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 章 撞衫
宋泠月起身行禮,隨著眾人退出正殿。
剛出殿門,便聽身後有人喚她:“宋昭儀留步。”
宋泠月回頭,見是雲妃身邊的宮女。
那宮女笑著上前:“雲妃娘娘說,昭儀娘娘初來乍到,若是有空,不妨去雲和宮坐坐,娘娘備了些新茶,想與昭儀娘娘說說話。”
宋泠月又輕輕咳了幾聲,虛弱道:“多謝娘娘美意,本不該推辭,只是今日身子有些乏,改日定當登門拜訪。”
宮女也不強求,笑著應了,回去覆命。
宋泠月被白露扶著往轎輦走。
這後宮之中,誰先開口拉攏,誰便是有所圖。
她還不想這麼快站隊。
上了轎輦,宋泠月閉目養神。
轎子晃晃悠悠地走著,穿過長長的宮巷,偶爾有風聲掠過,帶著御花園的花香。
轎子行至玉芙宮門前,宋泠月扶著白露的手下轎。
西府海棠的花瓣落了滿地,踩上去軟軟的,帶著淡淡的香氣。
她站在階前,望著那兩株花樹,忽然想起將軍府後院裡那顆枇杷樹。
母親總愛在樹下與她一起下棋,父親下朝回來,第一件事便是去後院尋母親。
宋泠月垂下眼,提步邁入殿門。
回了內殿,穀雨才問出憋了一路的問題。
“主子,您說那柳貴妃怎麼那樣囂張?皇后娘娘也不管管?”
宋泠月想了想,輕聲說,“皇后若是管了,反倒落了下乘。”
柳貴妃這般張揚,遲早會自食其果。
而皇后甚麼都不用做,只需等著便是。
“這樣啊。”穀雨似懂非懂,“對了,您說皇上今晚會不會來?”
宋泠月搖頭:“不知道。”
她都還沒見過皇上,自然是猜不到他的想法。
穀雨很遺憾垂下腦袋:“好吧。”
白露輕笑,伸手在她腦瓜上一點:“天天想這些不累嗎?陪我一起去把庫房的東西整理整理。”
穀雨“哦”了一聲,乖乖跟著白露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眼巴巴望了宋泠月一眼。
宋泠月被她那眼神逗笑,擺了擺手:“去吧,我歪一會兒,不必伺候。”
兩人退下,殿內重歸安靜。
宋泠月倚在窗邊的軟榻上,隨手拿起上次看了一半的遊記。
白露和穀雨推開門,笑著往庫房走,目光接觸到不遠處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時頓了頓。
白露不動聲色地握了握穀雨的手,讓她留在原地,自己上前走到那人面前。
是個拿著鏟子的宮女。
“你在這兒做甚麼?”白露問道。
那宮女見是白露,有些緊張,連忙垂首行禮:“奴婢……奴婢想給這月季鬆鬆土。”
白露垂眸看她手中的鏟子,又看了看那株月季,根部的土確實有新翻的痕跡,只是那宮女的眼神卻有些飄忽。
“你叫甚麼名字?”白露問得溫和,目光卻緊盯著她的臉。
“奴婢叫小荷,是玉芙宮裡負責灑掃的。”
小荷的聲音有些發顫。
白露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只是笑道:“既是鬆土,那便好好松吧。只是這月季嬌貴,仔細別傷了根。”
說罷,她轉身拉著穀雨往庫房走。
穀雨回頭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白露姐姐,那人是不是有問題?”
白露點點頭:“看著心裡有鬼。”
穀雨聞言便要回頭再看,被白露一把拉住:“別回頭,只當不知道。”
兩人進了庫房,白露掩上門,從門縫裡往外瞧。
小荷卻沒有停留太久,鬆了幾下土便離開了。
“她走了。”穀雨說。
白露嗯了一聲,沒再多說,只道:“先整理庫房吧。”
不能打草驚蛇。
兩人開啟箱子,一樣一樣登記造冊。
崔氏給的東西著實不少。
“夫人恨不得把整個家都搬來。”
穀雨看著滿滿當當的庫房,眼眶又有些發酸。
白露沒接話,只是仔細地將東西分類收好。
兩人整理完,才回去向宋泠月稟報了這件事。
宋泠月並不意外,玉芙宮上上下下這麼多人,除了白露和穀雨,裡頭不知道有多少他人的眼線呢。
只拔掉一個小荷怎麼行,她要想個法子,一次性全解決了才是。
宋泠月倚在軟榻上,指尖輕輕摩挲著書頁邊緣,眸中思緒流轉。
“那個小荷,”宋泠月開口,“先盯著,別驚動她,看看她都跟誰往來,往哪裡去。”
白露點頭:“是,奴婢會留意的。”
……
近日朝堂事忙,秦煜已經四五日沒踏進後宮了。
終於得空,秦煜便去了御花園閒逛賞景。
時值四月,牡丹花圃開得正盛,秦煜找了處亭子坐下,逗弄他養的那隻鸚鵡。
另一邊,宋泠月也出來賞景。
她在玉芙宮裡窩了四五日,除了每日去皇后宮中請安,幾乎足不出戶。
今日天氣晴好,穀雨貪玩,便攛掇著她出來走走:“主子,御花園的牡丹開得正好,不如咱們去瞧瞧?總悶在屋裡,對身體不好。”
宋泠月失笑,非常乾脆地應了。
她換了身鵝黃色的常服,髮髻只簡單挽起,簪了一支白玉蘭花簪,便帶著白露和穀雨出了門。
御花園景色確實宜人。
牡丹花開得正好,姚黃魏紫,爭奇鬥豔。
只是不巧,此地已經有人比她先到了。
玉昭媛今日也穿了一件鵝黃色的宮裝,料子是蘇州織造的浮光錦,陽光下泛著盈盈光澤。
兩人打了個照面,皆是一愣。
玉昭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心中暗叫了一聲晦氣。
面上卻不顯,福了福身:“給宋昭儀請安。這可真是巧了,咱們竟穿了差不多的顏色。”
宋泠月淺淺一笑:“玉昭媛免禮。確實巧,可見今日天氣好,大家都想出來走走。”
“是啊,不過本宮還是要提醒一句,宋昭儀這臉色,著實不適合穿鵝黃色,穿上顯得很沒氣色、小家子氣了。”
玉昭媛掩唇輕笑。
這話說得直白,白露和穀雨臉色都是一變。
宋泠月聞言,非但沒有惱,反而微微一笑。
她抬手撫了撫鬢角,動作輕柔婉約,嗓音也柔柔的:“玉昭媛說得是。我這身子骨確實不大好,臉色差些也是有的。”
玉昭媛見她這般軟和,心中愈發得意,正要再說兩句,卻聽宋泠月話鋒一轉。
“只是,”宋泠月抬眸看她,眸中帶著淡淡的笑意,“我入宮前,母親曾教導我,衣飾顏色,貴在得體相宜。
鵝黃色清雅,適合年輕姑娘穿,顯嬌嫩,倒是沒想到玉昭媛也喜歡這顏色,可見昭媛姐姐心態年輕,還跟小姑娘似的。”
這話說得溫溫柔柔,卻字字誅心。
玉昭媛比宋泠月大五歲,今年已經二十有四,在嬪妃中算是“高齡”了。
她最忌諱的便是有人說她老。
她臉色一變,勉強扯出笑容:“宋昭儀這話說的,本宮也不過二十有四,怎麼就穿不得鵝黃了?”
“自然穿得。”
宋泠月認真點頭,“只是我方才見昭媛姐姐穿著這身站在牡丹叢邊,還以為是哪株姚黃成了精,正想著要不要請其他姐妹們來瞧瞧稀罕呢。”
白露和穀雨在後面聽得真切,險些憋不住笑出聲。
主子的嘴,真是……
玉昭媛的臉色由紅轉青變得難看極了。
這賤人,明著誇她與牡丹爭豔,暗裡卻說她像花成了精——那不是罵她不是人嗎?
她正欲發火,便聽見二公主的哭聲。
“嗚嗚嗚,母妃!有蜜蜂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