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宮宴 你這顆痣,是一夜之間變紅的?
楚婉華問得雲淡風輕, 卻足足驚出眾人一身冷汗。
好在夏日炎熱,內殿侍奉的只有尹哲和蘭芷,餘下人都候在廊下, 不曾進來。
楚婉華話音剛落, 楚夢瑤就先一步揉著額角起身:“皇姐恕罪,臣妹夜裡沒睡好,眼下有些睏乏, 想午憩會兒。”
事關祁國內政,再往下, 就不是她一個楚國尚在待嫁中的公主能聽的了。
楚婉華知曉她是何意, 點頭吩咐道:“蘭芷, 送二公主去偏殿午憩。”
楚夢瑤擔憂地看了眼她眼尾的淚痣,她這幾日宿在頤華宮偏殿,是眼睜睜看著淚痣變血痣, 心底總是不安。
“皇姐那裡, 真的不痛嗎?”
她拉過楚夢瑤的手,安慰地輕拍了拍:“放心吧, 不痛不癢,不會有事的。”
蘭芷躬身挽過楚夢瑤的手,和她一同離開,尹哲也悄聲退離,關了殿門。
鳳梧始終神色平靜,顯然也看出了兩人的不對勁。
待殿內再度恢復安靜,祁頌柔才冷著臉道:“千防萬防,還是沒防住!我竟想不到,你同外男在宮裡,情誼能深到這個份上?”
祁念倏地跪下, 眼淚再沒忍住滑落。
搖頭哭道:“沒有的二姐姐,我、我一直都拿他當兄長,哥哥也一樣,宮裡日子不好過,二姐離宮建府後,只有臣妹一人留在深宮,連嬤嬤宮婢都冷眼看我。”
“世子哥哥時常來給臣妹吹笛子、帶糕點,但我知道,只有東興郡每三五月進獻的御貢到了,他才能得些父皇的賞賜,換做糕點來看我。”
祁頌柔的手緊緊捏著桌沿,氣道:“這些狗奴才。”
“二姐莫氣,娘娘已經懲治了那些惡奴,如今皇兄登基,臣妹與娘娘親近,再無人敢輕看我。”祁念怕她驚了胎氣,連忙寬慰了幾句。
如此看來,祁梓睿自己也知道世子的身份是假的,自然不會和那些庶子對著幹。
不是因為隱忍才不發一言,而是沒有身份和王宮貴胄較量。
祁頌柔冷靜過後,神色依舊不見有緩和,一針見血地反問:“就算之前,是真的將他看做兄長,現在呢?你明年可就要及笄議親了!”
祁念唇瓣翕動,眼神躲閃,洩了氣般跪坐在腳跟。
殿內一時安靜,楚婉華不好多言,有幾分無奈,半晌後,祁念猛地跪直,看向楚婉華:“求娘娘不要告訴皇兄好不好?世子哥哥他會死的……”
見楚婉華有一瞬的沉默,好像祁梓睿就要被判死刑似的,哭的幾乎哽住。
楚婉華終究不忍,嘆了口氣:“現在不說,等東窗事發,那他才是真的坐以待斃。”
祁頌柔到底心疼祁念,讓她起身坐到自己身畔來,祁念小心地抱住鳳梧,才低聲抽噎起來。
她替人順著氣兒:“好了,哭成花貓臉一會兒出去,叫人看見還以為娘娘欺負你了。”
祁念抬頭,眼睛通紅地看向鳳梧:“二姐,他會死嗎?”
鳳梧罕見地沉默了,見抱著她的人又要哭,索性直言:“我不知道,但你必須和他劃清界限,祁念。”
祁念求證地看向楚婉華,眼裡再度蓄滿了淚水,並沒有答應鳳梧。
楚婉華伸手,拿帕子替她擦著臉頰上的淚珠:
“至少使臣沒有離京前,你不能把自己牽連進去,念念要聽話。”
“至於祁梓睿,平西王庶子帶著南疆使臣大張旗鼓地去挑釁,毫不避人,本宮覺得……陛下大概已經知曉了,連我和鳳梧都能猜到的事實,祁淵不僅能猜到,還能查的一清二楚。”
“娘娘喚皇兄的名諱,真是越發順嘴了。”鳳梧調侃了句。
楚婉華不否認地眨了眨無辜的眼:“三年前就順嘴了,喚他陛下才是拗口。”
祁念卻是呆呆地看著楚婉華眼尾的那顆血痣,還紅著眼就驚歎道:“娘娘,您這淚痣變紅後,乍一看當真妖媚,好看極了,連臣妹都挪不開眼了。”
楚婉華神情略頓了頓,抬手揉著那處:“本宮倒徒增煩惱,明日大宴,實在不想過分張揚。”
鳳梧從小就被寵慣了,一向有恃無恐,無所謂道:“皇兄對娘娘好,娘娘自然有張揚的資本和底氣,不必在意旁人,他們啊,眼紅著呢。”
“至於念念。”
鳳梧低頭,捏了捏她圓乎乎的小臉:“氣到我動了胎氣,今日就隨我回公主府賠罪養胎吧,宮裡的事都與你無關。”
祁念張了張唇,下意識看向楚婉華。
怎料楚婉華點頭道:“陛下這會兒估摸著還在儀元殿,明日就是大宴了,離宮前去說一聲吧。”
“這個自然,祁國兩位公主都不入席說不過去,但我這一胎來之不易,念念氣著二姐了,可得負責。”
鳳梧說的一本正經,要不是笑容狡黠,祁念差點以為鳳梧真的被氣到動了胎氣。
祁淵既已知曉祁梓睿一事,也會明白鳳梧對祁唸的良苦用心,會放五公主離宮的。
祁念紅著眼被祁頌柔從頤華宮直接帶走了,臉上掛著明顯哭過的痕跡,低垂著腦袋,真有幾分做錯事後的乖順。
甚至沒來得及讓她再回重華宮,換洗衣物都是讓婢女去取的。
尹哲進來替楚婉華打著團扇扇涼,看著她眼尾愈發血紅的淚痣,欲言又止。
……
翌日申時二刻,龍攆落在頤華宮外。
楚婉華盛裝打扮,笑盈盈地將手放進帝王伸來的掌心中,同乘龍攆赴宴。
接連幾日,祁淵都在儀元殿和紫宸宮之間走動,使臣齊聚,他反而忙得不可開交,若夜深便直接歇在儀元殿。
楚夢瑤在頤華宮留寢,帝王自然不好再去,更沒打擾她們姐妹敘舊,連膳食都是獨用。
祁淵打量著楚婉華的模樣,華服加身,花鈿落在眉間,和眼尾的血痣相輔相成,眼尾勾了上挑的暗線,頭上步搖輕晃,更將她襯的越發嬌貴。
眼神溫婉清澈,並不張揚刻薄,反而有著似有若無的親近感,不失威儀。
禮部送來的貴妃服制是緋紅色的,夏日炎熱,外衫多紗制,楚婉華提前試過了,穿在她身上實在過於豔麗奪目。
故而眉心處的花鈿換了淡粉色的梨花,多了分恬靜。
祁淵久久挪不開眼,更是抬手輕碰了碰她額間的梨花花鈿,才轉而用拇指摩挲她已經變得血紅的淚痣。
“你這顆痣,是一夜之間變紅的?身子並無不適?”
楚婉華知曉頤華宮的事自然瞞不住祁淵,點頭道:“身子一切如常,李鶴年說祁楚兩國皆無此例,南疆擅用這些,暗中在查閱古籍,應該快有結果了。”
祁淵盯著楚婉華端詳許久,沒同她講,東興郡和南疆使臣抵京,一舉一動皆在他的監視下。
不僅楚婉華沒和這行人打過照面,就連宮人之間也毫無交集,實在不像南邊兒來人所為。
“不過四五日沒見,作何一直盯著我看……”
楚婉華半側過頭,留給祁淵一個側顏:“我可聽說,陛下政務繁忙,徐才人傍晚送去羹湯,紅袖添香。”
“小醋精,朕冤枉的緊,羹湯康弘用了,徐清儀還沒進內殿,就被蘇玉攔下了。”
祁淵笑著掰正她的臉,團扇在楚婉華手中輕動,熟悉的香氣撲鼻,才壓住了祁淵這幾日分離的焦躁:“不過朕的確要坦白,前日去了趟寧壽宮,探望母后。”
楚婉華詫異地看向他:“陛下探望母后不是應該的嗎?自母后去玄光寺,陛下也一個多月未見了,母后心境可有好些?”
祁淵的笑意直達眼底,溫潤地點了點頭,將楚婉華半圈在懷中,龍攆後高舉的華蓋灑下一片陰影。
“好些了,有那麼幾分與世無爭的豁達,寺廟雖清淨,母后也沒整日呆在寺中,經常著便裝去近郊走動,有芳信姑姑陪著,不似宮中壓抑無趣。”
楚婉華打從心底覺得這是好事,又提醒道:“記得派護衛跟著,母后安危不可忽視。”
祁淵就這樣怔怔地看著楚婉華,過了兩息,還是沒忍住湊近在唇角落下輕吻,怕她害羞,一觸即離。
“昭昭,謝謝你。”
楚婉華瞪圓了一雙眼,拿團扇蓋住下半張臉,小聲氣道:“祁淵,宮道長街上,你怎能……”
“他們不敢看。”祁淵抬手壓下她舉著團扇的手:“朕還怕你和母后不會再有和睦的時候了,沒想到昭昭願意不計前嫌。”
“因為那是你的母后,我不想你夾在中間難受;更是因為,你好生將我護住了。”
楚婉華搖頭輕笑:“說實話……我也沒想到,你會為了我,送母后離宮。”
“不全是因為你,別給自己壓力。”
祁淵拉過她的手,寬慰道:“朕早說過了,母后在宮裡多年,更適合出去看看,散散心,朕也永遠不會不尊她。”
楚婉華輕嗯了聲,腕子輕晃,打著團扇。
祁淵又擔心地問了幾句她的身子,淚痣變血痣,怎麼看都不正常,但眼下宮裡人多眼雜,大宴在即,無法大動干戈的查探,只得暗暗壓下。
一炷香後,龍攆在設宴的怡和殿前落下,裡面人頭攢動,康弘聲音揚長:“陛下駕到,昭貴妃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