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病態覬覦 “昭昭怕了?”
祁承澤一想要丟臉丟到他國, 就渾身肉疼。
試探著問:“皇兄,鄭大人被圈禁後,朝中是不是很缺人?臣弟聽太傅說, 後日早朝您要殿選, 在太傅初篩後的八人裡留下五人入翰林任職。”
殿選……那想來,鳳梧的駙馬穆雲謙必然也在其中了。
氣氛一時僵住,楚婉華適時輕聲解釋:
“陛下的意思, 是要殿下藉此機會,在別國使臣面前洗一洗你的汙名, 莫要再胡鬧了, 本宮當年在楚時都對小榮王的劣跡有所耳聞, 傳言誇大其詞,殿下更該為自己正名。”
祁承澤提了口氣,不知想到甚麼, 又耷拉下半個腦袋:“知道了, 臣弟儘量不給祁國丟臉。”
“祁國的臉面不需要你一個閒散王爺去掙,吾乃泱泱大國, 更不容他人置喙。”
祁淵看他低頭失落的模樣,終究嘆了一聲:“但你丟出去的臉面,不得自己掙回來?”
大概是這麼多年早已臭名昭著,祁承澤沒想到祁淵竟還會為此費心,心底忽地一顫,抬頭向御座上的帝王看去。
“皇兄居然,不是在嫌棄臣弟……”
見祁淵又要張口訓他,祁承澤連忙接下旨意:“臣弟明白,定不辱使命!”
“只是、只是接待來使需注意的地方實在太多,臣弟唯恐出錯, 岑太傅的課業能否先停一月,待使臣離京後再去?”
“嗯。”
祁淵總算是應了聲,祁承澤將奏摺還回給康弘,離開的腳步都有些虛,感覺不大真實。
但仔細回想,皇兄除了對打板子這事情有獨鍾外,好像對他,並無不好……
楚婉華終於沒再忍著笑意,見康弘將那奏疏放回御案,心思跳了跳:“陛下,此次朝賀,楚國來的是誰呀?”
“朕就知你會問。”祁淵自然而然地將奏摺遞給她:“自己看看?”
楚婉華猶豫了一下才接過,翻到楚國的字眼認真看了起來,並不多看旁的。
越看,眉頭便蹙的越深,又往後看了看,眉頭又漸漸舒展。
祁淵好奇地湊過來,隨即陰陽怪氣道:“怎麼,看到謝洵就開心了?朕看他那條腿斷的還不夠徹底,隔了千里仍不忘惦記你。”
楚婉華粲然一笑,將摺子舉到祁淵面前,指尖抵著上頭的幾個字眼,細聲念道:“臣妾看的是二公主楚夢瑤,陛下好大的醋意。”
除了謝洵和楚夢瑤,還有已經封了長宣侯的先帝三子楚曄。
但使臣中地位最高的便是順王世子楚瑜,也是楚婉華和親時的送親使,險些死在楚凌澈的西州,最後還是被西州府軍“護送”回都城朝陽的,聽說昏迷了好些日子。
龍椅上的楚淮奕自從知道自己是薛後和順王的血脈後,變著法想置楚瑜於死地。
否則,若他不聽話做個傀儡皇帝,這龍椅真就該換個人來坐了。
也不知,楚宮眼下得亂成甚麼樣……
楚婉華心底冷笑,她當然盼著越亂越好呢,內鬥嚴重,一盤散沙,澈兒才更有勝算奪位,以正血統。
祁淵方才那話自然是故意說的,只是心中不滿楚國會派謝洵過來罷了。
“朕當年在祁國聽到暗衛傳來的信兒,恨不能連夜入楚將你強娶了來,你那父皇給你選駙馬的眼光真不怎麼樣,那樣羸弱精瘦的白面書生,哪裡能滿足朕的昭昭?”
楚婉華面色赧紅,氣的將奏摺放回御案:“祁淵!這可是儀元殿,你能不能分一下場合!”
她這一聲嗔怪,嚇得殿內瞬間跪了一地的內侍。
祁淵笑著吻住身畔佳人,這句輕呵,就像貓抓似的,不痛不癢,他反而喜歡看楚婉華這樣情緒外露時的模樣。
康弘早已見怪不怪,默默後退兩步,從側邊離開了大殿,還帶走了一眾侍從。
心想著,在儀元殿直呼帝王名諱的后妃,楚婉華當真是頭一個……
*
次日晚膳後,尹哲含笑來稟:“娘娘,陛下派了步輦來接您,已候在外頭了。”
蘭芷笑著將楚婉華從貴妃榻上扶起,沈靜姝走向妝臺前,挑著珠釵。
楚婉華問:“可說了要去哪?”
尹哲神色恭敬,躬身回道:“藏書閣,陛下說之前答應過娘娘,看您風寒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才讓蘇公公來接您的。”
聞言,幾人面容皆是一怔。
藏書閣是宮中禁地,自從有宮妃擅自入內後,守衛都多了一隊,祁淵這樣光明正大的接楚婉華去那兒,可見寵愛早已超過了尋常。
既不是去見外人,倒也不用刻意妝扮,楚婉華簡單換了身衣裳便上了輦。
步輦穿過御花園向南行去,守衛已被悉數撤去,蘭芷和沈靜姝好奇,都跟著隨侍過來。
蘭芷納悶儀元殿離頤華宮不遠,且去藏書閣都是一道兒,帝王怎派了蘇玉來接,不一同過去?
步輦在藏書閣前的石階旁穩穩落下,往日守衛輪流值守的地方,如今一個侍衛也看不到,十分清冷。
蘇玉上前一步,攙著楚婉華下了步輦:“娘娘,奴才只能送您到這兒了,陛下吩咐,讓您獨自入內。”
楚婉華緩緩點頭,心跳隱隱加快,待上了石階,身後傳來些細微的腳步聲。
就連蘭芷和沈靜姝都被蘇玉請回了,侍從撤的一乾二淨,片刻功夫,周遭竟連個人影都見不到。
只有藏書閣內一圈圈的燭臺上,散發著暖色的光暈,隔著窗欞,在漸暗的夜色中變得朦朧。
楚婉華抬手推開門扇,咯吱的門扉聲在寂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刺耳。
一進去,是昏暗的長廊,兩側是狹長的木質書架,散發著經年累月的書卷味,看起來十分尋常。
入口處雖尋常,但既是宮中禁地,就絕不會似表面這般簡單。
藏書閣裡頭很大,一排排的書架有兩人之高,裡頭的構造像迷宮一樣。
但好在,只有一條走道兒是燃了燭燈的,楚婉華沿著光路拐了幾個彎,再抬頭,視線豁然開朗。
眼前是被半拱形的書架圍出的一片圓形空地,佈局雅緻,琉璃燈將裡頭照的十分亮堂。
一側還有軟榻香爐,書案筆墨,韻味十足。
楚婉華雙腿卻像灌了鉛似的,再不能挪動分毫。
那被圈出來的圓形書堂裡,從上至下,掛滿了仕女圖。
——她的仕女圖。
楚婉華定了定神,才緩慢往前挪動,腳下也變成了柔軟的絨毯,直到在中間站定,頭暈目眩。
拱形書架高至內頂,從上往下看,豎長整齊的掛了兩幅,整整一圈,圍出了這風雅之地……
目光所及之處,全是她自己。
但無一例外,場景都是她遠在朝陽的公主府。
錦鯉池前餵魚的她,窗欞旁的軟榻上小憩的她,就連訓斥下人時,動怒的神情都畫在其中。
楚婉華頓覺可怖,不自覺的,渾身輕顫起來。
因為,這些圖都是祁淵離開後的三年裡,她的日常作態……
整整三年,她的一舉一動,或許都在祁淵的窺視下……
只是掛出來的到底篇幅有限,每個季節好似都選了最記憶深刻的時候。
她越看,越覺暈眩,跌坐在軟榻上,才發覺軟榻的矮几上也有一本厚厚的冊子。
楚婉華腕骨輕顫,翻開了這本刻意放在明面上的畫冊,隨後,連唇瓣都跟著顫了起來。
冊子的第一頁,畫著她年初在府中和沈靜姝放鞭炮的笑容,最後一頁,則是和親當日,大紅嫁衣從楚宮中出嫁的模樣。
許是怕楚婉華被嚇到,殿內的案几上並沒有茶水和燭火,就連琉璃燈盞都掛的離人很遠。
唯有香爐中升起的菸絲,還讓楚婉華覺得,自己所處的環境是真實存在的,並非夢中。
她靜靜坐著醒了醒神,又忽而想到甚麼,猛地起身,往掛著大幅仕女圖的拱形書架那兒走去,掀開她的仕女圖,從書架上隨手抽出一本。
果然,和矮几上的冊子一樣,甚至側面都有小楷寫了一串年曆,是楚朝的年號,有父皇的,也有楚淮奕登基後的新年號。
她抖著手,繼續翻開,冷靜下來後才發現,每一頁的側邊都有極小的字標記了日子,乃至時辰。
楚婉華一張張翻去,基本上,每天都有三到五張的圖。
所以,圈出這片空地的所有書架上,擺滿了過去三年裡的她……
楚婉華大腦一片空白,蹲下來深吸了幾口,又起身,往她一進來的走道兒那行去。
果然,最開始的地方,側面所記是父皇離世前的年號。
她心底發顫,渾身不自覺的戰慄,半炷香後,看到了那本她想找的,側面的年號清晰寫著:崇光十七年,九月。
她母后,是九月初三那天,在宮裡出事的。
楚婉華足足愣了好一會兒,才抿唇翻開,這時候的嫡系已經不受父皇重用,畫裡的她也沒了昔日光彩,終日沉默寡言。
往後翻了約莫十幾頁,她頓住了。
畫裡是個夜晚,烏雲密佈的上空好似還有雷光乍現,公主府中,寢殿門半開著,應是僕役退離時開門的瞬間。
臥榻旁跪了個纖瘦背影,看髮髻應是沈靜姝,一側還站著端了藥碗的蘭芷。
那個雷雨夜,她去見了自盡於宮中的母后,打理乾淨了她的遺容,回府便發起了高熱,昏昏沉沉。
她抬手摸了摸畫中昏迷的自己,難怪——
難怪和親前夕,祁淵來她公主府時,對當年之事調查的清清楚楚。
原來,自己的一舉一動,三年來,他都瞭如指掌,也不知府中有多少他的人,竟這樣隱秘地畫了足足三年!
楚婉華跌坐在地,厚實的絨毯並不寒涼,但此刻,她卻如墜冰窖。
說不清是甚麼情緒,細想三年來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窺視,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可怕極了……
難怪,這裡是禁地。
若讓人發現祁國帝王對她執念這樣深重,或者已極端到近乎可怕的行為,那她這條命,只怕會被更多人盯上。
想來太后已經知道這裡,才會讓空蟬在天貺節那日,將矛頭指向這。
出神間,耳後忽地一熱,楚婉華瞬間屏息。
祁淵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走到了她的身後,半蹲下來將楚婉華圈在懷中。
語調暗啞:“昭昭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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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吟自小跟在柳姨身邊,於樂舞坊中學藝,及笄那年,別的姐妹陸續獻藝陪酒,柳姨獨不叫她出後院半步。
漸漸地,樂舞坊中謠言四起,都猜柳姨是她親孃,這才偏心至極。
但蘇吟模糊記得,剛三歲那年,她是被母親哭著託孤柳姨,從高門貴府中帶走的。
直到裴晏州出現,柳姨一反常態。
紅著眼親自帶她到那人面前,舞了一半卻被叫停。
“蘇吟?”
裴晏州招手命她上前,沉聲問:“是隨了母姓,還是父姓?”
蘇吟上前兩步,低頭輕語:“不記得了。”
裴晏州不語,伸手拉近和她的距離,仔細打量著,半晌輕笑:“那,可願隨我入京?”
蘇吟怔愣一瞬,慌亂中看見柳姨眼中期許,強撐著笑點頭:“小女願意。”
柳姨不僅婉拒了贖她的銀錢,反將自己大半積蓄都給了她。
送別那日,蘇吟彷彿在柳姨帶淚的臉上,又看到三歲那年,將自己託付出去的母親。
終究,她又被送走了。
本以為,裴晏州只是京中來的大人,卻不想抵達京城後,竟直入皇宮。
和她朝夕相處了月餘的男子,居然是天子……
*
見到蘇吟時,裴晏州幾乎認定,她就是太后親妹妹的女兒,也是當年滅門慘案中,唯一還活著的蘇家後人。
本想她留在太后身邊安心待嫁,以做彌補,可漸漸發現,他容不得蘇吟對旁人,也笑得那般毫無防備。
賞花宴上,蘇吟受邀同去,與侯府小世子談笑間,陛下親臨,驚動了眾人。
京中貴女本對蘇吟的身份,私下多有嘲弄。
卻見帝王攥過她纖細的腕骨,往懷中輕帶了帶,聲音發沉:“嬌嬌,該回宮了。”
【閱讀指南】:
1、皇帝不是太后親生,和蘇吟沒有血脈關係,非近親。
2、朝代架空,年齡差8歲,養成系甜寵,雙潔1v1,HE。
3、有後宮,是擺設,不是宮鬥上位文,帝王獨寵。
4、女主被託付出去是為了保命,母親和柳姨都是為蘇吟好。
5、一句話簡介:從江南舞姬,到皇后之尊。