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床笫 滿身斑駁……
金鈴的叮噹聲斷斷續續傳出殿外。
年齡最小的蘇玉壓低了頭, 被康弘用拂塵敲了敲胳膊:“倒也不必候這麼多人,你送沈姑娘去歇息,再去備著熱水, 陛下和娘娘要用。”
沈靜姝倔強的不願走, 聽著內殿若隱若現的響動,剛止住的哭意又攀了上來。
康弘好言相勸:“沈姑娘心裡不該有怨,更要明白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何況同岑大人還有婚約在身,待時局安穩些陛下興許就該賜婚了。”
他說的隱晦, 待出閣的姑娘實在不方便侍奉陛下和娘娘的床笫之事。
“沈姑娘也是貴女出身, 這裡有奴才們侍奉, 必不會委屈了娘娘。”
蘭芷聽後才頓覺,輕推了推沈靜姝,“放心吧, 我今夜值守。”
沈靜姝猶豫片刻, 才抿唇跟著蘇玉離開。
是夜的頤華宮,內殿的燭火直到後半夜才熄了兩盞, 足足叫了五次水。
康弘想勸,卻不知從何開口,朝賀期間休朝,陛下倒也不用早起,但如此實在傷身,只一夜便罷,若日日如此,怕要傷了精血,損耗元氣。
眼見天邊都要泛起魚肚白,康弘硬著頭皮扣了扣門扉:“陛下, 快卯時了。”
燭火都快燃盡,也無人敢進去重新掌燈,楚婉華恍惚間有些分不清現實和夢,就好像一切都變得虛幻極了。
果真,是個瘋子……
她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攥住祁淵離開前的袖角。
腕子柔弱無骨,但帝王幾乎瞬間站定,順著她的力道讓其輕攥著,側眸看向榻上被折.騰了一夜的女子:“這麼久都不說句軟話,朕要走了才知挽留,是否晚了些?”
女子唇邊錯亂的淺淡紅痕是她情動難.耐時咬的。
很快就被帝王用拇指撬開,好似不許她傷著面容,索性將拇指留在了唇齒間。
楚婉華也不客氣,咬起來不收著力。
祁淵每每吃痛,都會深深沒.入,沒幾個瞬息,女子便齒間卸力,連瞪他的力氣也無,彷彿被衝散了神智,唯餘指尖下意識地攥緊身下薄薄的毯子。
楚婉華聲音乾啞的嚇人:“朝賀結束,陛下能否留二妹在宮裡,別和使臣團一起回楚。”
楚凌澈要奪位以正血統,朝陽定要開戰,楚夢瑤回去便會經歷宮變,刀劍無眼,她實在擔心。
“呵。”
祁淵自嘲的笑了下,抬手將袖角從楚婉華手中抽離。
他以為,楚婉華至少會有那麼一點點的服軟,哪怕一個眼神,但直到內殿的燭火將要燃盡,都不見楚婉華有半點低頭的意思,就這樣和他互不言語的到了現在。
祁淵也不知在盼甚麼,唇角的笑諷刺又無力。
明明是她做錯了事,但自己除了這樣一遍遍地證明自己外,餘下的滿是無奈。
祁淵越想越氣不過,明知故問道:“怎麼,不想給朕生孩子,要把你的好妹妹留在後宮替你生嗎?”
——啪!
耳光聲響徹內殿,楚婉華隱忍了半個夜晚,終是在帝王說完這句後,再沒忍住脾性。
幾乎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已然抬了手,卻因猛地使勁,彷彿抽乾了渾身所有的力氣,半倚著軟枕咳了起來,掌摑後的腕子還在微顫。
男人甚至來不及細想,怔愣一瞬,便俯身壓下,帶著暴戾的吻有些沒有章法,亂了呼吸,也亂了祁淵的心。
楚婉華更沒了先前的順從,齒間咬下的瞬間,血腥味在兩人口中蔓延,帝王吃痛起身,目光復雜的看了眼已經精疲力盡的楚婉華。
一言不發,終是拂袖離開。
殿門從內猛地開啟,帝王充滿戾氣的臉上掛著淡紅的指痕,力氣並不真的很大,這印子睡一覺便可消散。
但頂著漸漸亮起的天色,和祁淵差極的臉色,幾乎瞬間,康弘就撲通跪了下去,等著帝王發話。
守在殿外的蘭芷、尹哲和蘇玉也跪的戰戰兢兢。
祁淵的聲音聽起來疲憊極了:“去給楚瑜傳話,昭貴妃思念二公主,特留其在宮中作陪,等過些時日,貴妃回朝陽省親時同歸。”
康弘壓下滿目震驚,以為會聽到對貴妃的罰,想不到卻是這變著法兒的賞?
“奴才遵旨。”
*
一夜之間,人人都覺得已經失寵的楚婉華被推在了風口浪尖。
帝王親臨,卯時離開,不解禁足卻將御林軍到內務府罰了個遍,連頤華宮內的宮人都換了一批,還下旨留了來朝賀的二公主陪著貴妃。
昔日的內務府總管連同侍奉冰鑑的太監跪在烈日下,御林軍輪值看守。
帝王下的是死罪,斷氣方休,這樣磋磨人的法子也不知要跪上幾日才能真的嚥氣。
偏就跪在內務府的大院裡,進進出出全是當勤的小太監。
新任的總管元海祿緊著親自將冰鑑送去了頤華宮,還不忘捎帶去各宮用度的賬冊,以求能在貴妃面前掌掌眼。
可陛下沒說解了頤華宮的禁足,外面的人依舊進不去。
楚婉華再醒時,渾身欲裂,喉嚨乾澀。
沈靜姝將她扶起,遞去溫茶潤了潤喉,眼睛溼漉漉的,像是剛哭過。
楚婉華笑容坦蕩,寬慰道:“哭甚麼?男歡.女愛,人之常情。”
沈靜姝沒經歷過這些,但楚婉華睡到這會兒才醒,且光領口的痕跡就已能猜到身上只會更甚。
“已經未時了,公主快用些膳食吧,昨兒張太醫開了藥膳,小廚房早都預備下了。”
楚婉華應了聲,剛要起身,頓覺毯子下的腿上傳來一陣黏.膩,足腕的金鈴也響了幾聲。
她渾身僵住,臉頰發燙,猛地攥住薄毯閉了閉眼,吩咐道:“去備水,我要沐浴,換蘭芷來侍奉。”
祁淵離開前只用熱水擦拭一二,事.後便被氣走了,並未留寢,因此也沒叫水沐浴。
楚婉華當時累極了,聽到祁淵留下楚夢瑤,便沉沉睡去,實在不知他竟留了這許多在她內……是得多盼著她能有孕?!
沈靜姝有一瞬的不解,“蘭姐姐昨夜值守,今晨才睡下,還在歇息呢,公主從前不避著奴婢的,如今怎都……”
她話沒說完,便有些委屈地垂下了頭。
楚婉華將手搭在她肩頭,輕拍了拍:“靜姝,你就快要和自己喜歡的人成親了,我不想玷汙你對男.女之情的憧憬,去叫蘭芷吧。”
“啟稟娘娘。”
尹哲也是今晨才歇,此刻並不在殿外侍候,故進來一臉生宮女,看穿著是專門侍奉內殿的一等宮女。
低著頭,謹慎又小心,仔細聽還能察覺聲線有些微顫:“內務府新任的總管元公公命人送了朝賀期間各宮的賬冊來,還請娘娘過目。”
“元公公說,協理六宮之權還是娘娘的,六宮還得請娘娘做主才是。”
楚婉華聽後嗤笑了聲,祁淵從未踏足過後宮,她要這權力有何用?
後位空懸,妃子掌權,不過是帝王昭示寵愛的手段罷了,這麼一看,回想起昨夜,楚婉華有那麼一瞬間恍惚覺得,自己和這後宮裡的女人沒有區別。
都得靠帝王寵愛度日。
祁淵不曾踏足的三日,她早已看盡人心冷暖。
也不知母后當年在宮裡,是怎麼熬的……還以那樣慘烈冤屈的方式離世。
楚婉華回過神來,只見那宮女已嚇得倏然跪地,磕頭不止,嘴裡喊著“娘娘饒命”。
沈靜姝見怪不怪,楚婉華有些詫異,這是不打自招收了那元公公的好處?
聽沈靜姝三兩句解釋了昨夜祁淵發落了好多人,楚婉華倒十分淡然。
她知道祁淵三天一到必會踏足,這些人本就是自己作死,雖然手段狠了點,但不值得她同情。
楚婉華:“本宮脾性沒那麼差,去叫蘭芷來侍奉。”
“是。”小宮女又磕了個頭,才匆匆離開,沈靜姝知道楚婉華用心良苦,也不執拗,一同離開去小廚房吩咐備下熱水和藥膳。
半炷香後,蘭芷一進內殿便見楚婉華正哭著扯足腕上的金鍊,細嫩的皮肉上已因為用力多了幾道淡淡的血痕。
“公主!”她快步過去,一把按住她仍舊不休的手,“您別拽了,仔細再傷了手。”
過去才發現,床榻上還放了把楚婉華自己從屜子裡翻出的剪子。
她淚溼了眼,再沒有方才在沈靜姝面前強撐的鎮靜:“蘭芷,我剪不斷它,也解不開,我不想再聽到鈴鐺聲了。”
楚婉華語調喃喃,帶著哭腔:“好吵,真的好吵……”
昨夜,伴隨著金鈴的聲音,視線在床榻上幾乎晃動了半夜。
白日再聽到熟悉的鈴聲,楚婉華條件反射的將昨晚的不堪對映在腦海中,歷歷在目。
蘭芷蹲下來,仔細研究了圈,搖頭道:“奴婢無能,這金鍊好似用了極小的鎖釦,恐怕只有陛下能開啟。”
楚婉華淚水顆顆滾落,像不知疼似的用力扯拽,被蘭芷眼疾手快地按住:“公主,待沐浴後奴婢拿絲帕將金鍊包住,不讓金鈴再響,好不好?”
楚婉華聽進去了一半,像也明白這樣做只是徒勞。
待在耳房褪了衣衫,將自己泡進浴桶裡時,才發現一向堅強的蘭芷也紅了眼,替她從肩頭輕輕澆著溫水。
楚婉華低頭看了看自己滿身斑駁的痕跡,又往水下沉了沉。
昨夜祁淵的瘋狂索取已然無度,她想著,帝王興許得隔幾日再來。
卻不想是日夜裡,祁淵再一次推開了她的寢殿門……
作者有話說:寶子們明晚別蹲啦,資本家佔用牛馬週末要加班,後天更,愛你們,辛苦追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