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 章 故意撞人
高福捧著匣子到玉芙宮時,宋泠月正歪在軟榻上揉著手肘。
“娘娘,這是皇上賞的。”
高福滿臉堆笑,將匣子呈上。
宋泠月接過,開啟一看,眸光微動。
那對羊脂白玉鐲通體瑩潤,雕工精細,一看便知不是尋常之物。
“高公公,”她抬眸看向高福,“這鐲子……”
高福笑眯眯道:“娘娘好眼力,這鐲子是太后當年賜給皇上的,皇上一直收著,如今送給娘娘,可見皇上對娘娘的看重。”
宋泠月聞言,很是驚喜:“多謝皇上恩典,勞煩公公跑這一趟。”
她示意白露,白露立刻會意,將早已準備好的荷包塞進高福手裡。
高福推辭了兩句,便笑納了,又說了幾句吉祥話,這才退下。
待他走遠,穀雨才湊過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那對鐲子:“主子,這鐲子真好看,奴婢幫您帶上吧。”
宋泠月拿起一隻鐲子,在燈下細細端詳。
羊脂白玉,觸手溫潤,確實是好東西。
她由著穀雨幫她戴上。
好東西不戴多可惜啊。
……
請安時,除了聽見幾句陰陽怪氣的話,旁的倒也沒有更過分了,畢竟她的位分擺在那裡。
曲皇后環視了一圈,說道:“昨兒本宮去給太后請安時,太后說想看一下楚貴人,畢竟這是皇上登基以來第一個有孕的妃嬪。”
說著,她站起身,對急忙從座位上起來的眾人說,“走吧,一道隨本宮去給太后請安。”
宋泠月隨著眾人起身,跟在隊伍後面。
慈寧宮在皇城東側,是歷代太后的居所。
宮門前種著兩株百年松柏,蒼翠遒勁,與後宮其他宮殿的嬌豔不同,自有一股莊重肅穆之氣。
自從先帝駕崩後,太后就一直在壽康宮禮佛,除了帝后二人的請安外,再不見外人,後宮之權幾乎也全部交給了曲皇后。
這次要不是楚貴人有孕,估計宋泠月還要等到年底的家宴才有機會知道太后是甚麼模樣。
眾人在殿外稍候,由內監進去通稟。
慈寧宮正殿陳設典雅,不似坤寧宮那般富麗堂皇,卻處處透著歲月沉澱的雍容。
上首坐著一位身著絳紫色宮裝的中年婦人,髮髻高挽,簪著一支赤金銜珠鳳釵,面容保養得宜,眉眼間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風韻。
這便是太后了。
宋泠月隨著眾人行禮:“臣妾(嬪妾)給太后娘娘請安,太后娘娘萬福金安。”
太后目光溫和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最前頭的曲皇后身上,笑道:“都起來吧。”
眾人謝恩。
太后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在殿內轉了一圈,落在楚貴人身上。
“你就是楚貴人?”
楚貴人連忙站出來,垂首作出恭順模樣:“回太后娘娘,正是嬪妾。”
太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微微點頭:“走近些,讓哀家好好瞧瞧。”
楚貴人依言上前幾步,在太后面前站定。
她的手不自覺地撫著肚子,那動作雖不明顯,卻足以讓人注意到。
太后看在眼裡,眸光微微一閃,面上卻不動聲色:“你是個有福氣的,不過月份尚淺,要多注意些。”
楚貴人聞言,連忙應道:“是,多謝太后娘娘關懷,嬪妾省得的。”
太后點了點頭,又讓人賞了些料子和藥材。
她看向曲皇后:“皇后這些日子操勞了,楚貴人有孕,你多費心照看著。”
曲皇后垂首恭順道:“這是兒媳的本分,太后娘娘言重了。”
太后微微一笑,目光又掠過殿內眾人,在宋泠月臉上停了一瞬。
那目光淡淡的,卻讓宋泠月心中微微一凜。
她垂眸,不與太后對視。
“今年新入宮的妃嬪,可都在這兒?”
曲皇后答:“母后,都在這兒呢。”
太后嗯了一聲,又道:“皇上這回封的宋昭儀是哪一個?”
宋泠月從隊伍裡走出來,對著太后行了大禮,“臣妾昭儀宋氏拜見太后娘娘。”
太后神色淡然地看了她一眼,臉上不喜不怒,只是點頭道:“看著倒是個知禮曉事的,既然入了宮,封了昭儀,以後就要好好伺候皇上,爭取早日為皇家開枝散葉。”
宋泠月恭順應道:“是,臣妾謹遵太后娘娘教誨。”
太后抬手讓她起身,賞了她一對金嵌珠縲絲步搖。
宋泠月向太后福了福身子:“謝太后娘娘。”
太后沒有再與她多說,一一見過了其他幾人,態度倒算和藹,每個人都有賞賜。
太后很快乏了,讓她們離開,只留下皇后一人陪伴說話。
宋泠月隨著大部隊出了壽康宮。
她心中明白,因為賜婚的事,太后並不喜歡她,但也不會特意去為難她。
對她來說,這樣就足夠了。
宋泠月心中想著事情,便沒有坐步輦,帶著白露慢悠悠地往回走。
忽然被一人從後方撞上,力道之大,讓宋泠月一個踉蹌,頓時身形不穩朝前栽去。
宋泠月也被嚇到,看著眼前的臺階,這若是磕到臉還不要毀容了?
“主子!”
白露驚呼一聲,連忙伸手去扶,卻還是慢了一步。
情急之下,宋泠月連忙偏了偏身子,隨即滾落到一旁的花叢中,不過手腕處卻依舊傳來一陣疼痛。
宋泠月忍不住倒抽了口冷氣。
“主子!”
白露的驚呼聲從頭頂傳來,緊接著是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宋泠月被扶起,手掌處傳來一陣刺痛,應該是擦破了皮。
白露看見宋泠月微微顫抖的胳膊,急的眼淚都出來了:“主子,你的手……”
隨即,白露惡狠狠地瞪向臺階之上的楚貴人:“楚貴人,你為何要撞我家主子!”
此刻,宋泠月的表情也冷了下來,她抬頭看向衝撞她的楚貴人。
但是楚貴人卻她倏然露出一副可憐的模樣:“嬪妾並非是有意的,還請宋昭儀息怒!”
宋泠月看著楚貴人那張故作無辜的臉,心中怒意翻湧。
白露氣得渾身發抖,“楚貴人,你從後面撞上來,把我家主子撞得摔進花叢,這叫無意?”
楚貴人眼眶一紅,聲音更委屈了:“我真的是無意的……方才我腳下不穩,這才……”
她說著,手撫上自己的肚子,那動作明顯得不能再明顯。
我懷著皇嗣,你不能拿我怎麼樣。
宋泠月看懂了。
白露也看懂了。
正因看懂了,才更覺得憋屈。
楚貴人抬眸,眼中挑釁帶著一絲意味:“嬪妾真的不是故意的,宋昭儀大人大量,不會與嬪妾計較吧?”
白露眼尖,餘光看見地上的東西,臉色隨即一變。
“主子,鐲子……碎了。”
宋泠月低頭看去。
青石磚上,那對羊脂白玉鐲碎成了幾瓣。
楚貴人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眼中閃過一絲得意,面上卻依舊是一副無辜模樣。
“哎呀,這鐲子怎麼碎了?”
她捂著嘴,聲音裡帶著幾分假惺惺的惋惜,“宋昭儀,嬪妾真的不是故意的……要不,嬪妾賠您一對新的?”
賠?
宋泠月抬起頭,看向她。
那目光讓楚貴人心底一寒。
好在宋泠月並沒有發作,她蹲下身,攤開帕子,把碎片一個一個撿起來。
白露看著心疼,連忙蹲下幫忙,卻被宋泠月輕輕擋開。
“我自己來。”
她的聲音很輕。
白露不敢再動,只能蹲在一旁,看著她一片一片地將碎片撿起,用帕子包好。
楚貴人站在臺階上,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有些發慌。
她怎麼會是這種反應?
“宋昭儀?”楚貴人試探地開口。
宋泠月站起身,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她,轉身離開。
楚貴人的臉色青白交加。
她這是甚麼意思?無視她?
楚貴人恨恨地盯著宋泠月遠去的背影。
她身邊的宮女喜鵲小心翼翼地開口:“貴人,咱們回去吧?”
楚貴人咬了咬唇,冷哼一聲:“裝模作樣。不就是個鐲子麼,大不了我賠她一個不就是了,至於這副模樣?”
話雖如此,她心裡卻莫名有些發慌。
不過轉念一想,她肚子裡懷著皇嗣,就算真有甚麼,皇上還能為了個鐲子責罰她不成?
這樣想著,楚貴人又挺直了腰桿,扶著喜鵲的手,大搖大擺地往鍾粹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