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 章 蟲子
只見一個五歲模樣的小女孩提著裙角慌慌張張地朝玉昭媛跑來。
玉昭媛連忙伸出手把她摟在懷裡,輕聲安慰:“不怕啊不怕,母妃在這裡呢,母妃保護你。”
秦瑤餘光瞟向宋泠月,就是這個女人在為難她的母妃,壞人!
宋泠月餘光掃見那小女孩從玉昭媛懷裡探出腦袋,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正瞪著自己,滿是敵意。
她心中瞭然。
這就是玉昭媛的孩子,二公主秦瑤。
想必是聽見了她與玉昭媛的話,對她抱有敵意。
宋泠月收回目光,不欲與小孩子計較,便只當沒看見那眼神,微微側身,準備往另一條小徑去。
卻不想二公主從袖子裡掏出了個東西朝她甩了過來。
下一秒,一隻冰涼的、毛茸茸的、還在蠕動的大青蟲就被甩到了她的脖子處。
宋泠月渾身一僵。
白露驚撥出聲:“主子!”
那是一條約莫兩寸長的青蟲,肥碩的身子正順著宋泠月的領口往裡鑽。
宋泠月這輩子最怕的就是蟲子。
她穿越前怕,穿越後更怕。
那冰涼滑膩的觸感貼著她的面板,她只覺得頭皮發麻,渾身的血都往頭頂湧,手指僵硬得幾乎抬不起來。
“快!快拿走!”
宋泠月幾乎是咬牙道。
玉昭媛摟著秦瑤,臉上閃過一絲快意,嘴上卻假惺惺道:“哎呀,二公主年幼不懂事,宋昭儀大人大量,可別跟小孩子計較。”
秦瑤躲在母妃懷裡,探出半個腦袋,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得意。
白露和穀雨一左一右連忙把蟲子捉住,把它甩的遠遠兒的。
宋泠月臉色煞白,卻見二公主在玉昭媛懷裡衝她做鬼臉。
真是讓人討厭。
也罷。
宋泠月身子晃了晃,一手扶住額頭,眼睛一閉,軟軟地朝後倒去。
“主子!”
白露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卻還是被她帶得踉蹌半步,“主子!您怎麼了?主子!”
穀雨嚇得臉都白了,聲音發顫:“娘娘!娘娘您醒醒!快來人啊!傳太醫!”
玉昭媛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她原本只是想看宋泠月狼狽慌張的模樣,頂多被蟲子嚇得跳腳失態,她好回去當笑話講給旁人聽。
誰知這人竟直接暈了過去?
“母妃……”
秦瑤見勢不妙,縮了縮脖子,又往玉昭媛懷裡鑽了鑽,得意變成了害怕,“她、她怎麼了?”
玉昭媛摟緊女兒,強作鎮定:“別怕,母妃在這兒,沒事的。”
話雖如此,她心裡卻有些發虛。
雖說二公主年幼,可當著這麼多宮人的面,若宋昭儀真有個好歹……
她咬了咬唇,正想讓身邊的宮女去看看,卻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一道低沉威嚴的嗓音響起——
“這是怎麼回事?”
那聲音不輕不重,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僵住了。
玉昭媛猛地回頭,臉色瞬間慘白。
來人一身玄色常服,身量頎長,眉目冷峻,正是當今聖上,秦煜。
“皇、皇上……”
玉昭媛慌忙拉著秦瑤跪下,“臣妾參見皇上。”
秦煜沒有看她們,目光落在那個被宮女攙扶著、雙眼緊閉的女子身上。
她穿著一襲鵝黃色的衣裙,髮間簪著一支白玉蘭花簪,此刻無力地垂著頭,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脖頸。
日光透過花枝灑在她臉上,眉眼如畫,唇色淡得近乎透明,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軟軟地靠在宮女懷中,竟有種破碎的脆弱感。
他眉頭微皺。
方才他在不遠處的亭子裡,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當時還覺得這宋氏有幾分意思。
後來二公主拿蟲子扔她,他也看見了。
只是他沒想到,她會這般“脆弱”暈過去。
秦煜看了玉昭媛一眼,那目光讓玉昭媛心底發寒。
玉昭媛身子一顫,連忙道:“回皇上,是臣妾的不是。
二公主年幼不懂事,拿了一隻蟲子玩耍,不小心扔到了宋昭儀身上,臣妾正想讓人傳太醫,皇上便來了……”
跟著皇上身後的高福聽見玉昭媛的辯解忍不住在心裡嘖了一聲,現在說這些可都太晚了。
秦煜沒有理會她,徑直走到白露和穀雨面前。
白露和穀雨連忙低頭行禮,卻聽他道:“把她給朕。”
白露一愣,下意識鬆了手。
下一刻,宋泠月便落入一個溫熱的懷抱。
秦煜低頭看了她一眼。
懷中人很輕,輕得不像個成年女子。
呼吸淺而弱,眉頭微微蹙著,即便昏過去了,仍是一副受驚的模樣。
他想起方才她回擊玉昭媛時的模樣——溫溫柔柔的,嘴上卻半點不饒人。
怎麼現在瞧著,又這樣嬌弱?
“傳太醫到玉芙宮。”
他吩咐了一句,抱著人往前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
“玉昭媛教導公主不善,禁足一月。
二公主,罰抄《宮規》五十遍,一個月不許吃點心。”
說完,他便大步離去。
玉昭媛跪在地上,臉色青白交加。
禁足一月……
她入宮這麼多年,還從未被罰過。
秦瑤哭得更厲害了,拽著母妃的袖子:“母妃,兒臣不想抄書……”
玉昭媛一把摟住她,卻甚麼話都說不出來。
她抬眸望向那道遠去的玄色身影,心中又恨又悔。
……
太醫與她們一起到的玉芙宮。
太醫院來的是張院判,鬚髮花白,專為皇上服務的,最是穩妥不過。
張院判上前,隔著帕子診脈,片刻後,眉頭微微皺起。
秦煜看在眼裡,沉聲問:“如何?”
張院判起身,躬身道:“回皇上,昭儀娘娘這是驚懼過度,外加底子虛弱,一時氣血上湧,這才暈了過去。
臣開幾副安神定驚的方子,好生調養幾日便無大礙。”
秦煜聞言,目光落在榻上那張蒼白的臉上。
她安靜地躺著,呼吸淺而弱,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像一隻受驚後蜷縮起來的蝶。
“下去開方子吧。”他道。
張院判領命退下。
秦煜在榻邊站了片刻,忽然問:“她平日裡都吃些甚麼?”
白露一愣,旋即答道:“回皇上,娘娘飲食清淡,多用些燕窩、銀耳之類溫補之物。
只是……只是娘娘胃口不大好,每餐用得不多。”
秦煜皺了皺眉。
“讓御膳房每日送些滋補的湯羹過來。”
他吩咐高福,“就說是朕的意思。”
高福連忙應了。
白露和穀雨對視一眼,眼中都有驚喜之色。
秦煜在榻邊站了片刻,目光落在宋泠月臉上。
她昏睡著,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夢中仍有不安。
那隻白玉蘭花簪在方才的慌亂中鬆了,斜斜墜在枕邊,一縷青絲散落下來,襯得那張臉愈發小巧蒼白。
他忽然想起方才在御花園裡,她回擊玉昭媛時那副溫溫柔柔卻又寸步不讓的模樣。
秦煜皺了皺眉,抬手將她散落的那縷青絲攏到耳後。
指腹不經意擦過她的臉頰,觸感很涼。
“怎麼這樣涼?”他問。
白露連忙道:“娘娘自幼體寒,大夫說是孃胎裡帶的弱症。”
秦煜沒有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