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禁令 日夜作陪
楚婉華的驚詫聲讓殿內有一瞬的安靜, 隨即而來的，是張孝全短暫的沉默。
沈靜姝率先打破沉靜，不安地問：“公主可是有了甚麼難言的病症？”
張孝全微微欠身, 回道：“娘娘身子已然康健, 並無大礙。”
而後跪到矮榻一側，已預備診脈。
“那為何……”沈靜姝一時心急，關心則亂, 想追問出緣由。
楚婉華已伸手輕搭在脈枕上，篤通道：“因為祁淵想看我何時才能懷上皇嗣。”
張孝全穩著心神號脈, 並不敢接楚婉華的話, 額頭卻滲出些許細密的汗珠。
離開時步履匆匆, 就像身後有甚麼厲鬼追著般，生怕多待一會兒，就沾上甚麼掉腦袋的罪過。
楚婉華兀自哂笑, 輕搖了搖頭。
“現在只怕闔宮的人都避我如蛇蠍呢, 祁淵先是禁足，後又因我處置了許多人, 如今還夜夜召幸惹得太后震怒，前朝後宮不寧。”
沈靜姝低頭抿唇，想寬慰的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口，默默取了筆墨紙硯來，在一側方几上攤開，模仿楚婉華的字跡抄著太后命人送來的《金剛經》。
這才旁敲側擊道：“公主身居高位，生來尊貴，他們心生畏懼本就是應該的。”
“太后是陛下生母，奴婢倒覺得，她在儀元殿痛斥帝王, 卻只給您送來佛經敲打一二，孰輕孰重，天壤之差。”
楚婉華斜倚著矮榻上的軟枕，單手撐著下巴，怔怔出神。
“太后斥責皇帝，卻對我輕拿輕放，看似對祁淵妥協，實則縱容外頭的聲音，太后離宮，後宮之權又在頤華宮……”
“屆時前朝那些老臣豈不又要鬧了？”沈靜姝停筆，抬頭看向軟榻上的楚婉華。
“朝賀結束，使臣離京，東興郡和南疆的來使卻被關在宮中未歸，你猜平西王會不會起兵救子？”
楚婉華揉著太陽xue，看起來甚是疲憊：“多年前送來宮中為質的祁梓睿雖是假世子，可這次朝賀，來的可是真的。”
沈靜姝張了張唇，眼睛圓鼓鼓地蹙著眉頭。
怎麼到處都要開戰的感覺，祁國要平叛打邊城，楚國要奪位正血統，眼看盛夏將過，看來真的要迎來一個多事之秋。
楚婉華惆悵道：“我之前從不信命，但或許，這就是我孩兒的命。”
沈靜姝剛繼續寫了沒幾個字，聽楚婉華此言，細腕一抖，手中的狼毫直直歪了出去，已經抄了大半頁的佛經盡數作廢。
“公主！”
她眼中帶玩笑般的嗔怪，無奈衝楚婉華笑道：“這幾天我只白日來當值，怎就能說到皇嗣了？不一定的事，您別杞人憂天。”
“你以為頤華宮的禁令為何遲遲不解？張孝全為何要日日來請平安脈？”
楚婉華笑容平靜：“我何時有孕，頤華宮的禁令何時才能解。”
她才能見到二妹，見到頤華宮之外的人。
沈靜姝的笑容頓時僵在唇角。
她想起幾日前，冰鑑裡鎮好的果子都被尹哲吩咐撤了，她還以為是太醫所言好將養胃疾，現在看來……
“我不怪祁淵，只是不想我的孩兒生在亂世，刀劍無眼，我不敢賭。”
楚婉華垂了垂眼簾，將原本側倚著軟枕的身子靠正，環著小腿，下巴抵在膝頭：“靜姝，如果祁淵出事，澈兒戰敗，我便再無親人了。”
“孑然一身倒也了無牽掛，是生是死都無所謂，可若有了孩子……”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不論是兵臨城下，還是看著澈兒和外祖他們去送死，我都、都不能——”
說話間，楚婉華聲音已染上了絲哽咽，沒能繼續說下去。
沈靜姝以為楚婉華用避子丹，是不想皇兒淪為庶出日後遭人詬病，更不想在時局不穩定時有孕。
沒想到，她竟存了死志。
沈靜姝不知道的是，若祁淵當初沒有逼她和親，楚婉華大抵已經和楚國如今的薛後一起隕落。
在朝陽的日子本就了無生趣，她更不想茍活於仇人的權柄之下。
祁淵不過是她當年隨手救下納進府中避身，卻成了她唯一的變數。
“公主……”
沈靜姝放下筆倏地起身，滿臉擔憂，卻不敢貿然上前。
上次見楚婉華露出這幅脆弱的神情還是先皇后驟然崩世。
正猶豫著，內殿的門被從外推開。
祁淵已大步流星走向矮榻，康弘候在殿外沒有吩咐不曾進來，身後還跟了幾個小太監，手裡抱著些甚麼。
楚婉華情急之下，索性將頭埋進膝上的衣襟裡，往後縮了縮。
祁淵站在榻邊，頓足的幾息不知在想甚麼，只長長地嘆了口氣，將手覆在她長髮盡散的後腦上，輕揉了揉。
康弘衝沈靜姝擠眉弄眼，將人叫了出來，悄悄關上殿門才鬆了口氣。
方才在殿外聽到裡頭動靜，康弘感覺自家陛下的神情，是他這輩子沒見過的懊惱和糾結。
“昭昭。”祁淵輕聲道：“抬頭。”
見楚婉華沒甚麼反應，又側身坐到矮榻邊，將她往懷中攬著：“聽話，你本就畏熱，別再悶著自己。”
楚婉華將已經溼潤的眼眶在膝頭無聲蹭了蹭，才慢吞吞看了眼他：“天還沒黑呢，你來做甚麼？”
“不來怎麼知道，昭昭原來這麼心悅朕。”
祁淵態度強硬地攥過楚婉華的手，看著她溼漉漉的眼睛道：
“朕差點真的以為，都是朕一廂情願，你對朕，沒有太多喜歡。”
楚婉華：“祁淵，我若不喜歡你，就算拼死也不會和親祁國，更不會以妾位入宮——唔！”
話音落下，祁淵便傾身吻住了她。
這幾日他們雖夜夜笙歌，可親吻卻少了許多，就算有，也總夾雜著戾氣和難言的酸澀。
但現在，帝王眼底的柔情和溫柔好似能將她化作一 汪春.水，軟綿無力。
“朕不會有別人，給你貴妃之位只是權宜之計，更不會委屈你，朕捨不得。”
他握住楚婉華的手，掌心炙熱：“朕想你有我們的孩兒不假，但更想的，是你懷著皇嗣封后，錦上添花，亦能堵住悠悠眾口。”
楚婉華沒想過，在她禁足的這幾日，祁淵已經著手準備這件事。
“那，頤華宮的禁令……”手指在祁淵掌心繞著圈，泛著癢意：“我想二妹了。”
“祁念前幾日就從鳳梧府上回宮了，如今後宮冷清，她又有你撐腰，日日帶著楚二公主在宮裡閒逛賞景，樂不思蜀。”
祁淵伸手將楚婉華緊緊環在懷裡，低沉的聲音落在耳畔，熱氣灼人。
“待昭昭有孕，禁令自然可解，誰讓你揹著朕用那避子丹，著實氣人。”
楚婉華聽完當即想掙脫開祁淵的手，奈何同帝王力氣懸殊。
祁淵輕笑了聲，哄道：“作為補償，朕不回紫宸宮了，就在昭昭的頤華宮日夜作陪可好？”
作者有話說：不會有戰亂，雖然會起戰事但描寫篇幅不會有很多，只會寫必要的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