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雨夜歸來 別哭,朕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
春雨潤物無聲, 秋雨則是帶著寒氣。
昨夜雨歇,以為今兒的中秋該是個放晴的好日子,晌午還好好的, 怎料下午又陰雲密佈, 日頭漸落時黑雲壓城,叫人悶得慌。
直到夜幕降臨雲層都未散開,反而等來轟隆隆的雷聲, 本該是中秋團圓的月圓之夜,卻是雷雨交加, 月光連雲層都透不過。
驟然降溫, 暑熱消退得極快, 涼意直抵。
驚雷炸響在天際,頃刻間暴雨如注。
沈靜姝命內侍將一個略小的矮榻抬到楚婉華臥榻一側,整理著床鋪, 溫聲道:“今晚陛下不在, 奴婢進來守夜吧。”
楚婉華遇雷聲會心悸的毛病依舊不見好轉,只是後來到了祁國, 每每都有祁淵陪在身側。
而帝王自昨日秘密離宮去軍營後,便一直未歸,她心亂如麻,總感覺其中必有隱情。
這些時日楚婉華禁足頤華宮,祁淵同她夜夜笙歌,都是蘭芷守夜,沈靜姝待嫁之身,不好過來。
昨日帝王離宮,沈靜姝自請換蘭芷去歇息幾日,好睡個安穩覺。
“這裡不似公主府, 奴婢不好與您同榻而眠,公主若還難以安寢,不若將帷幔掀起,奴婢就在這兒陪您。”
帝王和公主除了禁足的這些時日外,幾乎日夜同寢,主子們的床榻沈靜姝自然不敢冒犯。
她略等了等,見楚婉華沒甚麼動靜。
隔著朦朧的床紗看裡頭的人坐著出神,沈靜姝以為她又想到在雷雨夜被戕害致死的先皇后,安慰道:
“淳王殿下籌備多年,又有陛下幫扶,公主大仇必能得報,皇后娘娘泉下有知,會安息的。”
楚婉華淡淡嗯了聲,掀開床帳一角,聲音透著股疲憊:“掀開吧,悶得慌。”
窗外雷聲不斷,雨水被風吹進簷內,落在窗欞上噼啪作響。
這還是她來祁國後,第一次遇到這樣大的雷雨。
意識朦朧之際,楚婉華被窗外一聲驚雷炸醒,恍惚間,那年母后慘死的臉居然換做了祁淵,地上淒涼躺著的長髮婦人,霎時變成了身穿甲冑的帝王。
她驚坐起來,大口喘著氣,心口不斷跳動,撲通聲好似直直穿入腦海,生生嚇出一身冷汗。
沈靜姝聞聲起來掌燈,又端來溫茶:“公主別怕,先醒醒神。”
楚婉華接過茶盞輕抿了一口:“幾時了?”
“子時剛過,夜還長呢。”沈靜姝拿來披肩搭在她肩頭:“當心著涼。”
不過打個盹兒的功夫,楚婉華卻覺渾身疲憊,在夢裡耗了許多神思。
禁足未解,頤華宮又增添了守衛,好似銅牆鐵壁,外頭的一絲訊息也進不來,楚婉華愈發躁動不安。
手中茶盞漸涼,楚婉華仍坐著出神,窗外的雨勢已小了不少。
沈靜姝勸道:“時辰不早了,公主早些安寢吧。”
說著,取走了她手中捧著的茶盞。
楚婉華輕嘆了聲,正要躺下,只聽宮道上隱約傳來馬蹄疾行的聲響,緊接著是馬匹的嘶鳴聲。
頤華宮外嘈雜一瞬,她聽得不大真切,但厚重的宮門被開啟的動靜,在只有雨聲的夜裡格外明顯。
她重新披上坎肩,雙足落在榻邊的繡鞋上猶豫不決,心跳聲突突作響。
如果來的是祁淵,那一切都好說,如果是被刻意留在宮裡預備主持大局的景王,那就證明……出事了。
雜亂的腳步聲踩在滿是雨水的地面上很是清脆,離寢殿越來越近。
楚婉華緊了緊身上的披肩,踩著繡鞋,緩慢踱步到門邊兒。
有了她昨日下午的那一番猜測,沈靜姝這會兒也不安地輕喚了聲:“公主……”
楚婉華單手推開寢殿門,深夜中,殿外那人已走進廊下,正闊步朝她走來。
因著雨夜的緣故,廊下並未掌燈,且月光被烏雲遮蓋,眼前一片模糊。
但能在深夜這樣肆無忌憚直入她寢殿的人,只有祁淵。
楚婉華懸著的心瞬間鬆懈,轉而想到能深夜在宮裡縱馬疾馳的人,除了帝王也不會有第二人。
暗歎自己真是關心則亂。
她看不清祁淵的臉,就這樣站在寢殿的門沿邊上。
殿內掌了一盞燈,襯出她半邊面容,眉頭還因擔心而緊蹙著,神態中夾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怨。
兩人相對無聲,祁淵沒忍住將衣著單薄的她攬進懷中,良久才道:“沒能趕回來陪你過中秋,是朕不好。”
楚婉華被帝王渾身的溼意包裹,顯然是冒雨騎馬而歸,忽地鼻尖一酸:“昨兒不是說宮門落鑰,便不回來麼?”
帝王懷中溼冷,還藏著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腥氣。
“事情已經解決,便不怕聲張了。”祁淵輕哄著:“本想等次日天亮回的,但雷雨忽至,朕不放心你。”
楚婉華吸了吸鼻子,“我好多了,再說有靜姝作伴,陛下應以龍體為重,實在不必深夜冒雨趕回。”
楚婉華半低著頭,祁淵聽後心中一堵:
“離宮不過兩日,昭昭就說出這樣生分的話來,今夜不若好好親近一二,免得你胡思亂想,平白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來氣朕。”
楚婉華半推開他,抬手輕拍了他一下,氣得直言:“你讓禁軍將頤華宮團團守住,又讓景王留在宮裡,分明就是有事發生,知道我這兩日有多難熬嗎?”
“你甚麼都不和我講,我氣便氣了,你還笑得出來。”
祁淵捂著肩頭輕咳著,見楚婉華心中氣悶,臉上笑容不減:“朕身上溼著,別過了寒氣給你,沐浴完給昭昭發洩個夠可好?”
混雜著潮溼的空氣中瞬間參了些許血腥味,祁淵身上雖披了大氅,仍舊沒掩住。
楚婉華敏銳地看向祁淵身側的康弘,夜色深重,雖看不清臉上神情,可他半抬起手,像隨時準備扶著帝王離開。
她幾乎脫口問道:“你受傷了?”
祁淵並不否認,平靜道:“不入虎xue,焉得虎子。”
“祁淵!”楚婉華頓時神情凝重起來,“就算要連夜回宮,不能乘馬車嗎?”
帝王笑意不減,分明是因擔心而急著回來,卻故意道:“朕怕乘馬車回來,雷聲便歇了,又怎麼在昭昭面前邀功?”
楚婉華凝重的神色對上祁淵故作輕鬆的模樣,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綿軟無力。
隨即,她似想通了般眉頭輕挑,吩咐道:“尹哲,讓小廚房熬碗薑湯送來,再命人備水,陛下要沐浴。”
尹哲領命下去,楚婉華抬手解了自己披肩的繫帶。
較勁似的看向祁淵,也跟著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既如此,臣妾親自伺候陛下沐浴,可好?”
若非重要場合,她哪裡用過“臣妾”的自稱,分明是在賭氣。
帝王唇角的淺笑僵了一瞬,“夜已深,昭昭先歇息,朕很快就來。”
楚婉華是真氣著了,又對他受傷一事極為著急,拉過他方才捂著肩頭的手就往寢殿一側的耳房走去。
嘴上故意說著:“陛下不在,臣妾寢食難安。”
拐進耳房,侍從剛關上房門,楚婉華便轉身取下他肩頭的大氅,隱約可見衣衫上滲出的血色。
血跡在玄色衣著上並不顯眼,她轉而取下祁淵的腰封,領口散開,她小心翼翼地將外衫從他肩頭褪去。
祁淵一把攥住她細小的腕子,唇角噙笑:“朕從前不知,昭昭竟也會有這麼急不可耐的一面。”
楚婉華眸底帶氣,瞪著他:“都傷著了,陛下還有功夫打趣兒我,看來是傷得不夠疼!”
正說著,衣衫從肩頭滑落,露出裡面纏著白紗的棉布,已經滲出了大片血色,紅的刺眼。
楚婉華登時就紅了眼,想到方才自己還拍了受傷的右肩,就更氣了。
“我拍你,陛下不知躲的嗎?”
“昭昭拍的那一下,貓兒撓癢似的,傷不至如此。”
他索性徹底褪了外衫,坦言道:“策馬回宮的路上,傷處就裂開了,不打緊,待會兒讓御醫再上些藥重新包紮就是。”
尹哲腿腳麻利,一會兒功夫,就有內侍抬著熱水進來,浴桶內熱氣騰騰。
祁淵手搭在腰間的褻褲上,“昭昭再不出去,朕可不給你機會了。”
怎料楚婉華臉頰泛粉,抬手要拆那已被血色染盡的棉紗,沒有絲毫要出去的意思。
轉而問道:“敢在京中對陛下行刺,是平西王嗎?”
事已至此,祁淵也沒有瞞著的必要,任由楚婉華一層層拆下棉紗,看清傷處。
“朝賀時,京中訊息密不透風,可平西王還是知道了他那幾個好兒子被押在地牢,可見身邊出了細作。”
祁淵耐著性子解釋:“朕昨日秘密離宮去軍營,除了你只有御前的幾人知道,唯有以身做餌,誘敵出動,才好一舉殲滅。”
“朕若現在連自己都不敢抵進去,那等大軍出征,細作在營,才是真的置家國於亡地。”
楚婉華看著他肩頭,那是貫穿傷,圓孔狀,應是遠處射來的利箭所傷。
且傷處還有二次割開的痕跡,肉眼看去,實在猙獰,她沒說話,生怕發出的聲音染上哭意。
祁淵側眸看了眼肩頭的傷,抬手揉了揉楚婉華散開的長髮,“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本都要收場了,怎料軍中竟還有人被逼脅迫行刺。”
他安慰道:“不過也好,總算是一網打盡。”
見楚婉華不語,眼睫輕顫,祁淵心下慌亂,側身半彎著腰,才看清她的面容。
“別哭,朕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了?都結束了,不會再有事了。”
楚婉華抬起通紅的眼眶,直直看著帝王,幾乎篤定地問道:“你甚麼都不和我講,卻將景王和禁軍留在宮內,頤華宮中是不是設有密道?”
作者有話說:家人們,我回來了!!!
本章評論區掉落紅包補償~
愛你們,追更辛苦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