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使臣 貴妃細皮嫩肉
楚婉華坐在帝王膝頭, 動作一僵。
方才還聽穆雲謙來稟，那淳太妃聽著不像好相與的，且按理說, 封地王及其家眷入宮, 也該沐浴更衣，休整一日後，方能面聖。
楚婉華問：“她才入宮, 見本宮作甚？”
“回娘娘，女眷不用面聖, 如今後宮裡……”康弘停頓了下, 笑道：“後宮當屬娘娘最為尊貴, 淳太妃來見您倒也正常。”
祁淵對遠去北朔封地的祁瑄和淳太妃仍有防備之心。
但姑母明惠大長公主祁瑾嵐，當年和親北漠，是如今的北漠王后, 和親誕下的孩兒拓跋宇也封了王子, 在此次朝賀之列，祁瑄就算有心勾結外敵, 也不敢。
北漠與祁國，近幾十年來，關係和睦，並無事端。
靖北王在北朔封地無實權，怕只怕祁瑄此次回宮端的是玉石俱焚的心。
楚婉華面色凝滯了瞬，當年奪位之爭縱然有所牽連，但再如何，淳太妃也是太妃，是祁淵的庶母，是她的長輩。
兩人間了無交集, 讓楚婉華去拜見她更是不可能，最好便是相安無事，大宴後離宮。
如今太妃來見她，怎就是常事了？
楚婉華更不敢擔個拜見的虛名，起身理了理衣裳，拿起先前放在御案上的團扇，輕輕煽動，涼意陣陣：“我還是快些回去吧，別讓太妃等著了。”
祁淵膝頭一輕，團扇晃動，香氣縈繞，帝王不滿地看了眼案角堆積的奏摺，“朕得晚些才能回去，讓蘇玉跟著你，朕能放心些。”
楚婉華看了眼年歲尚小的蘇玉，長了張稚嫩的臉，很是討喜，應了聲好，才匆匆離去。
頤華宮正殿內，尹哲已為太妃將茶盞換成了冰酪，蘭芷在一側笑著作陪，搭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
楚婉華和沈靜姝回去時，淳太妃已經在正殿外等著了，笑盈盈地站在那兒，面容和善：
“哀家在封地自在慣了，乍一入宮實在無趣，便想著來叨擾貴妃，也好看看咱們陛下放在心尖尖兒上的公主是何等美人。”
“倒是哀家著急，擾了陛下和貴妃雅興，聽公公說，貴妃尚在儀元殿伴駕？”
淳太妃年過四十，一見面便自來熟地說了這些，還對緩慢走近的楚婉華伸出了掌心。
光看面相，實在和善，就連眼底露出的情緒也純淨極了，實在不像穆雲謙口中，那個對祁瑄非打即罵的婦人。
楚婉華有免行跪禮的聖旨，連祁淵都不必見禮，淳太妃面前自然更不用，笑著輕搭住她遞來的手。
“太妃娘娘多慮，陛下政務繁忙，臣妾不敢過多打擾，太妃千里迢迢回京，豈能讓您久等？”
淳太妃笑著將另一隻手落在楚婉華手背上，輕拍了拍：“好孩子，不怪陛下喜你，哀家見你也喜歡的緊呢。”
粗糙的指腹掠過楚婉華細嫩的皮肉，她低頭看了看，神情微詫：“太妃的手……”
“北朔地寒，就生了凍瘡，皸裂是常有。”
淳太妃略遮了遮，看起來有些侷促，轉身命婢女拿來凍瘡膏，剜了厚厚一塊膏體放在手心，笑道：“一時半會好不了，貴妃見笑。”
楚婉華喉頭哽住，不知該說甚麼，只淺笑著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並不介意。
邊往殿內走，邊說道：“可眼下——”
“太妃小心！”
身旁的婢女還在合著凍瘡膏的瓷罐蓋子，見淳太妃跨門檻兒時，被絆了腳，連忙說道。
電光火石間，淳太妃慌亂攥住了離得最近的那隻手——楚婉華的手。
楚婉華堪堪扶住了她，淳太妃站定，眼中無措：“上年紀咯，不中用了，腿腳都不大便利。”
又看了眼楚婉華的手背，“這……貴妃細皮嫩肉的，倒把凍瘡膏弄到你手上了。”
方才掌心剜出的膏體，此刻一半都被攥在了楚婉華的手背，味道極香。
她笑著說：“無妨。”而後拿帕子擦淨，遞給了已經快速竄過來的蘇玉。
“貴妃方才要說甚麼？”淳太妃很快掀過這個小插曲，問道。
楚婉華來不及多想，斂起神思道：“臣妾想著，眼看已經快到八月，暑熱難掩，太妃怎還有凍瘡？”
淳太妃身側的婢女屈膝道：“回娘娘，北朔是極寒之地，一年裡只有這會兒能稍好些，但我們侯爺的俸祿養不起偌大的靖北侯府，僱不了太多人，有些事太妃不得不親力親為，這才——”
“老毛病了，不足掛齒。”淳太妃瞪了眼那婢女，打斷她後續的話，“貴妃莫怪。”
侯府沒有額外的進項，連營生的莊子也無，靠著朝廷的俸祿，確實難過。
更何況，靖北候幾乎是被流放北朔封地，人人都知他四哥當年要和祁淵奪位，送去北朔的俸祿層層剝削，也不知還能剩幾何？
楚婉華並不多問，笑著將人引入正殿上座。
兩人聊了許久，久到楚婉華口乾舌燥，添了兩次茶水，日頭漸落，淳太妃才起身預備告辭。
“貴妃這兒捨得用冰，在北朔呆久了，反而不大適應暑熱，一不留神，竟都這個時候了。”
“不打緊，太妃可要留下用晚膳？”楚婉華隨口問著，任誰都看得出並無誠意。
偏淳太妃笑容晏晏，絲毫不見穆雲謙口中描述的那副惡婦模樣，真摯道：“聽說陛下日日留寢，連御前的物什都挪過來了，哀家還是回去陪瑄兒吧，不好再煩擾了。”
沈靜姝站的腿腳發酸，楚婉華暗示幾次讓她去後頭歇著，偏偏沈靜姝寸步不離。
眼下也長鬆了口氣：“恭送淳太妃娘娘。”
淳太妃抬眸看向楚婉華身側：“這是貴妃的陪嫁婢女吧，一看就教養的極好，生的好看，聲音也軟，當真水靈。”
楚婉華蹙眉看了眼半垂著頭的沈靜姝，伸手拉過她腕子，道：“這是臣妾的伴讀，自幼一同長大，情如姐妹。”
“難怪呢，嫡公主的伴讀，出身肯定不錯，願意遠赴祁國陪同，這情誼實在不可多得。”
淳太妃目露羨慕之色，委婉道：“若不是怕貴妃嫌棄，哀家都想請旨，讓她做靖北候夫人呢，瑄兒還有一年多就弱冠了，這三書六禮走起來，可得好些日子。”
“哀家瞧著，沈姑娘也不過十六七歲吧，和瑄兒倒是年齡相仿。”
“太妃娘娘，靜姝的婚事臣妾已有打算，只等年後陛下賜婚了。”
楚婉華語氣倏地不大友善：“她從楚國陪臣妾遠嫁祁國，自然不想離開臣妾身邊，臣妾拿她當妹妹看，只想其留在京中作伴。”
楚婉華心下清明，更知曉淳太妃這是借議親試探，估計已經知道沈靜姝的身世，其父沈青山被楚淮奕流放西州，更好拿捏。
哪裡是要沈靜姝做侯夫人，分明是去做質的，好以此要挾，卻不料沈靜姝並非是攀附權貴之輩，尋常姑娘，能翻身做侯夫人，也是光耀門楣了。
沈靜姝眼看氣氛凝固，屈膝盈盈福了一禮：“奴婢多謝太妃娘娘抬愛，只是奴婢身份實在配不上小侯爺，只願常伴公主身畔。”
淳太妃又說了幾句客套話，這才被婢女攙著離開。
沈靜姝看楚婉華臉色不大好看，輕喚了聲：“公主？您還在小日子呢，坐了這許久，可要去……”
楚婉華緩緩點了點頭。
蘇玉恰好接到小太監遞回來的訊息，弓腰回稟道：“娘娘且安心，奴才已命人將帕子上的膏體送去太醫院請張太醫看過，淳太妃塗抹的確是凍瘡膏，裡頭添了些掩蓋藥味的香料，均未看出端倪。”
楚婉華低頭聞了聞手背，還有淡淡的餘香，本以為淳太妃不過略坐坐，她還想等其離開再去淨手。
但過了這麼久，倒是沒甚麼必要了。
又過了幾日，八月初三，楚國使臣於辰時抵京。
楚婉華先前在儀元殿看過禮部呈上的奏摺，和親送嫁時，便是順王世子楚瑜擔了送親使，此次楚國來使仍舊是他帶隊。
不得不說，楚淮奕這次派遣的來使，的確大有說法。
同行的長宣侯楚曄才十四歲，生母早逝，養在宮外侯府，年歲尚小，不受重視。
謝洵是太尉府嫡次子，當年差點成了楚婉華的駙馬，之前在戶部做侍郎，被祁淵設計摔斷腿再將養好後，和順王府小郡主的婚事也黃了。
從戶部平調去禮部，被卸了實權，頂著那張小白臉做起了門面，同來祁國朝賀。
卻是沒想到，楚淮奕居然還讓二公主楚夢瑤同來。
楚婉華和夢瑤關係親近，但她才不會真的以為楚淮奕是讓她來敘舊以解相思的，就怕他在夢瑤的婚事上動了歪心思。
比起靖北侯入京時的寂寥，楚國使臣抵京可謂是熱鬧非凡。
鴻臚寺擺足了陣仗，禮樂聲不絕於耳，小榮王同禮部官員於城門親迎，倒是讓楚瑜出盡風頭。
尹哲來稟給楚婉華時，楚婉華不過莞爾，真論起性格來，兩個紈絝想必大有話題可聊。
只是楚瑜壞了本性，惡事做盡，祁承澤還有祁淵管著，尚不敢胡來。
使臣既已入宮，楚婉華反而不急著見，何況這一行人中，也只有夢瑤讓她有幾分迫切。
怎料申時剛至，蘇玉便步履匆匆地過來：“啟稟娘娘，楚國使臣稍後在儀元殿面聖，陛下請您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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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吟自小跟在柳姨身邊，於樂舞坊中學藝，及笄那年，別的姐妹陸續獻藝陪酒，柳姨獨不叫她出後院半步。
漸漸地，樂舞坊中謠言四起，都猜柳姨是她親孃，這才偏心至極。
但蘇吟模糊記得，剛三歲那年，她是被母親哭著託孤柳姨，從高門貴府中帶走的。
直到裴晏州出現，柳姨一反常態，紅著眼親自帶她到那人面前，舞了一半卻被叫停。
“蘇吟？”
裴晏州招手命她上前，沉聲問：“是隨了母姓，還是父姓？”
蘇吟上前兩步，低頭輕語：“不記得了。”
裴晏州不語，伸手將她帶到身前，仔細打量著，半晌輕笑：“那，可願隨我入京？”
蘇吟怔愣一瞬，慌亂中看見柳姨眼中期許，強撐著笑點頭：“小女願意。”
柳姨不僅沒收替她贖身的銀錢，反將自己大半積蓄都給了她。
終究，她又被送走了。
本以為，裴晏州只是京中來的勳貴，卻不想抵京後，竟直入皇宮。
和她朝夕相處了月餘的男子，居然是天子，而太后，是自己的姨母！
宮外傳的沸沸揚揚，帝王親自接了太后侄女回京。
奈何家道中落自幼被賣去舞坊，幸得太后掛念，帝王為表孝心，才下江南帶回了她。
京中貴女眾多，蘇吟不敢肖想，更對帝王含著份懼意，縱使姨母讓她喚裴晏州一聲表哥，她仍不敢攀附。
好在入宮後，她被養在太后身邊待嫁，姨母對她極好，侯府小世子玉樹臨風，將軍嫡子驍勇沉穩，新科狀元溫潤如玉……
只是，皇帝表哥好像管的愈發嚴了，連出宮都要派公公跟著。
帝王身邊的內侍往蘇吟身側一站，畢恭畢敬，蘇吟明顯感覺周遭氣氛凝滯，很不自在。
賞花宴上，蘇吟受邀同去，與侯府小世子談笑間，陛下親臨，驚動了眾人。
京中貴女本對蘇吟的身份，私下多有嘲弄。
卻見帝王攥過她纖細的腕骨，往懷中輕帶了帶，聲音發沉：“嬌嬌，該回宮了。”
【閱讀指南】：
1、皇帝不是太后親生，和蘇吟沒有血脈關係，非近親。
2、朝代架空，年齡差8歲，養成系甜寵，雙潔1v1，HE。
3、有後宮，是擺設，不是宮鬥上位文，帝王獨寵。
4、女主被託付出去是為了保命，母親和柳姨都是為蘇吟好。
5、一句話簡介：從江南舞姬，到皇后之尊。
文案寫於，已存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