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 章 請安
紫宸殿內,皇帝秦煜剛批完摺子,一名小太監捧著一個紅木盤子進來,上面擺滿了後宮妃嬪的木牌。
秦煜的目光掠過那一排木牌,看到“玉芙宮宋氏”時忽然停住。
他沉默了一瞬,他當然記得這個人。
四皇兄的未婚妻,退婚後又被先帝指給自己做側妃……
對此他心中頗有微詞,自然連帶對宋氏也多了幾分不喜。
秦煜眸色沉了沉,若她是個安分的,他倒也不介意後宮多養個女人,否則……
這樣想著,秦煜掠過宋氏的木牌,翻了旁邊楚才人的牌子。
……
玉芙宮中,宋泠月正倚在窗邊看書。
燭火搖曳,映得她側臉輪廓柔和如水墨畫。
白露在一旁繡花,穀雨端了盞燕窩進來,輕聲道:“主子,用些燕窩吧。”
宋泠月“嗯”了一聲,接過燕窩,慢慢吃著。
穀雨看著,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只皺著眉滿臉愁緒。
“想說甚麼便說吧。”宋泠月瞥了她一眼道。
穀雨咬了咬唇,終於還是沒忍住:“主子,奴婢聽說……皇上今夜翻了楚才人的牌子。”
宋泠月淡定的嗯了一聲。
“主子!您怎麼一點都不急?”
穀雨心中滿是悲憤,主子的位分是這些人裡面最高的,自然該是主子第一個侍寢才是,怎麼能被旁人越了過去?
那豈不是讓人笑話?
白露放下繡品起身拉住了她,低聲道:“有些事不是咱們該議論的,別惹主子煩心。”
“我沒想惹主子煩心,我就是……”穀雨委屈地癟嘴,“我就是替主子不平。”
宋泠月看著她那副模樣,反倒笑了。
“不平甚麼?”
她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嗓音溫柔,“皇上翻誰的牌子,是皇上的事。
我若因為沒被翻牌子就著急上火,那往後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穀雨微怔,細細把這番話咀嚼著。
宋泠月當然知道穀雨在急甚麼。
新入宮的妃嬪,第一個侍寢的總是格外引人注目。
若是得了聖心,日後便是一步登天,若是被冷落,便意味著往後日子難熬。
可她不一樣。
她是先帝賜婚,是將軍府嫡女,是入宮便是昭儀的高位妃嬪。
這樣的人,皇帝若是第一夜就翻她的牌子,那才叫麻煩。
那意味著他看重她,也意味著後宮所有眼睛都會盯著她。
現在這樣,挺好。
讓楚才人先去出這個風頭,讓旁人先去爭先去搶,她正好安安靜靜地躲在玉芙宮裡,看清這後宮的暗流洶湧。
……
未央宮。
柳貴妃正坐在鏡前,大宮女彩菱正給她梳著發。
這時走進來一宮女附在彩菱耳邊說了幾句,彩菱微微點頭便示意那宮女下去。
柳貴妃睜開美目,語氣淡淡地道:“今夜是誰侍寢?”
“回娘娘,是楚才人。”彩菱答道。
似是擔心貴妃生氣,彩菱的回答都是小心翼翼的。
柳貴妃卻沒把這事放在眼裡,素手拂著青絲,漫不經心道:“本宮還以為會是玉芙宮的那位呢。”
彩菱手上動作不停,笑著回道:“娘娘說得是,奴婢也以為會是那位宋昭儀呢。
畢竟是將軍府的嫡女,入宮便是昭儀之位,皇上怎麼也該給幾分體面才是。”
柳貴妃聞言,輕輕嗤笑一聲。
她抬手撫了撫鬢角,“本宮倒是聽說,當年先帝賜婚時,皇上心裡並不樂意。
堂堂皇子,娶一個被兄長退過婚的女子做側妃,換了你,你樂意?”
彩菱不敢接話。
柳貴妃也不需要她接話,自顧自道:“如今皇上登基,這宋氏入宮便是昭儀,看似風光,可皇上心裡那根刺,拔得掉嗎?”
她站起身,披散著一頭青絲走到窗邊,望著外頭沉沉的夜色。
“且看著吧,這後宮的日子還長著呢。”
……
翌日。
按規矩,新入宮的妃嬪需得去皇后宮中請安。
宋泠月早早起身,由白露和穀雨伺候著梳妝打扮。
她選了一襲水藍色的宮裝,料子是崔氏特意為她準備的蜀錦,乍看素淨,細看便有暗紋流轉,華貴內斂。
妝容上宋泠月特意給自己畫了個柔弱妝。
因為她打算走最吃香的小白花柔弱路線。
玉芙宮比較偏遠,幸虧她有轎子。
宋泠月到時,殿裡已經到了不少人,依照位分,她只需要向德妃和雲妃行禮。
她行禮時,德妃和雲妃兩人也在打量著她。
只見這宋昭儀雖生得一副好皮囊,卻是一副病弱之態。
德妃心裡嗤了一聲:將軍府的嫡女,竟是這樣一副身子骨,難怪當年四皇子要退婚。
且這般病懨懨的模樣,能得幾日恩寵?怕是一陣風就能吹倒,如何伺候皇上?
這樣想著,她便放心了些許。
雲妃的笑容更真摯了些:“宋妹妹快免禮吧。”
宋泠月撚著帕子輕輕咳了幾聲,做足了姿態,她起身,在宮女的指引下落了座。
位次是按照品級排的,剛落座,便感覺有幾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宋泠月微微抬眼,不留痕跡的掃過殿內眾人。
坐在她下方的是玉昭媛、麗婕妤和寧嬪,再往後就是與她一同入宮的楚才人,洛寶林,徐寶林,喬采女。
上面還有個位置一直空著,最恃寵而驕的怕是隻有那位柳貴妃了,宋泠月斂起眼眸,靜靜地等著皇后娘娘。
片刻,皇后的掌事宮女鶯時到殿前高聲道:“皇后娘娘到!”
接著曲皇后緩步從後殿走出。
她身著正紅色鳳穿牡丹宮裝,頭戴雙鳳銜珠釵,額間點著牡丹花鈿,端莊雍容,眉目溫和,無凌厲之色,卻自有一股不容輕慢的威儀。
“臣(嬪)妾參見皇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眾人齊聲行禮,動作整齊。
曲皇后掃視了一番眾人,臉上笑容溫和:“都起來吧,坐。”
“謝娘娘。”眾人謝恩起身。
皇后的目光掃過下方前方的空位,眸中微閃,卻也並未多問,緩緩坐下。
“哎呀,是臣妾來遲了。”
隨著一道嬌亮含笑的嗓音,殿門口的光線微微一暗。
皇后原本柔和的臉色微微一頓。
隨即,一個身著緋紅織金牡丹宮裝、頭戴赤金點翠步搖的佳人,扶著宮女的手,款款走了進來。
她容貌濃麗,鳳眼上揚,眼波流轉間自帶一股張揚嫵媚的風情。
殿內有片刻的安靜,新人皆被她通身華貴的氣派所吸引,竟有些看呆了。
除了皇后以外,所有人紛紛向柳貴妃行禮。
她似乎渾然不覺自己遲了,笑吟吟地走到殿中,對著上首的皇后一福:“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
說罷,她也不等皇后叫起,自己便起來了。
她看向底下的妃嬪,“你們都抬起頭來。”
新妃們第一次請安,沒得到高位的免禮自是不敢起身,只得保持著屈膝的動作將頭抬起。
宋泠月隨著眾人抬頭,目光與柳貴妃相觸。
柳貴妃那雙鳳眼在她面上停了一瞬,似笑非笑,而後移開。
就這?
她還當是甚麼美人呢,不過是個病秧子罷了。
“都起來吧。”柳貴妃大發慈悲地開口。
不過緊接著她又問:“聽說昨夜皇上翻了楚才人的牌子?”
柳貴妃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護甲,“楚才人是哪個?湊近些讓本宮瞧瞧。”
楚才人心頭一顫,屁股剛挨凳子沒有一秒鐘又連忙起身,回道:“回貴妃娘娘,是……是妾身。”
柳貴妃上下打量她一眼,嘴角噙著一抹笑:“倒是生得玲瓏。昨夜伺候得可好?”
這話問得直白,楚才人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德妃掩唇輕笑:“姐姐這是做甚麼?人家小姑娘臉皮薄,你這一問,往後她還怎麼見人?”
柳貴妃挑眉:“本宮不過隨口一問,有甚麼見不得人的?伺候皇上,是她的福分,也是她的本分。”
曲皇后放下茶盞,溫聲道:“好了,貴妃就別逗她了。楚才人,坐下吧。”
楚才人如蒙大赦,連忙坐下,頭幾乎要埋進胸口。
宋泠月垂著眼,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所幸後面柳貴妃也沒再多說甚麼,只有皇后訓了幾句宮規賞了每個人一些東西后,便讓她們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