辦法，想了想，囑咐穀雨去取冰塊，自己則往紫宸殿去了。
今日這事，若是不讓皇上知道，那主子不是白受傷了嗎？
紫宸殿外，高福見白露匆匆趕來，心裡便咯噔一下。
“白露姑娘，這是怎麼了？”
白露眼眶微紅，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講了一遍，又說起主子不願讓她處理傷口。
她哽咽道：“高公公，奴婢想求您，能否通稟皇上一聲。”
高福臉色微變，那可是皇上賞的鐲子。
“你等著。”
高福沒有多說，轉身進了紫宸殿。
殿內，秦煜正在批閱奏摺，見高福進來，頭也不抬：“何事？”
高福躬身道：“皇上，玉芙宮那邊來人，說宋昭儀出事了。”
秦煜手中的筆一頓。
他抬眸看向高福，目光微沉：“出甚麼事了？”
高福便又轉述了一遍。
秦煜聽見宋泠月的手受傷當即起身便往外走。
高福連忙跟上，心裡卻在想：果然，皇上是真上了心。
玉芙宮。
秦煜沒有讓人宣報，直接走了進來，裡面的女子還不知道他來了。
一進來，便瞧見宋泠月正坐在軟榻上，目光靜靜地看著案桌上發呆。
秦煜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案桌上的攤著張帕子，手帕裡是那鐲子的碎片。
看著她的模樣，秦煜的心就像被甚麼揪了一下。
腳步聲驚動了她。
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看見是他，愣了一下，連忙起身要行禮。
“別動。”
他已經走到她面前，按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手觸到她的肩時，明顯感覺到她的身子僵了一下。
宋泠月抬起頭看他，像是突然有了依靠一般，眼眸迅速就紅了。
她咬著唇拼命忍著，可委屈最終還是沒忍住，淚珠像斷了線的風箏落下，這一哭就止不住了。
她抽噎道：“皇上，鐲、鐲子……碎了……”
見她哭成淚人兒一般，秦煜動作比腦子快，連忙伸手將她輕輕攬進懷裡。
宋泠月靠在他肩上，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眼淚流得更兇了。
他側頭看她，就算她哭成這樣，也是好看的。
他抬手，輕輕抹去她臉上的淚痕。
“別哭了。”他的聲音有些啞。
宋泠月抬眸看他，淚眼朦朧的，像只淋了雨的小兔子。
秦煜對上那雙眼睛，不由得生出了幾分憐惜。
“手給朕看看。”他說。
宋泠月愣了一下，下意識把手往後縮。
秦煜卻已經握住她的手腕，輕輕將那條歪歪扭扭的帕子解開。
掌心處紅了一片，隱隱有些腫，變的一團模糊。
秦煜的眉頭皺了起來，紅腫的傷口看著格外礙眼。
“疼嗎？”
宋泠月搖搖頭，又點點頭，小聲道：“有一點。”
秦煜看著她那副模樣，既心疼又好氣。
“為甚麼不讓醫女處理？”
宋泠月低頭不語。
“不過是個鐲子，碎了便碎了，也值得你哭成這樣？”
秦煜對她的反應不滿，就這樣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嗎？
宋泠月鼻頭一酸，強忍的淚水又落了下來，卻也不解釋，把頭扭過去不再看秦煜。
秦煜忍不住蹙眉，但還是先喚來醫女來替她處理傷口。
“娘娘這傷，是擦傷，好在沒有傷到筋骨。”
醫女輕聲道，“只是這皮肉傷得有些深，需得好生養著，這幾日莫要沾水，也莫要用力。”
她一邊說，一邊取出藥箱，用銀簪挑了些藥膏，輕輕敷在宋泠月掌心。
藥膏觸到傷口的那一瞬，宋泠月忍不住“嘶”了一聲，身子微微一顫。
秦煜站在一旁，眉頭皺得更緊：“輕些。”
醫女連忙應聲，手上的動作更輕柔了幾分。
旁邊的白露與穀雨心疼地直掉眼淚。
宋泠月垂著眼，沒有看他，只是那睫毛上還掛著淚珠，隨著她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
秦煜看著，心裡那股說不清的滋味又湧了上來。
片刻後，醫女終於處理完傷口，又仔細地用乾淨的細布將宋泠月的手腕纏好，叮囑了幾句，這才退下。
宋泠月低著頭，看著自己被包得嚴嚴實實的手掌，不說話。
秦煜站在她面前，也不說話。
半晌，他才開口：“還疼嗎？”
宋泠月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小聲說：“不疼了。”
那聲音悶悶的，帶著哭過之後的沙啞。
秦煜看著她那副模樣，忽然嘆了口氣。
他在她身邊坐下，抬手，輕輕將她的臉扳過來對著自己。
她的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睫毛上還沾著一點沒幹的淚痕，看起來可憐極了。
“跟朕說說，”他看著她的眼睛，“為甚麼哭成這樣？”
宋泠月還是未開口，反倒是白露替她說話：“回皇上，那鐲子是皇上賞的，主子格外珍惜，戴的時候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壞了，可楚貴人她……”
秦煜終於明白了。
他抬手，指腹輕輕蹭過她眼下那道淚痕，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她。
“就因為這是朕賞的？”
宋泠月抬眸看他，那雙眼睛還含著水光，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淚珠，看起來可憐極了。
“臣妾知道不該哭的，不過是個鐲子，碎了便碎了……可臣妾就是忍不住……”
她長長的睫毛如蟬翼般破碎的顫抖，“那是皇上賞的，是皇上第一次賞臣妾的東西……”
秦煜在心裡微微嘆了口氣。
緊接著便喚：“高福。”
高福：“奴才在。”
“傳旨，楚貴人以下犯上，降為才人，禁足三個月。
還有，去把那對翡翠鐲子取來。”
高福連忙應聲去了。
宋泠月抬眸看向秦煜，委屈道：“臣妾不是這個意思……”
她不是想要皇上再送她一個鐲子。
秦煜卻道：“朕知道。”
殿內安靜了片刻。
高福很快便回來了，手裡捧著一個紅木匣子，恭恭敬敬地呈到秦煜面前。
秦煜接過，開啟。
匣中靜靜躺著一對翡翠鐲子，通體翠綠，水頭極好，在燭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他取出鐲子，握住宋泠月的手。
宋泠月下意識想縮回，卻被他握得更緊。
“別動。”
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意味。
宋泠月便不敢動了。
秦煜將鐲子輕輕套進她的手腕。
那翡翠鐲子與她纖細的手腕相得益彰，翠綠的顏色襯得她的肌膚愈發白皙。
他端詳了片刻，滿意地點點頭：“好看。”
宋泠月低頭看著腕上的鐲子，眼眶又紅了。
她抬眸看他，眼中帶著幾分水光，輕聲道：“皇上，臣妾……”
話未說完，便被秦煜抬手止住。
“不必說了。”
他看著她，目光幽深，“朕知道你在想甚麼。”
宋泠月眨了眨眼。
秦煜抬手，指尖抵住她的下頜，微微抬起，讓她與他對視。
他的聲音沉沉的，一字一句，“往後，誰欺負你，就告訴朕，朕給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