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有孕? 毫無血緣關係的冒牌貨
八月初七, 距大宴僅剩一日。
那日在儀元殿見完楚瑜他們,祁淵次日便派了儀仗,將太后從玄光寺接回宮中。
即便太后不來遞話, 帝王也會在大宴前一日接太后回宮, 相較之下,提前幾日罷了。
昔日寧壽宮侍奉的人已被賜死,這幾日侍奉的宮人都是從御前抽調過去的, 個個謹慎小心,沉默少言。
莊玉蓉更是閉門不出, 淳太妃去拜見也吃了閉門羹。
楚婉華怕楚夢瑤回使臣落腳的宮殿會受委屈, 楚瑜被她下了臉面, 謝洵又捱了板子,難免戾氣重些,便請旨讓楚夢瑤來頤華宮和她同宿。
許是見楚婉華姐妹情深, 又難得一見, 祁淵答應的倒十分爽快,當晚就回了自己的紫宸宮獨寢。
鳳梧進來時, 楚婉華側臥在矮榻上,李鶴年起身正收著診匣,一旁還站著滿臉擔憂的楚夢瑤。
“娘娘身子不爽利?”
楚夢瑤不識得來人,只無聲福禮。
楚婉華揉了揉眼尾的淚痣,“昨兒起來,這淚痣就變得血紅,今晨也不見消,便叫太醫來看看。”
李鶴年是她從楚國帶來的心腹,醫術專精,但這次並未看出是何緣故。
祁頌柔將視線轉向還在衝她見禮的太醫:“淚痣變血痣?這是……毒嗎?”
“恕臣無能。”
李鶴年淡淡搖頭, 看了眼楚婉華,才道:“微臣並未發現有任何中毒的跡象,最近南疆使臣入宮,那邊兒擅長用香,興許是碰了過敏之物,娘娘脈象康健,無需太過擔憂。”
至於旁的,他還需回去翻看古籍,若無血痣相關的記載,的確難以探查。
楚婉華不敢聲張,若祁淵換了祁國的太醫來,那體內避子丹的痕跡就會藏不住。
但身子不痛不癢,的確並無任何反常,只是淚痣的顏色變得血紅,實在耀眼,看上去更妖媚了。
鳳梧仍舊不放心地點了點頭:“沒事就行,這幾天多注意些。”
又看向她殿內的香爐:“這裡頭的香料無事吧?”
“那是陛下御用的龍涎香,並未摻雜其他,公主大可放心。”李鶴年說完拱手告退。
楚夢瑤讓出矮榻另一側的位子,蘭芷替她搬來個小圓凳,放在楚婉華身畔。
鳳梧客套了番才落座,輕笑道:“這是二公主吧?和娘娘生的一樣美,我都要懷疑,楚國是不是盛出美人了。”
“那祁國便是盛出美男了?”
楚婉華掩唇笑道:“有幸目睹殿下府中是何等盛景,不用花匠和書童,自有側君各司其職。”
說話間,小廚房很快送上冰酪,祁頌柔抬手輕搭在小腹上,婉拒了吃食:“今日叨擾娘娘,是來報喜的。”
楚婉華見她動作,微微愣神。
祁頌柔:“臣妹已有一月身孕,明日大宴人多口雜,方才已向皇兄告了假,便不入席了。”
楚婉華頓了頓,沒想到居然這樣快,算算日子,那便是六月底,穆雲謙入翰林的時候……頭幾次就有了。
“那可真是大喜,二妹也算得償所願了。”
楚夢瑤跟著道了聲恭喜,鳳梧苦笑著半低下頭:“是啊,得償所願了。”
她也不知該是喜是悲,告訴穆雲謙這個喜訊的時候,祁頌柔在他臉上看到了如釋重負。
雖然只是一瞬間的神情,但也著實傷到了她,遂冷著臉,告訴穆雲謙日後不必過來。
孩子來之不易,祁頌柔絕不會讓她的孩兒,有這樣漠不關心的父親。
穆雲謙的神情,讓她更確定了自己要去父留子的想法,待孩子平安落地,就放還穆雲謙的自由身。
楚夢瑤笑容頓了下,無措地看向楚婉華。
楚婉華岔開話題,吩咐道:“孕期不宜食冰,換甜羹來吧。”
“孕期?”尹哲身後跟著祁念,一臉驚訝的進來:“娘娘萬福。”
自從楚婉華整頓後宮後,祁念在重華宮的日子好過了許多,再無人敢明目張膽地剋扣公主的三餐及份例。
楚婉華:“快起來吧,鳳梧一進宮,本宮就知你少不了要來,小粘人精,冰酪也不用撤了,正巧給你用。”
祁念在一旁的圓桌上坐下,冰酪也被送至眼前。
“多謝娘娘掛念,臣妹也是來得巧,適才在殿外,聽娘娘說有孕了?那皇兄真是大喜,貴妃之上,就是皇貴妃!”
“念念!”
鳳梧攔住她喋喋不休的話:“是我有孕了,明日宴席不便參與,剛和皇兄告了假,順道兒來給貴妃報喜。”
祁念手中攪著冰酪的湯匙都頓住了,看楚婉華面色平靜,祁頌柔也不見有多高興,也斂起笑意緩緩道:“成婚多年,二姐終於有孩子了,也是苦盡甘來。”
她低頭抿了口冰酪,見無人搭話,又傻乎乎地好奇:“這孩子是駙馬爺的,還是側君……?”
“自然是駙馬的。”楚婉華看向祁念:“快吃吧,天兒熱,冰酪都要化了。”
祁念識趣兒的沒再多問。
小廚房很快送來甜羹,祁頌柔不想她們為自己的事憂心,換了個話茬:“北漠偏遠,姑母在路上耽擱了,明兒一早抵京,晚上吉時直接入宴,後日再來我府上探望。”
北漠王后祁瑾嵐,是祁國的明惠大長公主,論輩分是他們的姑母,前陣子祁淵同她提過醒了。
一同來的還有北漠王子,當年雖和親去了外邦,如今也算是帶著孩兒回母族探望,關係親著呢。
楚婉華點頭笑言:“你們許久未見,是要得空好好敘敘話兒,難得回京,便勸她小住些時日再走。”
“是這個理兒呢。”鳳梧左手下意識的半搭在小腹上,“宮裡最近雜亂,我恐怕不能時常來看娘娘,萬望您一切小心。”
“二妹安心養胎就是,陛下仔細著呢。”楚婉華道。
圓桌上的冰酪快要見底,祁念還想用一碗,被祁頌柔勸阻夏日不可貪冰。
小姑娘抿唇無奈道:“宮裡只有娘娘這兒最是方便,御膳房每三五日才給後宮送一次冰酪,還沒有娘娘的小廚房做的清甜爽口。”
楚婉華:“今日不能再用了,之後每隔一日,本宮命小廚房給你送去。”
祁念頓時開心起來,又忽地想起甚麼,嘆了口氣,蔫吧道:“二姐說得對,宮裡最近雜亂,臣妹還是不給娘娘招事了。”
祁頌柔一眼看出祁念這是有了心事,旁敲側擊地問:“念念可是聽了甚麼風言風語?”
祁念自幼便喜歡粘著鳳梧,甚麼都躲不過她的眼,只得慢吞吞地點頭道:“南疆使臣和東興郡的人一道兒入宮。”
鳳梧嗯了聲,“說是南疆來使路過東興郡,碰上了平西王派遣回京的幾個庶子,索性同行了。”
楚婉華若有所思,南疆主要領土和東興郡接壤,與西州接壤極少,同楚凌澈基本沒有牽扯。
如此看來,不像巧遇,倒像事先說好了似的。
“是啊,平西王的庶子和南疆來的使臣十分親近,毫不避人,還、還……”
祁念迎著楚婉華探究的眼神,想著自己在後宮得了她庇佑,這次興許也有轉機,認真告狀道:“還聯起手來欺辱世子哥哥。”
楚婉華知道她口中的世子哥哥,指的是平西王早年送入宮為質的嫡子,當年是同先帝請旨加封了王世子的。
“即便世子十歲起便在宮裡長大,不在平西王身邊,但庶子入宮,公然欺辱嫡世子,這是個甚麼理?”
楚婉華只顧著質問,祁頌柔卻問的刁鑽:“念念是如何知曉的?”
“我……”
她心虛地低頭,連聲音也小了不少:“我總偷跑去他的疏桐殿玩,那日恰好遇見,東興郡來的人趾高氣昂,帶著南疆使臣,說是探望嫡兄,可分明就是來嗆聲折辱的!哪裡有對世子的半分尊敬?”
“你和南疆來的外男撞見了?”鳳梧氣的拍桌而起。
祁念也嚇得起身,搖頭說沒有,自己躲起來了。
楚婉華輕嘆了聲,忙讓蘭芷扶著鳳梧坐下:“別這麼大氣性,當心驚著腹中胎兒,你這還不足三月呢,別勞心傷神。”
又吩咐尹哲:“待會兒五公主走時,讓慧兒跟著同去重華宮,使臣離宮前看顧好公主,勿要出岔子。”
“嗻!”尹哲領命下去。
鳳梧這才放心些許,祁念也不敢不答應,侷促不安地站在圓桌前,懊惱自己一時嘴快,說錯了話。
鳳梧語重心長道:“雖說你翻過年才及笄,但南疆和東興郡串通一氣,和大祁已不睦多年,若是真撞見了,拿你做文章,謠言散出去,明年你就是和親南疆的公主。”
鳳梧話說的重了些,祁淵若非必要,也不會不保她,但總要讓祁念知道其中利害,勿要惹出禍端。
只見她頓時慌了神,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柔聲說知道了。
楚婉華:“你躲在內殿,如何沒被發現?”
祁念側身對上楚婉華,這次答話乖了許多:
“回娘娘,疏桐殿小,臣妹只能躲在內殿就寢的帷幔後,好在他們並不將世子哥哥放在眼中,也不是真心來探望的,見哥哥在宮裡並不好過,更是出言譏諷,落井下石,未踏足內殿。”
“哥哥不發一言,已是隱忍,他們許是感覺無趣,前後一炷香的功夫,就走了……”
楚婉華蹙眉疑問:“祁梓睿一句話都沒說?”
祁念呆呆地嗯了聲,眼尾盈著一汪淚,將落不落的,可見被方才鳳梧的話嚇得不輕,還再三保證,他們並不知道自己就在內殿。
祁頌柔這次語調平靜,淡淡看了眼祁念:“坐吧。”
“念念就不覺得,祁梓睿就算入宮為質十幾年,但嫡世子的身份擺在那,幾個才入宮的庶子,是怎麼敢大張旗鼓地帶著南疆使臣,一同嘲諷自己嫡親兄長的?”
“他們以此為榮取樂?”鳳梧緩緩搖頭:“正所謂家醜不外揚,出門在外,他們理應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才是。”
祁念咬唇,手裡的錦帕絞著手指,頓時緊張起來。
楚婉華心中已有了猜測,輕笑著接話:“念念莫不是已經知曉,祁梓睿並非平西王的親血脈,這位嫡世子是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冒牌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