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 章 溫柔
他頓了頓,又道:“你講得很好。”
宋泠月的眼睛又亮了起來,唇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那梨渦若隱若現。
“臣妾還以為皇上會覺得無聊呢,”她輕聲道,“家裡只有母親偶爾會聽臣妾講幾句。”
她心想:對不起了爹,弟弟,我要賣慘。
秦煜聞言,心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他看著她,忽然問:“你方才說,九尾狐是甚麼樣的?”
宋泠月一愣,旋即笑開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皇上想聽九尾狐?”
秦煜“嗯”了一聲,端起茶盞,做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宋泠月便又興致勃勃地講起來。
這一講,便講了小半個時辰。
窗外的日光漸漸西斜,將殿內染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宋泠月講得口乾,下意識舔了舔嘴唇,卻聽秦煜道:“說了這許久,不渴?”
她一怔,旋即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秦煜便將手邊的茶盞推到她面前。
宋泠月看著那茶盞,愣住了。
那是……皇上用過的茶盞。
她抬眸看他,眼中帶著幾分茫然和不知所措。
秦煜卻不覺得有甚麼,只道:“怎麼?嫌棄朕?”
“沒有沒有!”
宋泠月連忙搖頭,雙手捧起茶盞,小小地抿了一口。
茶水溫熱,帶著淡淡的龍井清香。
她捧著茶盞,耳尖又悄悄紅了。
秦煜看在眼裡,唇角又不自覺揚起一絲弧度。
他發現,這女子似乎格外容易臉紅。
“時候不早了,”他站起身,“朕該走了。”
宋泠月連忙放下茶盞,起身相送。
走到殿門口,秦煜忽然停下腳步。
宋泠月險些撞上他的後背,連忙退後一步,“皇上?”
秦煜轉過身,垂眸看她。
夕陽的餘暉落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溫柔的光暈裡。
她仰著臉看他,眼睛清澈得像兩汪春水,裡面倒映著他的身影。
他忽然問:“明日朕再來看你,可好?”
宋泠月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似乎沒反應過來。
秦煜看著她這副呆愣的模樣,耐心地又問了一遍:“朕明日來,你可歡迎?”
宋泠月這才回過神來,臉頰騰地紅了,連耳根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低下頭,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哼:“歡、歡迎的……”
秦煜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大步離去。
走出老遠,他還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他唇角微微揚起,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高福跟在後面,眼觀鼻鼻觀心,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皇上這是……對宋昭儀上了心啊。
玉芙宮中,宋泠月站在殿門口,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玄色身影,好半天沒動。
穀雨湊過來,提醒道:“主子,皇上走遠了。”
宋泠月這才收回目光,轉身往殿內走。
穀雨跟在她身後,眼睛亮晶晶的:“主子主子!皇上說明日還要來!還問您歡不歡迎!”
宋泠月腳步頓了頓,回頭看她一眼,輕聲道:“聽見了,不必這麼大聲。”
穀雨捂著嘴笑,眼睛彎成兩道縫。
白露端著新沏的茶進來,見主僕二人這副模樣,笑道:“這是怎麼了?穀雨撿著金元寶了?”
“比撿著金元寶還高興!”
穀雨湊過去,壓低聲音卻壓不住興奮,“白露姐姐,方才皇上說了,明日還要來看主子!”
白露一愣,旋即看向宋泠月,眼中也浮起笑意:“恭喜主子。”
宋泠月微微一笑,今日這一出,倒是在她意料之外。
她原以為這位皇上對自己心有芥蒂,就算不刻意冷落,也不會太過親近。
沒想到他會親自剝枇杷給她,會聽她講那些不著調的志怪故事。
宋泠月摸了摸臉,是不是這張臉的原因?
畢竟這張臉可比她原本的容貌美多了。
“主子,”白露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拉回,“皇上走了,您要不要歇一會兒?”
宋泠月回過神來,搖搖頭:“不歇了,幫我換身衣裳吧。”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月白色的裙衫,方才吃枇杷時不小心濺了兩滴汁水上去,雖不明顯,卻總覺著有些不妥。
白露應了,轉身去取衣裳。
在這後宮裡,沒有皇上的寵愛,便甚麼都沒有。
可宋泠月更清楚,寵愛這東西,來得太快太容易,往往也去得最快。
皇上今日對她好,是因為新鮮。
新鮮勁兒過了,還能剩下幾分?
所以,她要抓牢一點。
換好衣服,宋泠月讓白露取來紙筆,準備作畫。
她也是苦練過畫技的。
很快,一幅栩栩如生的皇帝剝枇杷圖就新鮮出爐了。
宋泠月看著滿意地點了點頭,將畫卷輕輕放在一旁晾乾。
穀雨湊過來瞧了一眼,捂著嘴笑:“主子畫得真好。”
白露端了盞新茶進來,輕聲道:“主子,天色不早了,晚膳已經備好,您是用膳還是再等會兒?”
宋泠月看了看窗外,夕陽已經沉了大半,只剩下天邊一抹橘紅。
“擺膳吧。”她起身,又看了一眼那幅畫,“收好了,別弄髒。”
白露應了,小心翼翼地將畫卷起收好。
宋泠月今日胃口不錯,用了晚膳後又吃了些點心。
用過晚膳,天色已經全黑了。
宋泠月倚在窗邊,望著外頭沉沉的夜色出神。
白露在一旁整理床鋪,輕聲道:“主子,今日累了一天,早些歇息吧。”
宋泠月回過神來,起身往床榻走去。
……
翌日,天剛矇矇亮,宋泠月便醒了。
穀雨進來伺候梳洗,一邊替她梳頭,一邊小聲嘟囔:“主子今兒起得真早,是不是想著皇上要來,睡不著?”
宋泠月從銅鏡裡瞥她一眼:“就你話多。”
穀雨吐了吐舌頭,手上動作卻更仔細了幾分。
梳妝完畢,宋泠月用了早膳,便按例往坤寧宮去請安。
今日的坤寧宮,氣氛與往日有些不同。
宋泠月面色不變,款款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宋昭儀今日氣色真好。”
德妃率先開口,笑得意味深長,“聽說昨日皇上去玉芙宮坐了許久?本宮還擔心妹妹身子不好,怕伺候不周呢。”
這話說得露骨,殿內頓時響起幾聲低低的輕笑。
宋泠月面色不變,只是垂眸淺淺一笑:“多謝德妃娘娘關懷。皇上不過是路過,進來坐了坐,喝了盞茶便走了。”
麗婕妤輕嗤一聲,“玉芙宮那麼偏,皇上往哪兒路過?宋昭儀這話,騙三歲小孩呢?”
宋泠月抬眸看她,眼中帶著恰到好處的無辜:“麗婕妤若是不信,那便是不信吧,本宮初來乍到,哪裡知道皇上的路該怎麼走?”
麗婕妤臉色一僵,正要反駁,卻聽上首傳來一道慵懶的聲音。
“麗婕妤,你在這兒追問,是想替皇上做主不成?”
柳貴妃鳳眼瞥向麗婕妤,似笑非笑。
麗婕妤臉色微變,連忙垂首:“嬪妾不敢。”
柳貴妃輕哼一聲,收回目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昨日玉昭媛也解了禁足,今日便來請安了。
曲皇后溫聲道:“玉昭媛這些日子在宮中思過,瞧著氣色倒是不錯,可見是靜下心來好好反省了。”
玉昭媛垂眸,恭順道:“多謝皇后娘娘關懷,臣妾這些日子日日反省,確實想明白了許多事。
往日是臣妾教導公主不善,才讓公主做出那般不懂事的事來,臣妾心中慚愧,往後定當嚴加管教,絕不再犯。”
她說著,目光又轉向宋泠月,語氣誠摯:“宋昭儀,那日是公主年幼不懂事,衝撞了你,本宮在這裡替她給你賠個不是,還望宋昭儀大人大量,莫要與小孩子計較。”
說罷,她竟真的福了福身,做足了姿態。
宋泠月眸光微動。
玉昭媛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在皇后面前表了態,又在眾人面前做足了低姿態。
若是她還揪著不放,反倒顯得她小氣了。
她微微一笑,起身還禮:“玉昭媛言重了。二公主年幼,貪玩些也是常事,本宮並未放在心上。”
玉昭媛看著她,笑容更深了幾分:“宋昭儀果然大度,本宮便放心了。”
兩人的對話聽起來客客氣氣,一團和氣。
可在場的人誰不知道,那日御花園裡發生了甚麼?
德妃掩唇輕笑,眼中閃過一絲看好戲的神色。
麗婕妤撇了撇嘴,小聲嘀咕:“裝模作樣。”
“話說開了便好,都是姐妹,往後要好好相處。”
曲皇后道,又看向楚貴人,滿眼關心:“楚貴人,如今月份尚淺,更要多加小心,切莫大意。”
楚貴人撫著肚子,笑得春風滿面:“多謝皇后娘娘關心,嬪妾省得的。”
那副得意的模樣,連掩飾都懶得掩飾。
曲皇后微微點頭,又囑咐了幾句,便讓眾人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