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避子丹敗露 朕到底哪裡待你不好?!
此言一出, 殿內眾人都抬眸看向楚婉華。
她半低著頭,抬手輕揉了揉那已經變得血紅的淚痣:“不瞞姑母,淚痣的確生來就有, 但近幾日才變得血紅, 還不知是為何。”
楚婉華隨著祁淵,一同喚她姑母,以表親近。
方才帝王言語中暗指遲早要封她為後, 祁瑾嵐還幫著說了幾句,楚婉華感念在心。
祁淵側眸看向明惠:“太醫也束手無策, 姑母可知是何緣由?”
祁瑾嵐欲言又止, 抿唇擔憂地看向兩人, 拓跋宇從明惠身邊站起,“皇表兄,大祭司知道, 他在我們北漠可厲害了!”
祁淵聞言, 看了眼明惠身後的北漠祭司。
黑髮如墨隨意披散,身著一襲素白長袍, 帶著鎏金浮動的暗紋,外衫的袖袍比祁國的服飾寬大許多,乍一看,亦人亦仙,不與世人同流。
大祭司對拓跋宇笑容可親:“能得王子殿下高看,是臣之幸。”
祁淵收到明惠的眼神阻止,卻不為所動:“祭司大人,這淚痣究竟因何而變?”
帝王追問,殿內好奇者居多,卻也有人坐不住了……
看來祁淵註定要讓今日的大宴, 好戲不斷,熱鬧非凡。
大祭司抬頭和帝王對視,公然問道:“陛下這幾日,可有召娘娘侍寢?”
北漠民風開放,但放在祁國,還是如此大宴,楚婉華險些坐不住,只覺臉上燒得慌。
明惠趕忙解釋了句:“大祭司逍遙慣了,在北漠一向如此,讓陛下和娘娘見笑。”
“是朕要多謝姑母,祭司大人見多識廣,倒也不必拘此小節。”
祁淵臉上的擔憂不是假的:“近幾日楚國來人,都是二公主陪著昭昭,朕不曾傳召。”
“那可要多謝二公主,陰差陽錯,救了陛下和娘娘的性命。”
大祭司做了個北漠特有的敬天動作,才緩緩道:“娘娘中的是香肌引,南疆秘毒,情動時結合,會雙雙暴斃於床笫之間。”
話音落下,大殿內一陣唏噓,不乏有人紛紛看向南疆使臣。
儂大人聽後當即坐不住了:“大祭司不要血口噴人,我南疆秘藥何故會出現在娘娘身上?更何況,你是北漠人,和我南疆隔著幾千裡,如何能一眼識得!”
“我常年遊歷各國,在北漠的日子反而不多。”
大祭司不慌不忙地看向儂大人:“你方才獻上的貢女,腰窩亦有顆血痣,應該也是香肌引吧?”
“不怕諸位笑話,我遊歷南疆時見過此毒,當真勾魂,南疆美姬雖是難得,卻得拿命靠近,實在狠辣。”
小榮王聽後酒都醒了一半,方才還高興得了皇兄賞賜的美姬,怎料卻是個帶毒的美人……
儂大人氣急敗壞:“一派胡言,中此毒者,毒發後必死無疑,大祭司又是如何活著離開的?”
大祭司不願和他講話,諷刺地收回視線:“再美的人,也犯不著搭上性命,單純地賞舞也不是不行,否則可惜了南疆培養那舞姬。”
楚婉華頓時慌了神,沈靜姝半蹲下來,小聲安撫:“公主別怕,您前些時候小日子才走,二公主就來了,並未來得及同陛下親近。”
小日子……
楚婉華喃語,而後回想到甚麼,抬頭吩咐:“尹哲,你去太醫院將李鶴年收著的錦帕取回,稍後請祭司大人看看。”
“是。”尹哲領命,就要離去。
被祁淵攔住:“倒也不必這樣麻煩,淳太妃身上可有小痣?一觀便知。”
楚婉華說的是尚在小日子時,淳太妃一入宮便來看她,被門檻兒絆了腳,慌亂中伸手扶她,不慎將手中的凍瘡膏蹭到了她手背上。
眾人聽得一頭霧水,祁淵卻聽明白了,那日沾染了凍瘡膏的錦帕還是蘇玉送去太醫院的。
如果那日的凍瘡膏裡藏了香肌引,自肌膚吸收而入體,那淳太妃自己也必定沾染此毒。
她都是太妃了,身旁無男子,即便中了香肌引也無事,才敢以身涉險,給楚婉華下毒。
靖北侯原本平靜看戲的神色頓時詫異,不可置信地看向身側的母妃,不敢相信南疆的事居然還和母妃有關?
淳太妃怒道:“陛下,您就算再不喜我們母子,哀家也是你庶母,大宴之上,怎能血口噴人,這般無禮?!”
“況且,哀家遠在北朔封地,和南疆隔了整個祁國,哪裡會知曉這些。”
“朕也好奇呢,太妃遠在北朔,如何能拿到南疆的秘藥?”
祁淵不想理她一個被仇恨矇蔽了雙眼的婦人,看向身畔的太后:“煩請母后帶幾個嬤嬤去側殿查驗,若有血痣,直接押回內殿,若無,朕給太妃賠罪。”
莊玉蓉細細打量著楚婉華的血痣,下毒之事自然不可容忍,點頭應下:“來人,帶淳太妃去側殿。”
“多謝母后。”祁淵忽視了淳太妃怒火中燒後的指摘聲。
康弘已揚聲喚了樂舞司早已備好的歌舞,瞬間將方才緊張的氣氛壓下,連儂大人還想再辯解幾句,都被蓋過了聲音。
祁淵將楚婉華拉到龍椅上,遂攬進懷中安慰:“別怕,不會有事的。”
“我是慶幸,還好這些日子沒和陛下宿在一處。”楚婉華想想就一陣後怕,若稍有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屆時祁國,就該變天了。
祁瑾嵐的座席在首位,離帝王御座極近,見兩人這般親暱也勸道:“娘娘莫慌,大祭司有法子。”
“幸得姑母和祭司大人相助,朕定要重謝。”祁淵鄭重其事地說。
“自家人,舉手之勞罷了。”祁瑾嵐笑著擺擺手。
拓跋宇自小生長在北漠,很少見中洲美人,由衷道:“嫂嫂好美,皇表兄真是好福氣,況且有大祭司在,他最通天意了,必不會出岔子!”
“你啊,才多久就坐不住了。”
祁瑾嵐含笑說教了幾句,對祁淵解釋道:“北漠風俗與大祁不同,拓跋宇自小好動,這種宴席坐不了多久便要溜走。”
“阿耶說了,我們是遊牧民族,馬背上打的天下,好兒郎自當驍勇!”
拓跋宇拍著胸膛說完,又怕祁淵不喜他,收了聲解釋:“皇表兄,我不是沒規矩……”
祁淵哄道:“朕知道,姑母時常來信誇你騎射學得精,等過幾日,朕同你賽一場如何?”
“真的?”拓跋宇笑逐顏開:“皇表兄一言為定!”
聽拓跋宇孩子氣性地說了幾句,楚婉華原本擔憂的心也稍安了些,但仍下意識緊緊攥著祁淵的手。
安撫好拓跋宇,祁淵反手握住了楚婉華被冷汗浸透的手,低聲道:“是朕不好。”
楚婉華淡淡搖頭,對此事早有心理準備:“在陛下身邊立足,遲早會有此一遭的,我想得開,也相信你不會叫我有事。”
祁淵眉峰微蹙,緊了緊拳,卻不知該說甚麼。
“如果有的選,朕也不想這樣,但若不為帝,你我之間,就有著萬千鴻溝。”
“可如今朕想要的,已幾乎都得到了,昭昭再給朕些時間,東興郡平定後,祁國便不會再有事端,你也不會因為朕,遭人暗算。”
楚婉華怎會聽不出祁淵對她的剖白,可她自己不正是因為擔心起戰事,才遲遲不敢有孕的嗎……
她忍著心底的酸澀,避重就輕道:“陛下已經猜到,淳太妃是受平西王蠱惑嗎?”
祁淵眼神暗了暗,嘆了口氣,才答:
“朕上午才探查到,北朔的異域商人裡,混進了平西王的人,但看靖北侯的樣子,應該全然不知情。”
“祁劭玧奪位失敗,於重臣面前自戕,朕將他貶為庶人,剔除了皇族身份,所以屍首沒入皇陵,一把火燒了,聽說淳太妃在北朔給他立了衣冠冢,讓祁瑄日日去上香,還逼他跪一個時辰,連蒲團也無。”
歌舞畢,太后從側殿而歸,殿內幾個太監押著淳太妃上前,答案顯而易見。
莊玉蓉冷著臉走回帝王右側,甩袖落座,怒意難掩:“賤婦,淵兒當年已然放過你們,送往北朔封地,還不安分守己,難得回京卻仍要害他,真是死不悔改!”
“若非皇兒念著手足之情,你們母子焉能活到今日?!”
靖北侯不可置信地起身質問:“母妃?你……到底為甚麼啊!”
事情敗露,淳太妃已然一副瘋婦模樣:“你說為甚麼?玧兒是怎麼死在你面前的你忘了嗎?你都不為你兄長報仇雪恨嗎!”
“四哥是認罪自戕!”
祁瑄連聲音都在發顫,雙眼氣得發紅:“兒臣也是你的親子啊,母妃為何總是念著四哥,從不替兒臣想想呢?好好活著不行嗎?”
“呵。”
淳太妃冷哼了聲:“在北朔茍且偷生嗎?若不能將祁淵拉下皇位,為玧兒報仇,那哀家就帶著你一起下去陪他,也是善終了,哈哈哈哈。”
她笑聲尖銳,劃破大殿,聽得楚婉華一陣蹙眉,別開了眼。
祁淵:“香肌引,是誰給你的?”
淳太妃恨不得整個祁國大亂,惡狠狠道:“陛下不是猜到了嗎?當然是你那好皇叔啊!”
平西王的謀算搬上大殿,將肇建朝賀變成了當堂問罪。
這正是祁淵想要的效果,他正愁沒法子快點開戰呢,將平西王的狼子野心徹底公之於眾,永安侯若此時還按兵不動,不僅會失了君心,亦會失了多年累積的聲望。
“眾卿可都聽見了?”祁淵聲音沉寒。
殿內僅剩的祁暉,還在辯解:“陛下明鑑,此婦之言不可全信,父王對陛下忠心耿耿啊!”
“是嗎?”祁淵挑眉看過去:“那為何,當年送了個毫無血脈的假世子過來?”
楚婉華剛放下的心再度提起,想到祁念那雙淚汪汪的眼,心想著,還好鳳梧將她帶出宮了,今日沒有入宴。
若此情此景,祁念因為祁梓睿哭起來,那才是真的無法收場。
祁暉啞口無言,驚愕地看向祁梓睿。
只見後者在眾目睽睽下緩慢起身離開席位,跪伏在地上,字字泣血:“罪民父母皆被平西王囚禁,朝不保夕,跪請陛下允准,罪民想隨軍出征以平亂黨,救父母於水火,待塵埃落定,再回京請陛下降罪,以全忠孝。”
祁梓睿的一舉一動,祁淵皆知,這些年他在宮裡苦研兵法,就是在等這一刻,雖不會武,但勝在可做軍師。
還沒應下,選侍謝如煙就強撐著膽怯,一同跪到大殿上,“臣妾父母也被囚多年,身上亦有香肌引的毒,還望陛下能救臣妾一家性命!”
楚婉華沒想到謝如煙也有香肌引,原來這毒,竟這般早的入了內廷,真是細思極恐。
祁淵低頭輕笑了下:“看來昭昭才是朕的救世主。”
因為楚婉華,帝王才不會碰其他后妃,更因為前幾日楚夢瑤留宿頤華宮,帝王才沒有親近已經中了香肌引的她。
大祭司又做了旁人看不懂的手勢,像是告慰天意:“冥冥之中自有註定,是陛下之福,祁國之福。”
楚婉華驀地和祁淵對視,帝王直達眼底的笑意直直撞入心懷,讓她一時愣了神。
只聽大殿內傳來眾臣子的齊聲附和:“乃陛下之福,祁國之福。”
楚婉華知道,今日之後,離她封后又進了一步。
而今日這齣戲,也是祁淵早就算好的結果,只是多了她身上的香肌引。
早有祁淵暗中吩咐好的臣子站出來請旨,平定亂黨。
連忠國公都氣憤直言,如此不臣之心,定要誅之而後快,永安侯只得緊跟著起身表態,願叛黨平定,祁國大安。
至此,事情才算落定。
祁淵揚聲吩咐:“將靖北侯和淳太妃分開關押,祁暉下詔獄問審,南疆使臣及貢女禁足宮中,京中訊息全面封鎖,暫壓不發,朝賀之後,再細細決斷。”
……
是夜,頤華宮。
楚婉華緊張地看著大祭司為自己診脈,算算日子,上次服用避子丹的藥效今日是最後一天。
她萬般推脫,還是沒能阻擋祁淵擔心,大宴散後就將大祭司請來了頤華宮。
拓跋宇飲了酒水,祁瑾嵐送他回寢殿歇息,不曾跟來。
大祭司原本平靜的面容閃過一絲錯愕,復又落下三指診脈。
祁淵擔憂地問:“可是香肌引的毒不好解?”
大祭司搖頭淺笑:“毒好解,只是擔心娘娘怕痛。”
他從袖囊中取出藥丸,“娘娘服下此藥,我便會在你顱頂施針,繼而挑破血痣,放血,直到淚痣色澤復原方可,不消兩日,餘毒自會清空。”
祁淵聽著眉頭直皺:“就沒有其他法子嗎?”
大祭司笑言:“有倒是有,行房後女子服下解藥便可相安無事,但男子必然暴斃身亡,無藥可救。”
楚婉華安慰地笑笑:“沒事,一點小痛,本宮相信祭司大人。”
大祭司從侍從手中接過施針的物什,在燭火上炙烤著針尖,隨口問道:“陛下可知,娘娘體內尚有服用避子丹的痕跡?”
“用藥溫和,並不傷身,像內宮專門給后妃所用的方子,不似害人之舉。”
祁淵臉上擔憂更甚:“避子丹?朕從未吩咐過。”
遂看向楚婉華,女子半垂著頭,顯然早就知曉。
她緩緩閉上了眼,不想看祁淵那副灼人的眼。
終究,還是沒能瞞住,就像一定會起的戰事,都在今日悉數爆發。
祁淵不可置信地後退一步,喃語道:“為甚麼……?”
康弘哎呦了聲,連忙扶住:“陛下,龍體為重。”
瞬息間,帝王猛地甩開康弘的手,快走兩步上前,捏著楚婉華的下巴迫使她抬頭,骨節因用力而泛白。
對上她含淚的一雙眸子,眼底猩紅地怒問:“楚婉華,朕到底哪裡待你不好?你知道朕多盼著能和你有個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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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吟自小跟在柳姨身邊,於樂舞坊中學藝,及笄那年,別的姐妹陸續獻藝陪酒,柳姨獨不叫她出後院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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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蘇吟模糊記得,剛三歲那年,她是被母親哭著託孤柳姨,從高門貴府中帶走的。
直到裴晏州出現,柳姨一反常態,紅著眼親自帶她到那人面前,舞了一半卻被叫停。
“蘇吟?”
裴晏州招手命她上前,沉聲問:“是隨了母姓,還是父姓?”
蘇吟上前兩步,低頭輕語:“不記得了。”
裴晏州不語,伸手將她帶到身前,仔細打量著,半晌輕笑:“那,可願隨我入京?”
蘇吟怔愣一瞬,慌亂中看見柳姨眼中期許,強撐著笑點頭:“小女願意。”
柳姨不僅沒收替她贖身的銀錢,反將自己大半積蓄都給了她。
終究,她又被送走了。
本以為,裴晏州只是京中來的勳貴,卻不想抵京後,竟直入皇宮。
和她朝夕相處了月餘的男子,居然是天子,而太后,是自己的姨母!
宮外傳的沸沸揚揚,帝王親自接了太后侄女回京。
奈何家道中落自幼被賣去舞坊,幸得太后掛念,帝王為表孝心,才下江南帶回了她。
京中貴女眾多,蘇吟不敢肖想,更對帝王含著份懼意,縱使姨母讓她喚裴晏州一聲表哥,她仍不敢攀附。
好在入宮後,她被養在太后身邊待嫁,姨母對她極好,侯府小世子玉樹臨風,將軍嫡子驍勇沉穩,新科狀元溫潤如玉……
只是,皇帝表哥好像管的愈發嚴了,連出宮都要派公公跟著。
帝王身邊的內侍往蘇吟身側一站,畢恭畢敬,蘇吟明顯感覺周遭氣氛凝滯,很不自在。
賞花宴上,蘇吟受邀同去,與侯府小世子談笑間,陛下親臨,驚動了眾人。
京中貴女本對蘇吟的身份,私下多有嘲弄。
卻見帝王攥過她纖細的腕骨,往懷中輕帶了帶,聲音發沉:“嬌嬌,該回宮了。”
【閱讀指南】:
1、皇帝不是太后親生,和蘇吟沒有血脈關係,非近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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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有後宮,是擺設,不是宮鬥上位文,帝王獨寵。
4、女主被託付出去是為了保命,母親和柳姨都是為蘇吟好。
5、一句話簡介:從江南舞姬,到皇后之尊。
文案寫於,已存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