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 章 親手剝枇杷
殿內，秦煜批了幾份摺子，忽然停下手。
他看向那碟桂花糕，沉默片刻，道：“高福。”
高福連忙上前：“奴才在。”
“玉芙宮那邊，這幾日如何？”
高福一愣，旋即答道：“回皇上，宋昭儀這幾日都在玉芙宮靜養，不曾出門。
聽說每日只在院子裡走走，曬曬太陽，旁的倒沒甚麼。”
秦煜“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高福等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問：“皇上可要去玉芙宮瞧瞧？”
秦煜抬眸看他一眼。
高福連忙垂下頭，不敢再多嘴。
卻聽秦煜道：“備輦。”
高福一愣，旋即滿臉堆笑：“是！”
玉芙宮。
宋泠月正倚在窗邊的軟榻上看書。
穀雨端著一碟果子進來，輕聲道：“主子，御膳房新送來的枇杷，說是今早剛摘的，可新鮮了。”
宋泠月抬眸看了一眼，那枇杷個個飽滿金黃，瞧著確實新鮮可人。
“放下吧。”
她說著，將手中的書擱在一旁，拈起一顆枇杷慢慢剝著。
“奴婢來。”穀雨連忙伸手。
宋泠月卻躲開了，笑道：“別搶我的，你自己剝自己吃。”
“奴婢沒想搶您的。”穀雨跺了跺腳，她是要剝給主子的。
話音剛落，殿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小太監尖細的嗓音：“皇上駕到——”
宋泠月手中的枇杷險些滑落。
她抬眸看向殿門，眸光微動。
這個時候，皇上怎麼來了？
她迅速起身，將手中的枇杷遞給穀雨，又低頭整理了一下著裝。
來不及換了。
她快步往殿門走去，剛到門口，那道玄色身影已經邁入殿中。
“臣妾參見皇上。”宋泠月福身行禮。
秦煜垂眸看她。
她今日穿得極素淨，月白色的裙衫襯得她整個人像是籠在一層薄薄的月光裡。
髮間那支白玉簪與她的氣質相得益彰，清冷中透著一絲柔弱。
不得不感嘆這女子生的很美。
“起來吧。”
秦煜的目光又落在她臉上，比之上次見面，氣色確實好了些，臉頰上也有了淡淡的血色，不像那日蒼白得嚇人。
“太醫開的藥，可按時吃了？”他問。
宋泠月垂眸，輕聲答道：“回皇上，吃了。張院判的方子很管用，臣妾這幾日覺著好多了。”
秦煜“嗯”了一聲，提步往正殿走去。
秦煜在窗邊的軟榻上坐下，目光落在小几上那碟剝了一半的枇杷。
宋泠月似有些羞赧：“臣妾閒來無事，便貪嘴了些。”
說著，她連忙示意穀雨將碟子撤下，卻被秦煜抬手製止了。
“朕擾了你的興致？”
宋泠月一怔，旋即搖頭：“沒有沒有，皇上能來，臣妾高興還來不及。”
秦煜聞言，唇角微微揚起一絲弧度。
他拿起一個枇杷。
她可不能看著皇上親自剝枇杷。
宋泠月連忙道：“皇上，讓臣妾來吧。”
卻被秦煜拒絕了。
殿內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聲，和他剝枇杷的細微聲響。
宋泠月垂眸坐著，餘光卻忍不住往他手上瞟。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從沒有伺候過人的皇上剝起枇杷來倒是有模有樣，並不像她想象的那般笨拙。
片刻後，秦煜將剝好的枇杷遞到她面前。
“嚐嚐。”
宋泠月愣住。
這是……剝給她的？
她抬眸看他，眼中滿是驚訝，還有一絲不知所措。
秦煜看著她的表情，眉頭微挑：“怎麼？不吃？”
“吃、吃的。”宋泠月連忙接過，低聲道，“多謝皇上。”
她低下頭，輕輕咬了一口。
枇杷的汁水在口中綻開，清甜的味道瀰漫開來。
秦煜看著她微微鼓起的腮幫子，問道：“甜嗎？”
宋泠月點點頭，小聲道：“甜。”
秦煜看著她那副乖順的模樣，唇角又不自覺揚起一絲弧度。
宋泠月抬眸悄悄看了他一眼，正好對上他投來的目光，連忙又垂下眼，耳尖卻不爭氣地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平心而論，皇上真的很帥，比娛樂圈的明星都要帥，看著肌肉也很……呸呸，她在想甚麼？
宋泠月小小譴責了下自己，不過愛美色這也是人之常情吧？
秦煜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那抹粉色從耳尖蔓延到臉頰，像是初春枝頭乍開的桃花，淺淺的，卻格外惹眼。
他心情不錯地將剝好的枇杷遞過去，隨口問道：“這幾日都做了些甚麼？”
宋泠月接過，輕聲道：“回皇上，臣妾身子乏，便只在院子裡走走，曬曬太陽，看看書。”
“甚麼書？”
“《山海經》。”
宋泠月抬眸看他，眼中帶著幾分不好意思，“臣妾閒來無事，便愛看些遊記志怪之類的雜書，讓皇上見笑了。”
秦煜挑眉：“朕倒是頭一回聽說有女子愛看這個。”
宋泠月抿了抿唇，小聲道：“臣妾從小就喜歡這些，父親說臣妾沒出息，盡看些不著調的東西……”
她說著，語氣裡帶著幾分赧然，卻又隱隱透著一絲藏不住的歡喜，像是終於有人能聽她說這些了。
秦煜被她逗笑，下一秒又反應過來把笑容收了回去。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藉著這個動作掩飾自己方才的不自然。
宋泠月卻沒注意到這些，她正低頭專心對付手中的枇杷，吃相斯文，一小口一小口的，像只偷食的貓兒。
殿內安靜了片刻。
秦煜的目光又不自覺地落回她身上。
她今日穿得素淨，月白的衫子襯得肌膚愈發瑩潤，鴉青的長髮鬆鬆挽著，只簪了那支白玉蘭。
許是剛吃了枇杷的緣故，唇上沾了些許汁水，泛著淡淡的水光。
他忽然覺得有些口乾。
他又清了清嗓子，移開目光，隨口問道，“那《山海經》裡，你都看了些甚麼？”
宋泠月抬起頭，眼睛亮了亮。
“臣妾看了很多！”她說著，語氣裡帶了幾分雀躍，“臣妾最喜歡的是那些神獸，比如九尾狐，還有應龍，還有……”
她頓了頓，似有些不好意思，“皇上想聽嗎？”
秦煜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宋泠月頓時來了興致，放下手中的枇杷，往他那邊湊了湊，興致勃勃地講起來。
“臣妾給您講應龍！應龍是有翅膀的龍，能興雲致雨，當年黃帝與蚩尤大戰，就是應龍幫的忙……”
她講得認真，眉眼間都是神采，與平日裡那副病弱嬌怯的模樣截然不同。
秦煜聽著，目光卻落在她臉上。
她講到興起處，會不自覺地比劃一下，袖子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講到緊張處，又會微微蹙眉，彷彿自己也在那場大戰之中。
他忽然覺得，這女子倒是有些意思。
平日裡瞧著嬌嬌弱弱的，像朵風一吹就散的花，沒想到說起這些來，倒是有幾分鮮活氣。
“……後來應龍去了南方，所以南方多雨，便是因為這個。”
宋泠月講完，抬眸看他，“皇上，臣妾講完了。”
秦煜回過神來，“嗯”了一聲。
宋泠月眨眨眼，小心翼翼地問：“皇上是不是覺得臣妾很無趣？”
“沒有。”
秦煜答得很快，快得他自己都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