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 章 作畫
宋泠月扶著白露的手往外走，玉昭媛從後面追上她，與她並肩同行：
“宋昭儀，本宮剛才說的話都是真心的。”
玉昭媛的嗓音溫柔，配上她那張保養得宜的臉，倒真像是個誠心悔過的人。
宋泠月腳步不停，面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玉昭媛言重了，那日本宮便說過，不過是小事一樁，過去了便過去了。”
“妹妹大度。”
玉昭媛笑意更深，“只是本宮心裡過意不去，總想著該給妹妹賠個不是才是。
本宮那還有兩匹雲錦，顏色鮮嫩，正適合妹妹這般年紀的姑娘穿。一會兒本宮讓人送去玉芙宮，算是給妹妹賠禮了。”
“玉昭媛太客氣了。”
宋泠月柔聲道，“昭媛還是留著給二公主做衣裳吧，公主年幼，正是穿鮮亮顏色的好時候。”
玉昭媛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這話說得客氣，卻是不軟不硬地擋了回來。
她都如此低聲下氣向她賠罪了，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真是不識抬舉！
“宋昭儀這是不肯原諒本宮？”玉昭媛斂了笑。
宋泠月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
“玉昭媛想多了，那日本宮便說過，公主年幼，本宮不會與她計較。
既是不會計較，又何來原諒不原諒之說？”
她頓了頓，又淺淺一笑：“昭媛的心意本宮領了，只是本宮受之有愧。
昭媛若是有心，往後多帶公主來玉芙宮坐坐吧。”
說罷，她微微頷首，扶著白露的手繼續往前走。
玉昭媛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嫋嫋婷婷的背影漸行漸遠，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冷了下去。
她攥緊了手中的帕子，深吸一口氣，轉身往自己的宮殿走去。
“走吧，既然人家不收，咱們也不必上趕著。”
春蘭連忙跟上。
……
宋泠月坐上轎輦，她才不想接受玉昭媛的賠禮呢。
就是小心眼怎麼了。
不僅小心眼，她還記仇呢。
嘴上原諒了，其實心裡早已經在小本本上記賬了。
回到玉芙宮，宋泠月傳了膳，聽了一早上的“課”很餓。
菜剛擺好，就有小太監來稟告說皇上的轎輦朝著玉芙宮來了。
這個時辰，皇上應該還沒有用膳，難道要跟她一起用膳？
宋泠月吩咐穀雨：“去小廚房看看，讓他們再加兩個菜。”
穀雨點頭，高高興興地跑出去了。
宋泠月今日穿了一身淺粉色的宮裝，畢竟知道皇上今日要來，還是費心打扮了一下的。
畫的那種不是很濃的氛圍感妝容。
宋泠月起身去殿門等待。
很快，那抹玄色身影已經出現在院中。
今日的秦煜穿的依舊是玄色常服，只是腰間多了一塊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佩，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
“臣妾參見皇上。”
宋泠月福身行禮。
秦煜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淺粉色很襯她，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像是春日枝頭初綻的桃花，嬌嫩得能掐出水來。
秦煜覺得她很畫上的像桃花仙子。
“起來吧。”他說著，提步往殿內走。
宋泠月跟在他身後，輕聲道：“皇上可用過早膳了？”
“未曾。”
宋泠月笑的眼眸彎彎：“那皇上若不嫌棄，便在臣妾這兒用些吧，臣妾剛讓人傳了膳，又加了兩個菜。”
還算機靈。
秦煜心想，嘴上嗯了一聲。
宋泠月便只垂眸淺笑，做出一副乖順模樣。
說話間，兩人已進了正殿。
穀雨正帶著小宮女擺膳，見皇上進來，連忙行禮，手上動作卻不停，利落地將菜餚一一擺好。
秦煜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
紅豆粥，四道小菜，並兩碟點心，看著很清淡。
他卻沒說甚麼，在主位上坐了下來。
宋泠月在他身側坐下，她不想幫忙佈菜，便喚了宮女來佈菜。
“吃吧。”秦煜說。
宋泠月眨眨眼，小聲應了，這才開始吃自己的。
她吃相斯文，速度也慢，一小口一小口的。
一頓飯吃得安靜而溫馨。
用過午膳，宮人撤下碗碟，端上茶來。
“皇上，請喝茶。”小荷夾著嗓子柔柔道。
宋泠月聽到後抬眸掃了她一眼，見她小動作不斷，心下便了然了。
她又不動聲色地移開了視線。
秦煜微微蹙眉，目光在那宮女臉上掠過。
他甚麼場面沒見過，這般上趕著獻殷勤的，一看便知打的甚麼主意。
秦煜看向宋泠月，想看看她是甚麼反應。
不過宋泠月正低頭喝茶，根本沒有注意到這邊。
真是遲鈍。
秦煜把茶盞放回，冷淡道：“都退下。”
小荷還有些不甘心，不過，也只能退下了。
宋泠月似是不明所以，歪頭看向他，眼中帶著詢問。
秦煜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淡淡道：“你這宮裡的茶，倒是不錯。”
宋泠月聞言淺淺一笑：“這是臣妾入宮時帶來的，父親說是今年新出的龍井，特意給臣妾備的。”
“宋將軍倒是疼你。”
“父親只有臣妾一個女兒，自然疼些。”
宋泠月說著，語氣裡不自覺帶了幾分女兒家的嬌憨，“不過母親常說，父親這是把臣妾當眼珠子疼，疼得太過，反倒養得臣妾嬌氣了。”
秦煜聞言，目光又落在她臉上。
她說起父母時，眼中會不自覺地泛起柔和的光，與平日那副病弱嬌怯的模樣不同，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溫暖。
秦煜沒有享受過這種感覺，自然也體會不到，他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殿內安靜了片刻。
宋泠月抬眸看他，見他沒有要走的意思，便試探著問：“皇上今日不忙嗎？”
此話一出，秦煜挑眉，“怎麼，嫌朕待得久了？”
“沒有沒有！”
宋泠月連忙搖頭，“臣妾是怕耽誤皇上處理政務。”
接著她又眨著眼睛開玩笑道，“到時候前朝的大人們該說臣妾是紅顏禍水了。”
秦煜被她這話逗得唇角微揚。
紅顏禍水？
他看著她那張清麗脫俗的臉，心想，若她真是禍水，倒也是有些資本的。
“放心，”他淡淡道，“朕心裡有數。”
宋泠月便不再問了，只是抿唇一笑，那梨渦若隱若現，看得秦煜又移開了目光。
“皇上既然無事，來陪臣妾作畫如何？”宋泠月興致勃勃道。
秦煜自然是點頭。
她走到書案前，從一旁的畫筒裡取出一卷紙，鋪在案上，又拿起墨條開始研墨。
動作不緊不慢，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
陽光從窗欞透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秦煜站在一旁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研好墨，宋泠月提筆蘸墨，偏頭看他：“皇上，您想畫甚麼？”
書案上鋪著一張上好的宣紙，紙邊壓著青玉鎮紙。
她的筆懸在紙上，等著他開口。
他垂眸看她：“你平日都畫些甚麼？”
宋泠月想了想，認真答道：“甚麼都畫。花草蟲魚，山水人物，臣妾都試著畫過，偷偷告訴您，臣妾畫人物還不錯呢。”
秦煜看著她那副模樣，唇角不自覺揚起一絲弧度。
“那便畫朕吧。”
宋泠月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似乎沒反應過來：“畫……畫皇上？”
秦煜“嗯”了一聲，轉身走到窗邊的軟榻上坐下，隨意地往後一靠。
“畫吧。”
宋泠月看著他那副悠閒自在的模樣，一時竟不知該說甚麼。
畫皇上？
她方才只是想隨便畫點甚麼打發時間，沒想到他竟主動要求當模特。
不過……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倚在軟榻上，姿態慵懶，眉眼間卻仍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矜貴。
真帥啊。
確實是個很好的素材。
宋泠月收回目光，提筆蘸墨。
“那皇上可別動。”
她輕聲道，“臣妾畫得慢，您若是動了，就畫不準了。”
秦煜聞言，唇角微揚：“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