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 章 賞賜
宋泠月便不再說話,專心致志地開始作畫。
殿內安靜下來,只有筆尖落在紙上的沙沙聲。
白露和穀雨早已悄悄退到殿外,只留兩人在殿內。
秦煜倚在軟榻上,目光落在書案後的那道身影上。
她畫得很認真,微微低著頭,眉眼低垂,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偶爾她會抬頭看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然後又低下頭去,繼續在紙上勾勒。
那目光清清淺淺的,卻讓秦煜莫名覺得有些……
他說不上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
秦煜保持著同一個姿勢,竟也不覺得累。
他只是看著那道專注的身影,看著她時而蹙眉,時而展顏,時而偏頭打量他,時而又低頭繼續。
“好了。”
宋泠月放下筆,抬眸看他,眼中帶著幾分期待,“皇上來看看?”
秦煜起身,走到書案前。
宣紙上,一道玄色身影倚在窗邊,眉眼冷峻,姿態慵懶,栩栩如生。
連他腰間那塊羊脂玉佩的紋路都畫得清清楚楚。
秦煜看著那幅畫,沉默片刻。
宋泠月似有些忐忑地看著他:“皇上覺得如何?”
“畫得很好。”
宋泠月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唇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那梨渦若隱若現。
“臣妾還怕畫得不好呢,”她輕聲道,“畢竟皇上長得好,若是畫得不像,豈不是辜負了皇上這張臉?”
秦煜被她這話逗得唇角微揚。
長得好?
他倒是頭一回聽人這樣直白地誇他。
“你這嘴,”他看著她,“倒是會說。”
宋泠月抿唇一笑,眼中帶著幾分狡黠:“臣妾說的是實話。”
秦煜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覺得心裡有些發癢。
他移開目光,落在案上那幅畫上。
畫上的他,確實栩栩如生。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倚在窗邊的樣子,在她眼中竟是這樣的。
“這幅畫,”他開口,“朕要了。”
宋泠月一愣,旋即點頭:“皇上喜歡便拿去。”
秦煜看了她一眼,對殿外道:“高福。”
高福連忙推門進來:“奴才在。”
“把這幅畫收好,送去紫宸殿。”
高福應了,小心翼翼地將畫卷起收好。
宋泠月站在一旁,看著那幅畫被收走,心中有些可惜。
那可是她畫了小半個時辰的成果呢。
不過皇上要了,她也不敢不給。
秦煜將她的表情盡收眼底,忽然道:“捨不得?”
宋泠月連忙搖頭:“沒有沒有,皇上喜歡,是臣妾的榮幸。”
秦煜看著她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樣道:“朕不白拿你的。”
宋泠月眨眨眼,有些不明所以。
秦煜挽起袖子,拿起案桌上的畫筆:“朕也給你畫一幅。”
“皇、皇上要給我畫?”她結巴了一下,連“臣妾”都忘了說。
秦煜微微點頭。
宋泠月的眼睛亮晶晶的,很是驚喜,接著又有些害羞,“謝皇上。”
秦煜沒再說話,提筆蘸墨,目光卻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與方才她看他時不同,更深,更沉,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看進去。
宋泠月忽然有些緊張起來。
她站在原地,不知道該擺甚麼姿勢,手足無措地看著他。
“坐著。”
秦煜抬了抬下巴,指向窗邊的軟榻,“就那兒。”
宋泠月依言走過去,在軟榻上坐下。
她端端正正地坐著,背脊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一副大家閨秀的標準坐姿。
秦煜看了一眼,眉頭微皺。
“放鬆些。”
宋泠月眨了眨眼,試著放鬆肩膀。
“再放鬆些。”
她又鬆了鬆。
“你平日怎麼樣,現在就怎麼樣。”
宋泠月聞言,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靠在了軟榻的引枕上。
她微微側身,一手撐著臉頰,姿態慵懶。
秦煜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陽光從窗欞透進來,落在她身上。
淺粉色的裙裳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烏黑的青絲散落在肩頭,襯得那張臉愈發小巧精緻。
她的睫毛很長,微微垂著,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唇色淡淡的,卻泛著水光。
秦煜忽然覺得,自己方才不該答應給她畫像。
這幅畫畫完,怕是捨不得給人了。
他收回目光,提筆落在紙上。
殿內安靜下來,只有筆尖摩擦宣紙的細微聲響。
宋泠月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起初還好,時間一長,她便有些熬不住了。
她的手肘撐得有些酸,可又不敢動,只得偷偷調整了一下姿勢。
剛一動,便聽秦煜道:“別動。”
宋泠月立刻僵住。
她抬眸看他,眼中帶著幾分委屈:“皇上,臣妾手痠了……”
那聲音軟軟的,糯糯的,像是撒嬌。
秦煜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抬眸看她。
她歪在軟榻上,一雙眼睛溼漉漉地望著他,像一隻求撫摸的小貓。
他喉結微動,移開目光:“再堅持片刻。”
宋泠月癟了癟嘴,卻也不敢再動,只得繼續保持著那個姿勢。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秦煜終於放下筆。
“好了。”
宋泠月如蒙大赦,立刻放下手,揉了揉發酸的手肘。
她起身走到書案前,想看看他把自己畫成了甚麼樣。
可秦煜卻側身擋住了她的視線。
“皇上?”宋泠月歪頭看他,眼中帶著疑惑。
秦煜垂眸看她:“一會兒再看。”
“好吧。”宋泠月深感遺憾。
秦煜卻是微微笑了笑,從底下抽出了一張宣紙,“不過朕倒是發現了一些東西……”
秦煜把畫舉到她面前,正是昨天宋泠月畫的剝枇杷圖。
宋泠月臉頰騰地紅了:“皇上,您怎麼偷看臣妾的畫……”
她作勢便要去搶,卻被秦煜側身躲開。
秦煜將那幅畫舉得更高了些,“就放在這下面,朕拿開便看見了,怎麼算偷看?”
宋泠月夠不著,急得跺了跺腳:“皇上,您快還給我!”
秦煜看著她那副又急又羞的模樣,心情莫名大好。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那幅畫上。
畫中的他正低頭剝著枇杷,神態專注,動作細緻,連指節彎曲的弧度都畫得清清楚楚。
畫得確實好。
他將剛才宋泠月畫的那幅畫一同捲起來收好。
宋泠月抬眸看他,眼中帶著幾分驚訝:“皇上,這個臣妾沒答應給您呢。”
“這畫的是朕,自然也是要歸朕的。”
宋泠月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畫作被人收走,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只癟了癟嘴,小聲道:“皇上這是強盜行徑。”
那聲音極小,像是蚊子哼哼,卻偏偏讓秦煜聽見了。
秦煜回頭:“朕聽見了。”
宋泠月扭過頭,委屈道:“皇上聽見就聽見吧。”
秦煜看著她,忽然覺得心裡那點癢又冒了出來。
他走回她面前,抬手,指尖抵住她的下頜,微微抬起,指尖在她臉頰上輕輕蹭了一下。
宋泠月愣住了。
那觸感溫熱,帶著薄繭,與她的冰涼形成鮮明對比。
她抬眸看他,眼中滿是茫然和不知所措。
秦煜看著她這副呆愣的模樣,唇角微揚。
“沾了墨。”他說。
宋泠月連忙低頭,用手去擦,卻聽秦煜道:“已經擦掉了。”
宋泠月的手僵在半空,一時不知該放哪裡。
秦煜看著她那副手足無措的模樣,心情忽然很好。
“朕還有事,先走了。”
“臣妾恭送皇上。”宋泠月目送他離開。
等他走後,才長長地舒了口氣。
哄男人真累。
裝乖,撒嬌,扮柔弱,都是演技啊!
……
秦煜高高興興地帶著“戰利品”回了紫宸殿。
秦煜回到殿中,在御案後坐下,卻沒有立刻批閱奏摺。
他讓高福將兩幅畫展開,平鋪在案上。
一幅是她畫的剝枇杷圖,一幅是他畫的她。
他的目光先落在那幅剝枇杷圖上。
畫中的他低著頭,手指捏著枇杷,神態專注。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剝枇杷時竟是這副模樣。
他又看向另一幅畫。
畫中的她倚在軟榻上,微微側身,一手撐著臉頰,姿態慵懶。
“高福。”他忽然開口。
高福連忙上前:“奴才在。”
“把那對白玉鐲賞給宋昭儀,再去庫房挑些好東西一併送去玉芙宮。”
那鐲子是太后當年賞的那對羊脂白玉鐲,成色極好,雕工精細。
高福心想,這對鐲子可是太后的心愛之物,如今皇上竟要賞給宋昭儀?
想必是上了心……
他心裡打了個突,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只恭恭敬敬應了,轉身去庫房挑揀。
說是挑揀,其實皇上既開了口,他自然要把最好的拿出來。
除了那對羊脂白玉鐲,他又添了一柄玉如意,兩匹雲錦,一套文房四寶,並幾樣精巧的首飾,裝了滿滿一匣子,親自捧著往玉芙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